第八章 鬼马筱筱
熊爱猫2020-06-23 16:043,368

  香风袅袅的石头厝酒店大堂,身着笔挺制服的门童为客人开门,大堂经理董小姐双手交叉在小腹,向往来的客人频频颔首,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

  在大堂咖啡吧,炙热的阳光透过凤凰花树纷繁复杂的枝叶,从巨大落地窗外射进来,照着围成一圈的四个人,正是眉眉、小白、潘帅和周游,他们都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肘支撑在桌子上,上身前倾紧张地注视着桌上的手机。

  手机接通,扬声器传出语音提示,“榕城熊猫园,祝您春节平安。榕城熊猫园,祝您春节平安——”一直振铃,没人接听。

  榕城市中心,一处绿竹葱茏的所在正是榕城熊猫园。它的前身是榕城动物园,后应城市扩容的需要,动物园搬迁到郊区,熊猫园因为红极一时的老熊猫巴斯而得以保留在原址,成为可以供榕城人怀旧的公园和闹市中心的世外桃源。

  熊猫园第13号熊猫馆,干净但阴暗,保留着80年代动物园的旧貌,大而空旷的空间被铁栏杆分隔成两部分,铁栏杆内是熊猫的家,安放着水泥造型的树桩、床台、饮水池,有一扇小铁门通向室外活动区,两个巨大的黑影坐在石台上啃着竹子,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栏杆外是管理员的工作间,用来备餐、清洁、储物和休息。外间只有一扇小窗,窗下靠墙放着缺了腿的木写字台,这是用来给熊猫做“鸡蛋玉米馍馍”之类辅食的操作台。一台黑色老旧的转盘电话放在桌侧,此刻正在振铃,叮铃铃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在空旷的空间回荡,工作间没有人,电话无人应答。

  “榕城熊猫园位置在榕城市中心,跟灵异事件不搭。”潘帅失望地坐回椅子上。

  眉眉闻言,伸出细长的手指要挂断,周游轻轻抓住制止,说,“再等等——”

  眉眉身体苗条,手却肉嘟嘟的,捏着滑腻无骨,典型带财不漏财的佳人。不等周游细品,眉眉抽回手,大眼睛挖了周游一眼,她的眼睛本来就大,开过眼角后可以和猫眼媲美,再加上浓重的眼影,把周游吓了一跳,立刻想起昨晚还有夙怨未了,连忙放手,还不忘把眉眉的手机拿到自己手中。

  第13号熊猫馆,一只毛绒绒的黑手从铁栏杆里伸出,竭力去拿电话,可惜太远——紧接着,一根竹竿从铁栏杆里慢慢伸出来,电话被戳到地上,接通。

  手机扬声器发出“啪”的一声响,众人竖起耳朵,里面没人说话。

  第13号熊猫馆,毛黑手继续艰难地用竹竿把电话往回勾,好不容易要拿到,电话线像弹簧到了极限,话筒一下子弹回去,周游面前的手机扬声器发出一声嗡鸣。

  “您是汉字眉眉哒的眉眉姐?”一位个子高挑、满脸稚气、说话老练的少女站在眉眉身旁,礼貌地问道。

  “是我——”眉眉的目光从手机上抽走,看着眼前这位16岁左右的漂亮女生。

  “我叫胡筱筱(筱读音与小同音),叫我筱筱就可以,是你的粉丝,一直在英国读书——”筱筱自我介绍道,同时拿出一个精美的本子和一支万宝龙签字笔,那意思是索要眉眉签名。

  “哎呦妈呀,好俊的姑娘。”眉眉听说自己居然有外国粉丝,兴奋异常,暴露口音,她连忙站起来,捋捋头发,很快恢复了优雅,“是这样吗,筱筱,见到你很高兴。”

  筱筱噗嗤一笑,递过笔和本子,“帮我签个名吧。”

  “筱筱,你好!”潘帅隔着桌子给筱筱挥手,筱筱没理他。

  “没问题——”眉眉接过本子和笔,郑重地放在桌上,弯腰的同时右手往翘臀上一抹,理好裙摆,潘帅跑过来帮她把椅子往前靠一下,眉眉一欠身,表示感谢,缓缓坐下,然后用两根指头打开笔记本,拧开笔帽,这才侧脸对筱筱说,“筱筱,你是哪个筱?”

  “竹子那个筱。”筱筱看着眉眉的表演,忍着笑说。

  眉眉心头立刻涌起一万团乱麻,她根本不会写那个字,但身为汉字达人的她,可能当面承认吗?可能自毁人设吗?鬼马精灵的筱筱看出眉眉的心思,她轻轻俯身,掰开眉眉的手掌,用细细的手指写下“筱”字——眉眉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这味道太特别了,眉眉可以肯定是“毕坚”,那股特殊的龙涎香味,她在某女星身上闻到过,一闻难忘——全世界最贵的女用香水,谁会忘呢?

