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姮悄悄凑到廊下来：“你们两个，背着我在嘀咕什么呢？”
舒清若握着顾若姮冷冰冰的手：“碧梧说要带我们出去玩，你去不去？”
顾若姮大喜：“去啊，当然去了，我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可惜大坏蛋不让！”
说得咬牙切齿，甚至还攥紧了拳头。
舒清若忍住偷笑，故作很惋惜的样子，啧啧嘴：“碧梧你看，顾恒太担心小妹了，他不让小妹出门，我也没办法。”
要不然说自家人拆起台来最是不留情面，顾若姮还没等到单碧梧说什么，马上噘着嘴：“大嫂，你怎么能这么没骨气，你身上好歹有一条顾家的人命，大坏蛋要是敢不听你的，你拿这个要挟他啊！他还敢不从你不成？！”
舒清若抿着嘴，咬一口眼前这牛气哼哼的小妮子的心都有了。要说多少遍啊，她能不能怀真的说不准啊……
而且，为什么非得拿孩子去要挟呢，搞这么悲壮干什么？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顾若姮给她一包“毒巴粉”背后的苦心是多么难以揣测啊，难以揣测到让她有些脊背发凉。
“我没怀孕！”
顾若姮俯在舒清若肚子上，听得很认真，抬眸，眨巴眨巴眼：“快了，真的快了。”
舒清若微笑，心里早已奔腾而过千万个芬芳。
单碧梧柔声开口：“这一次，本就不打算带阿若姑娘和帝妃去多远的地方，就在街口东面，戏伶阁，中原是戏剧之乡，我想，姑娘应该是会喜欢的。”
顾若姮抿着嘴，舒清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察觉出顾若姮的眸子里好似闪过一瞬的难过，一瞬而已：“戏馆啊，也就那样吧，至少比楚王殿里闷着好。”
舒清若想了想，既然不远，而且不管去哪儿总是有很多守卫随行，出不了太大的问题，再者说了，舒清若睨了一眼屋檐上正盯着这里的那个少年，有他在，小妹总是出不了大问题。
当然，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单碧梧，也许真的只是一片好心呢。
纯粹是想弥补因为单林的挑衅，让容摇星阴差阳错损失了双腿？
“那就去看看吧，我们悄悄的，早些回来，不让顾恒知道。”
顾若姮点点头，欢喜地拉着舒清若的手。
单碧梧细心地命人备好了马车，守卫跟了约莫五十来个，还有临时调过来的甲兵，这阵仗，哪像是去看戏啊。
三个人钻进马车里，单碧梧贴心地递给她二人暖手的小香炉，顾若姮才将双手自舒清若的衣袖里抻出来，嘿嘿笑着，安稳地躺下，头枕在舒清若的双腿上。
戏伶阁，门口早便等好了人，恭敬地牵引着她们三个走到二楼阁上。
阁上暗香疏影，暖意洋洋，红绸隔着，想来，能上来的，身份地位都不低。
好似一曲刚好终了，楼下喝彩欢呼的声音顿时炸开来。
舒清若坐下，任由顾若姮抱着，心里想着，总归是不错的吧，看那些早早来听戏的，都是兴致勃勃。
台边一书生模样的人走出来，似乎是报幕的：“上回戏至……”
底下马上有人接话：“平阳公主设鸳鸯宴，戏耍华胥世子！”
有人亦嘿嘿笑：“都看了百八十遍了，哪会不记得这些。”
报幕人悻悻：“这回继续戏说，说那平阳公主欲谋反，女帝闻风声，一道圣旨定罪，且说华胥世子爱至深，心甘情愿顶了这，滔天之罪！呔，且看这旷世绝恋，感人肺腑……咿呀呀！”
舒清若捧着手中的茶，微微蹙了眉头，这剧情，这剧本，怎么会这么熟悉？
她想起梦里那场大火，想起那穿越屋宇刺过来的一箭，此时此刻，脑海里闪回的好像远远不止这些。
有些头疼。
台下的戏却还继续演着。
持刀的丑角粗着嗓门：“华胥你！可知罪呀哈哈！”
扮华胥的角儿瞠着双目：“我本无罪，何来认罪！”
舒清若只觉得他们上了妆的脸越发和电视里那些黑白无常，夺命小鬼神似，看着，不禁心里跟着打颤。
烛灯忽然暗下去，楼下是那“华胥”凄怆的笑声，夹杂着刀割血肉的声音，似乎还有铁链插入骨头的声音，那角儿笑着，咬紧了牙关：“此生不悔，但有来生，定要平阳，承我百倍之苦！”
舒清若手里的茶杯轰然落在地上，抱着她的顾若姮跟着一惊：“大嫂？”
单碧梧贴心问道：“阿若姑娘？你怎么了？”
舒清若慌乱去捡茶杯，但身边的小丫鬟已先她一步拾起来了。
