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还沉浸在梦里,是被一阵敲门的声音吵醒的,守卫丫鬟想来也拦不住,顾若姮硬是闯了进去。
顾若琛和舒清若面面相觑,看顾若姮一脸贼相凑到床边上来:“嘿嘿嘿,昨晚,是不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一排丫鬟照例垂着脑袋,但舒清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个两个肯定都憋着笑,怕是早已憋出了内伤。
要命的是舒清若衣服都还没穿,但躺着说话实在不便,便把顾若琛的被子都抢了过来,裹在身上坐起来:“小妹,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出来陪你玩,快出去。”
顾若琛弱小又无助地去找自己的衣服,舒清若望着他肌肉打颤的后背,不禁偷笑。
顾若姮潇洒地转身:“算了,反正我也就是过来看看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我等你们出来用早膳。”
顾若姮刚钻出去,顾若琛系中衣腰绳的手便顿住了,回眸似笑非笑地望着舒清若。
“干什么?冷了啊?”
顾若琛钻进被窝里,挠着舒清若的痒痒:“你也知道?”
舒清若连连求饶:“你快别闹了,一会儿小妹又该进来了。”
顾若琛这才不舍地钻出被子去穿衣服:“这丫头怎么最近越来越奇怪了,看来有些事情还是要跟她讲清楚。”
舒清若递给顾若琛一个眼神,他便很自觉地去拿昨晚被自己扔到床尾的舒清若的内衫:“什么说清楚?”
“不要一大早上乱闯大哥大嫂的屋子。”
舒清若噗嗤一笑:“她可能就是过来看看昨晚我有没有给你下药……不过我也觉得奇怪,小妹给我一包这个玩意儿干什么啊?”
顾若琛裹上外衣:“她的鬼点子很多,你以后慢慢就会明白的。”
舒清若凑到床边,拉着顾若琛的手:“你坐下。”
顾若琛自是听话:“怎么了?”
舒清若微微蹙着眉,还是开口:“小妹总说,你不是她大哥,还总让我看你腰上有没有胎记,也跟我说过,她的孩子都是你害死的……我知道肯定不是,但是我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她耳边吹风。”
顾若琛的眸子里有难掩的伤悲:“的确有我的责任。”
舒清若握紧了顾若琛的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你的耳目那么多,小妹在宫里和谁接触的最多,你不会不知道吧,宫女,或者哪个嬷嬷?”
顾若琛拍拍舒清若的手:“夫人不要为我操心了,我知道,若姮肯定拉着你一起商量过不少整死我的法子。”
舒清若眨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顾若琛把舒清若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因为我是你的夫君,也是若姮的大哥,你们保护我的办法虽然很拙劣,但是我能感觉到。”
舒清若抿着嘴:“不是,难不成你们反派,自我感觉都这么良好?”
顾若琛笑笑,揽着舒清若在怀里:“不管怎么说,让夫人担心了,是我的责任,不过,小妹还是得交给你照顾了。”
舒清若抬眸睨着顾若琛:“我怎么觉得你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我安心照顾小妹而已?”
顾若琛悠然点着头:“不然呢?”
舒清若砸了顾若琛胸口一下:“你这个人啊……你还是多陪陪小妹吧,你看你上次给她做肘子,她多开心啊。”
顾若琛点点头:“听你的。”
两人牵着手走在去堂房的路上,舒清若总是要幽怨地瞪一眼顾若琛,因为刚刚是这家伙坚持要给自己画眉,而他一个大老粗,画出来的东西怎么能看,于是左边眉毛上真的就像躺了一条毛毛虫。
关键是这家伙还不让擦!
迫于淫威,舒清若屈服了。
可是看到顾若琛偷笑的嘴角,她还是愤愤,要去掐他腰上的肉。
单碧梧便是这个时候,为两排丫鬟拥立,端着步子走过来:“王上,阿若姑娘。”
打情骂俏被撞个现形,舒清若不免微微红了脸,便要从顾若琛手里挣出来。
顾若琛却偏不,箍着她的手臂反而力气更大了:“你过来干什么?”
