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永字九诀
熊爱猫2020-06-23 16:152,677

  当周游登上出仙山顶,太阳已经落到夹金山后面,天没有立刻暗下来,各种颜色的晚霞在山后的空中飞舞,好似召唤月亮和繁星的登场。出仙山在熊猫自然保护区内,周围农户、猎户都已搬迁,加上不在景区游览主线上,除了周游这帮土著小孩偶尔会来玩,几乎无人知晓了。

  周游背着背篼走进一座被雷电击毁的道观,天井正对着的烧焦的三清大殿,旁有一间保存较好的偏殿,穿过偏殿就是文峰塔了。周游抬头望,夕阳余晖落在偏殿门头古旧的门匾上那四个遒劲大字——“字帝大殿”,每个字都中规中矩,但四个字连起来看,就如一条龙一样呼之欲出、气势磅礴。走入偏殿,正中的塑像已被雷击毁,顶上的屋檐露出一片夜空,地上坍塌成高耸的焦土堆,夕阳最后一丝光线正照在塑像肚子的位置,周游看到那里闪现一点银色的光,瞬间,消失。

  “莫非是佛脏?”周游想,他在盗墓小说里看到过,古时人们对佛很虔诚,每每塑好金身,就会在塑像肚子里放入金银古籍充当泥塑凡胎的内脏。

  周游好奇地踩着断垣残壁登上佛台,走到土堆前,俯身去摸刚才闪光的地方,还没摸到,背篼里的书掉了出来,砸在周游后脑,把土堆砸掉一大块,滚落地上。

  “草” 周游小声骂了一句,放下背篓,把书拢成一堆放回背篓——他没有注意到,从土堆里掉出的一个指甲大小的银色方块夹在书页中,被他收入背篓,手指被刺了一下,流出血来。

  周游打燃火机检查,地上除了废土、瓦砾,什么都没有。“可能看花眼了吧——”周游背起背篓,下了佛台,来到殿后的文峰塔前。

  现在已入夜时,又大又圆的月亮高挂东边天上,周游将背篼靠在四方形、九层高、飞檐尖顶的文峰塔旁,抬头看塔身刻着“字斗宫”三个已经模糊的金字,下面有一个与道教太极不同的图案,是五个“山”旋转组合成的符号,透露出某种现代感。

  “这不是文峰塔?胖道士说的就是出仙山啊,不会是烧我的吧——”周游嘟囔着,见塔旁有残碑,就拿出干粮,借着月光边啃边看。

  碑上讲,这个“字斗宫”是仓颉造字后建的第一座字库塔,乃“章祖文峰”,所以只有它能叫文峰塔,后来仿建的字库塔都不能叫文峰塔,在寺庙的叫“惜字宫”,在民间的就叫“字库塔”。

  周游松了口气,“看来没走错。”

  碑文说,仓颉模仿鸟兽虫鱼、花草山水,历经数十载才完成汉字造字的浩大工程,被民间供奉为“字帝”。工程刚竣工,天地就出现异象,“龙潜藏、天雨粟、鬼夜哭”,人们知道字里行间有乾坤,从此惜字如金、敬字如天,凡写了字的纸都要收集到字库塔烧掉,归还仓颉,仓颉也据此考核人间文德。如果乱扔、污秽字纸,就会有头上生疮、脚底流脓、眼睛白内障之类报应。再之后,不识字的人们也争相模仿,这才有了烧纸祭拜先人的习俗,可惜很少有人使用字库塔了。

  看到这里,周游忍不住冷笑,“一定是当年道观的牛鼻子没生意,编瞎话来哄人来供奉,真是机关算尽。”

  再往下看,是一种叫做“永字九诀”炼字功法的概括介绍,分为初级相字诀、念字诀、舞字诀,这是强化单字力量的力道功夫,属于能品功法;中级拆字诀、合字诀、化字诀,是激发词句内力的和气功夫,属于神品功法;高级连字诀、御字诀、无字诀,能唤醒仓颉造字时天地造化之力,属于化境功法。九诀、两品、一境的修炼需要与养精气神、发正觉光、观静通灵的三层内功配合。下面碑文开始教授养精气神的功法——