她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没事没事，只是，这戏好像在哪里看过一样……”
在哪里呢，她从未看过的啊。
更不可能看过……
难道是原主的记忆？好生奇怪。
单碧梧柔柔一笑：“这本不奇怪，这《复仇引》就是自中原传过来的。”
舒清若呐呐：“复仇引？”
单碧梧微微点头：“姑娘不喜欢？但我听说，这出戏几乎是这戏伶阁里的红剧，演了很多年，还是有很多人提前点名要看。”
舒清若笑笑：“没有不喜欢，挺好的，男主角的演技可圈可点，呵呵，可圈可点。”
“男主角？”
舒清若继续苦笑：“就是那个华胥么，可不是个男主角。”
单碧梧奇怪地点点头，听不听懂没什么，重要的是认同。
算是只演了一出，又换了个别的，和刚刚完全不同的风格，底下人时不时哈哈大笑，舒清若也跟着自嘴角扯出个笑容来。
生怕单碧梧再看出个五六七来。
约莫看了些个七八个片段，舒清若一直都是云里雾里的，顾若姮更是趴在她腿上睡着了，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吵着说饿了，三个人才不得不从戏伶阁里退出来。
去饭馆酒楼什么的，这架势太过吓人，舒清若索性哄着顾若姮直接回楚王殿吃算了。
顾若姮也没辙，十分不乐意地答应了。
有守卫回去通报，可能是让厨娘可以起火了吧。
单碧梧忽然让马车停下，舒清若愣了愣：“怎么了？”
单碧梧柔柔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想着出来了，便想去前街的陈记铺子买些独一家的馕饼，说来见笑了，我自小就喜欢吃这个，以前……”
似乎有很多往事贴在这陈记铺子独一家的馕饼身上，但舒清若总归是不配听单碧梧讲下去。
单碧梧收回泫然欲泣的模样：“也便不远，走几步便到了，阿若姑娘先和帝妃回去罢了。”
顾若姮拉着单碧梧的衣袖：“馕饼，能不能给本公主带一个回来。”
单碧梧轻轻刮着顾若姮的鼻子：“当然好了。”
舒清若：“那个，要不一起去吧，外面风雪那么大，冻着了。”
单碧梧还是摇头。
舒清若掀开珠帘对车夫吩咐：“去前街，陈记铺子。”
单碧梧这才坐下，马车动了，她看向舒清若：“麻烦姑娘了。”
舒清若笑笑：“哪是麻烦啊，你这分明是给吃货指路，我也很好奇这馕饼有什么魔力，竟然能叫碧梧你这么惦念。”
光是在脑海里想象出端庄温婉的单碧梧捧着个大烧饼大快朵颐的样子就很好笑，她倒挺想亲眼看看的。
传说淑女干什么都是淑女的模样，若是单碧梧吃烧饼真的能极尽优雅，也算她涨涨见识不是。
陈记铺子，她们三个走过去的时候，甲兵愣是将十丈开外都堵了起来。
约莫二十步路外的地方，舒清若好似有些印象，顾若琛上次带她在都城里闲逛的时候，第一个地方，挑的就是这里。
他说那里本该是个酒楼的，结果改成了青楼。
而且他并不知情，那天她还笑了这个呆瓜好久。
舒清若想着，不禁笑出了声，抖着手递给她馕饼的老板，手不禁抖得更加厉害了：“姑、姑娘。”
舒清若含着笑意接过来，也没想到这老板看着个高肩膀宽，胆子这么小……她们真的不是来吃霸王餐的。
一个守卫付了刀币。
三个小吃货乐呵呵地往路边的马车走过去。
那青楼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女扮男装的人走了出来。
舒清若等在边上，刚扶着顾若姮上马车。
那女子的肤色白皙如雪，烟眉红唇，清秀而惊艳，根本扮不了男子，若真是男子，舒清若也便只能承认自己现在很能理解古代短袖的君王。
可是说实话，这些根本吸引不了舒清若，能让她目不转睛的，是站在门口，递给那女子绒袍的顾若琛。
他换了皇服，衣着淡然，与世无争的模样。
那女子笑了，说着什么，舒清若自是听不见。
可顾若琛却好像没心听，他看到外面守着那么多熟悉的甲兵，顺着排位一路看过去，和守在马车边，任顾若姮叫了几声也没反应的舒清若遥遥相望。
舒清若钻进马车里去，沉着脸色。
单碧梧捧着大馕饼：“阿若姑娘，你怎么了？”
舒清若抬眸望着单碧梧，深不可测，可她没说什么，掀开珠帘：“回楚王殿。”
马车动了，她其实很想知道顾若琛有没有追过来的，可是结果再明显不过了，那个王八蛋，分明看到她了，却没追过来！
舒清若把馕饼咬得咯吱咯吱响，以此发泄顾若琛让她受的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