单碧梧一笑莞尔:“王上前几日重伤,母亲心念王上,备了好些补品,碧梧给王上送过来。”
顾若琛瞟向远处:“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舒清若暗暗捅了顾若琛肚子一下,他垂眸与她对视,终是败下阵来:“就谢过老夫人了。”
单碧梧微微颔首间终是温柔一笑:“一家人,本不必如此客气的。”
舒清若看单碧梧身后的小丫鬟们手里端着的都是些罕见的玩意儿,唯一认识的就是那块灵芝了,不免咂舌,官宦人家,手笔都是蛮大的。
“侧妃,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
舒清若也就是客气客气,要她是单碧梧,恐怕是不愿往这边踏过来一步的。
单碧梧抬眸小心觑了顾若琛一眼:“恐怕会扰王上心烦。”
舒清若一愣,这意思,顾若琛要是同意,她还真打算留下来啊?
不禁望望顾若琛,呐呐:“他怎么会介意呢?”
单碧梧拾起舒清若的手:“那就谢过阿若姑娘了。”
舒清若笑笑,这是,什么情况……她这张臭嘴啊。
顾若琛捻着舒清若的袖子,将舒清若的手自单碧梧手里扯过来,声音冷冷:“顾好你自己便罢了,别人不需要你多操心。”
单碧梧欠身:“是,妾身明白。”
堂房里,顾若姮早就哼哧哼哧喝着奶汁了,听到动静,本是大喜地回眸,不想又瞥见跟在顾若琛左手边的单碧梧,脸色僵了一瞬。
但也没管她,笑嘻嘻对着舒清若说:“大嫂,我果然没骗你的吧,那东西,是不是非常有效,而且只能你用?”
说着,不忘挑了挑眉。
舒清若脸色不太好,走过去只差捂着这傻丫头的嘴:“这事儿我们一会儿再说。”
顾若姮哪肯:“为什么?昨晚明明说好了的,今天我一定要审问他!”
顾若琛护着舒清若,生怕顾若姮这个丫头毛手毛脚伤她个好歹来:“我就在这儿,你想问什么便问。”
顾若姮一副办正经事的模样,拉着椅子坐下:“你们都坐。”
舒清若愣愣和顾若琛对视一眼,两厢无奈,挨着坐下。
单碧梧走在对面,端庄坐着,表情柔和,怎么说呢,没什么尴尬可担心的,倒是一股子看戏的意味。
顾若姮满意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众所周知,我怀孕了。”
三个人听着,点点头。
顾若姮继续道:“所以你们总是会打着为我肚子里孩子好的借口,让我吃这个,吃那个,不准出门,少动……但是现在!”
舒清若苦笑:“怎么了?”
顾若姮笑笑:“大嫂也怀孕了,所以以后……”
舒清若干干咳出来,想捂住顾若姮的嘴,却被顾若琛拦下来了。
顾若姮跳起来继续嘻嘻地道:“这以后嘛,大嫂吃什么我吃什么,大嫂能干什么我便能干什么,我看你们还能找出个理由来,囚禁我不成!”
舒清若瞪着顾若琛,很小声:“你拉着我干什么?”
顾若琛笑笑:“我……保护你。”
顾若姮凑过来:“大嫂,从今天开始,胡药师给我搭配的什么早膳午膳晚膳外加午后补药,我们都一起吃吧?”
舒清若苦笑:“小妹,也不是所有人,那个什么以后,都会怀孕的,这都是运气。”
她嘴都没张,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丫鬟还有单碧梧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原来,”单碧梧脸上有微微讶异的神色,但转瞬就变成了温和的笑容,“那真是恭喜阿若姑娘了。”
舒清若继续苦笑:“吃饭吧,大家都饿了。”
快点儿绕过这个话题吧,苍天啊。
顾若琛附在她耳边,声音几不可闻:“你想要吗?”
舒清若警告地瞪着顾若琛:“不准说了。”
顾若琛坏笑着,继续贴在她耳边重复刚刚那句话。
舒清若戳着碗里的粥,很小声地回:“什么啊?”
“孩子。”
舒清若低着头,没辙了,只好拉着顾若琛背着饭桌:“这事儿,能不能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啊?”