  第13号熊猫馆,毛黑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抓住电话听筒。出人意料的是,在黑手拿到听筒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电流窜上黑手,手上的黑毛开始冒烟,黑手大叫,扔了听筒,不住拍打,终于火灭了,烟雾散去,黑毛烧焦了一撮,黑毛丛中一根金线闪动,隐隐勾画出神秘的“熊猫”符号。

  手机那头的扬声器里传出一声“吒”,分不出是人声还是鬼叫,然后就再没声音了。

  周游坐在椅子上呆呆发愣,刚才手机有点漏电,他脑海里出现流星从天际滚滚而来的画面,一座浑身火光的高塔被击中,轰然倒塌。危急关头,从残塔中,一头金色的“斗士牛”冲出,硬生生抵挡住星光。“斗士牛”身上镶嵌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魔方,魔方六面有字,快速翻动,合成一道道符箓攻击流星——

  周游猛的从回忆中醒来,这是属于故乡的记忆,16年后第一次想起,如梦如幻。

  筱筱拿着眉眉签好名的本子,直起身对眉眉说,“眉眉姐,其实我最喜欢的是你的直率,还有东北腔,那味道,嘎嘎的,我和同学们都爱死了。”

  “大妹子,早说啊,把我也整得挺累。”眉眉故意加重东北腔搞笑,两人都笑起来,“对面是小白吧,嗨。”筱筱对小白礼貌挥手,小白微微一笑。

  “眉眉进军国际市场,必须直播!” 潘帅一把拿走桌上的手机,“ 眉眉先登录账号,我来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周游对小白低声说。

  “我也觉得。”小白低声说,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小白和周游之间多了一份默契,周游觉得小白对自己有点意思。

  眉眉一整天没直播,早就技痒,她接过手机,可刚打开某音APP,手机就黑屏,死机了。

  “周游,你弄坏了眉眉的手机,要么修好,要么赔一个新的。”潘帅找到机会,立刻向周游发难。

  “我弄坏?手机明明放桌上,我又没碰,好像是你拿过去的吧——” 周游对躺枪表示不服。

  “重拨键是谁点的?是你吧,你就是最后一个用手机的人,还想抵赖!”潘帅得理不饶人,抢走周游刚才付款放在桌上的手机,从桌上取了根牙签,动手将眉眉和周游的手机卡调换。

  “眉眉,手机里没存艳照吧?”潘帅问眉眉。

  “当然没有,出发前刚买的。”眉眉回答。

  “那就好——”潘帅换好卡,将眉眉的手机从桌面滑到周游面前,并命令道,“今天晚上10前修好,来换你的手机。”

  潘帅把周游的手机交给眉眉,邀功似地看着眉眉,忽然低声坏笑着问,“那,你上一部手机里有艳照?”

  眉眉没理他,用周游手机上了某音自己账号,低头与粉丝互动。

  筱筱看着眼前的一幕,笑一笑对大家说,“快中午了,就在这儿用午餐,董小姐,男士按胡总的西餐配,女士按我的,另外女士的头盘换成Bocuse Wine & Fois Gras 鹅肝油松露酱,今天天气热,Soup换成German-style Bean Beer Soup,牛排不用西冷用菲力,7成熟,好切。”筱筱说完,看董小姐都一一记下,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交给董小姐说,“酒我就不安排了,让他们自己点,刷我的卡结账。”

  周游张大了嘴巴,他刚才翻菜单看过,那个什么鹅肝松露标价1998元一份!

  董小姐接过卡,毕恭毕敬地望着筱筱高挑的身影走远。

  周游问,“董小姐,这丫头,什么来头?”

  董小姐淡淡地说,“我们董事长的千金,回国过春节的。”

  眉眉用自拍杆架起手机,开始直播,“亲爱的汉子们,一天不见,关于手机落海的事,一言难尽,境由心生,实言相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的,这件事我会跟你们慢慢讲——更为神奇的是,手机找回来了,却又忽然死机,死机前我发现手机在海中的神秘拨号——”

  正在这时,酒店大堂出现一阵骚乱,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门童慌忙打开酒店侧门,两位身着灰蓝色院前急救服的120护士,推着一辆救护推车床冲进来,旁边还跟着一名年纪40岁左右戴眼镜的急救医生。

  眉眉连忙将镜头转到现场直播,对着镜头说,“酒店大堂出现骚动,我们看看是怎么回事——”

  网友发出弹幕,“眉眉注意安全。”“这哪里是旅游,完全是眉眉历险记!”“宝贝平安,我就放心了。”

  “发生什么事?”董小姐迎上去。

  “我们接到酒店客人的120报警电话——”

  这时,妞妞爸爸抱着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的妞妞从客房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妞妞妈妈神色慌张地跟在后面,手上挽着一只大包,里面全是洗漱用品。

  “医生,是我女儿,她忽然呼吸困难!”妞妞爸爸焦急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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