  周游本来就是武侠迷,正看得兴起,空中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周游只得用手摩挲着碑文“看”,他没有注意到手指刺破处再次流血,血色沿着碑文凹处延展,他心里想,“有专家说,地球人来自外星,中国文化是唯一延续千年的文化,也许汉字真隐藏着远古之谜。如果碑上讲的是汉字的精髓和文化的正道,那语文课上,背千古佳作,找中心思想,写八股文章,真是南辕北辙,12年功夫都花到狗身上了。”

  周游刚把三层内功修炼法“看”完,正好云开月出,光明大放,一个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个人盘腿坐在面前的石碑顶上,距离如此之近,对方粗重的鼻息都吐到周游脸上,周游厉声问,“你是谁?”

  “嗨——”胖黑影问候道,周游定睛一看,这不就是紫霞山文昌宫那个胖道人吗?他怎么到这儿了,是来监督自己有没有按时烧书?太无聊了吧!

  “你刚刚在干什么?”胖道人急切地问。

  “读碑——”周游指指面前,可哪里有碑,面前只有一大块顽石,石面光滑,没有文字,胖道人就坐在石头上看怪物似地盯着周游,又低头看看身下的石头。

  “这是——”胖道人翻身从石头上跳下来,身手敏捷得像一只猴子,他蹲在地上,看着刚才周游摩挲过的石面,那里留下密密麻麻的血字,周游也吓出一身冷汗,这应该是自己刚才摸字时留下的。

  “流了那么多血!”周游顿时觉得眼前发黑,站立不稳。

  胖道人毫不理会,在身上斜挎的黄布兜里摸索了半天,周游以为他给自己找药,不料胖道人掏出一只傻瓜相机,把周游扒拉到一旁,专心致志地对着血字噼里啪啦地照起来。

  周游无奈地站在他身后,月光下,胖道人身后泛黄的大布兜上,用圆珠笔涂鸦般写了四个大字“傍大妖精”。周游心里纳闷:只听说过“傍大款”,没听说过“傍大妖精”,这个道士三观不正,莫非是个妖道或者人妖?此时闪光灯中,那老道因兴奋而胀红的脸,煞是恐怖。

  “我快虚脱了,你才觉得肚饿——”周游心里骂道。

  胖道人四下看看,只有“文峰塔”最适合生火做饭,口里念了一声“得罪了。”搬来一块石桌大小的方石放到塔门口,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拿出翅尖、大腰子、魔芋、土豆片、藕片、排骨——居然都用一根根算命的竹签穿成了串儿。

  “来,把火生上——”胖道人一边忙活,一边对周游说。

  “干什么?”周游警惕地问。

  胖道人白了周游一眼,从靠在塔边的竹背篼里拿出高中语文书,两把撕烂塞进灶口大小的塔门,说,“语文书厚,经烧,戳在那儿干啥子,快点火,赶不上时辰了。”

  “让我背那么多书、跑这么远山路,就是为你搞烧烤——”周游嘟囔着,掏出打火机,把一本《高考理科数学猜题卷》点燃,火光熊熊,纸灰翻卷,周游画在纸上的几只斗士牛变成金色,仿佛在动,正要仔细看,册子被胖道人一把夺了去,扔进塔里,立刻将塔内的纸片引燃。

  “继续加纸,火别灭。”道人安排道,自己迅速从布包里抽出一片硬硬的油纸,剥开里面是一张长方形铁网,网上沾满黑腻腻的油渣子。胖道人小心地将铁网伸进第二层塔门,前端在里面卡住,后端用小石子垫平、放稳,此时下层熊熊的火舌正好舔着到铁网,发出嗤嗤的声音。胖道人得意地笑笑,转身到石板上给串儿抹上清油,洒点海椒沫、孜然粉,还有葱末——周游诧异,这么齐全的装备、配料,老道莫非是专业卖烧烤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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