顾若琛捋着她耳畔的头发:“她们听不见。”
舒清若干干咳了一声,气哼哼:“我说不准说了。”
顾若琛连连点头:“好好好,晚上再说。”
舒清若这才安心地转身,回眸来,顾若姮的小眼神可是一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们两个呢,那边的单碧梧,优雅地用着餐,嘴角有几不可见的笑意。
季瀚照例在顾若琛快吃罢早饭的时候赶来,两人走后,堂房里三个女人各守一个角落,一度很安静,十分尴尬。
“阿若姑娘……”
真的很安静,于是单碧梧忽然的一声,竟叫舒清若惊得没握紧手中的汤勺。
“嗯?什么?”
单碧梧笑笑:“我是说,阿若姑娘不用担心,孩子嘛,迟早会有的。”
舒清若苦苦一笑:“是么,是啊,迟早会有的。”
看来这一篇儿是翻不过去了。
正郁闷着,顾若姮忽然推到她面前来一碗奶汁,三个鹌鹑蛋,一大碗排骨紫菜汤。
舒清若惊愕地对上顾若姮满是邪恶爱意的眼神:“大嫂乖哦,今天早上,我特意让厨娘做了两份儿,我的吃完了,这份儿是大嫂的,不许剩哦。”
舒清若瞪大了眼珠子,苦笑,这哪是养孕妇,这分明是喂猪:“小妹,你听我说……”
顾若姮捧着脸摇头:“我不听,我不听什么不一定会怀孕的说辞,我只知道,大坏蛋吃了那个药,你不怀孕,是不可能的。”
单碧梧的眼神绝对是焦点,舒清若一时间有了踩死顾若姮这小妮子的想法。
舒清若继续耐心道:“这个呢,就算大嫂我一定会怀孕,但是也和小妹的时间不一样,这个补呢,也要补对时候的,比如现在,就十分没有必要。”
说着,不禁把面前的大补孕妇早餐推开。
顾若姮贼兮兮地看着舒清若:“哼,现在你明白我是有多痛苦了?”
舒清若妥协:“以后大嫂再和那个大坏蛋什么胡药师一起逼你,就让我……”
顾若姮一脸期待她要说什么。
“就让我的丈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单碧梧微微咳了一声,顾若姮狐疑着眸子,最后笑得开怀:“好吧,就这么定了。”
吃完早饭,单碧梧好似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顾若姮一直拉着舒清若打雪仗,舒清若刚被这小妮子将了一军,不得不陪着她。
单碧梧就站在一边看着,舒清若观她模样,只是客气地邀了她一遍,也猜到她会拒绝,便没再管她了。
不到一刻钟,顾若姮没摔,舒清若倒是摔了个屁墩儿,她哎呀哎呀捂着屁股,顾若姮虽然嘟着嘴满面不相信,但看她痛苦的模样,也便打算饶了她。
顾若姮兴致未减,又吆喝着小丫鬟们陪她堆雪人,单碧梧扶着舒清若坐在廊下将顾若姮紧紧望着。
舒清若终于长叹一口气,对单碧梧笑笑:“没办法,只能这么办。”
单碧梧摇摇头:“姑娘很聪明。”
舒清若苦苦一笑:“还没问过侧妃叫什么名字?”
“姑娘唤我碧梧方可,我姓单,但也许单家,早便不想承认我这个女儿了吧。”
舒清若蹙着眉头想了想:“单林……?”
“他是我弟弟,亲弟弟。”
舒清若一时无言,这这这,这关系颇有点儿复杂了。
“姑娘在想什么?”
舒清若摇摇头:“没什么。”
单碧梧垂了细长的眼睫:“其实小林和摇星闹别扭的事情我一早便知道了,只是,自我嫁入楚王殿,小林便再也不愿意认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好再去说他些什么。”
舒清若悻悻点头:“我理解。”
她就是想不通,单碧梧今天就打算赖在这边了还是怎么滴?
“阿若姑娘,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些,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舒清若愣了愣才想起单碧梧说的是什么意思,话说起来,单碧梧要是不提,她可能就真的忘了:“我这个人忘性大,说过的话没两天就忘了,你上次和我说了什么吗?”
单碧梧浅笑:“也没什么。”
舒清若点点头:“没什么啊。”
“其实我此番来,是想着说,带姑娘在都城里走走,毕竟想到阿若姑娘从中原迢迢千里过来,对北漠多不熟悉,王上又那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