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测太多了,以至于现在只是一点点小的插曲,就让舒清若的心态临近崩坏。
单碧梧见她一副心事的样子,关切问:“姑娘,你饿不饿?”
舒清若摇头,这几日顾若姮差点儿没把她当成猪喂,而想来这也是顾若姮难能一次和顾若琛站在同一个立场。
同一个坚决像看着小孩子一样看着舒清若。
若不是顾若姮改不了午饭后小睡的习惯,舒清若还真的不能溜出来。
单碧梧似乎是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难道舒清若说不饿,单碧梧就不管她了吗?
于是对浅夏道:“浅夏,去端些甜嘴儿过来。”
浅夏不理睬。
单碧梧又轻轻唤了一声,还是无人理睬。
舒清若也是真的不饿:“真的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单碧梧也提着裙子,似要去看看浅夏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想刚从凳子上起来没有两步的样子,身子便一软,得亏是扶住了身后的桌子,否则一定会摔在地上。
“碧梧!”
舒清若扶着单碧梧,不想伸手扶着她,反倒让她像是被针刺了一样挣开。
浅夏提着裙子跑进来,看看唇色愈发白了的单碧梧,险些起了过来扇舒清若两耳光的歹意:“你好端端的,跑过来干什么?添堵添到别人家里来了是不是?”
“浅夏!你出去!”
“郡主!”
单碧梧撑着桌子的手发抖:“我让你出去。”
浅夏气呼呼,冷哼一声,哭着跑开了。
舒清若不说话,只是盯着单碧梧露出一截伤口的左手。
“碧梧,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单碧梧望向舒清若,那眸光里有一瞬掺杂着难以描述的复杂,但转瞬就是温柔,深不见底的温柔:“我没事。”
舒清若苦笑:“你都这样了,还说自己没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单碧梧只是摇头,坚持着,手缓缓撒开桌子,又朝门口走去一步:“姑娘等一等,我去给你找一些甜嘴儿过来。”
舒清若走过去小心扶着她,但是也不得不提,此刻她肩头不知为何,隐隐作痛变成了刺痛:“别去了,我说了我不吃……你们退下去,我和侧妃有些话要单独说。”
小丫鬟们犹豫了一会儿,舒清若又道:“你们守在门口就是了,出去。”
“是,姑娘。”
屋子阖上门,舒清若扶着单碧梧坐下,自己也艰难坐下:“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也是那天在雪场,他们伤的?”
有燕怀在,也不至于伤成这副模样吧?
单碧梧垂眸苦笑:“我的伤,姑娘会不清楚么……不过都是我自找的,我也认了。”
舒清若被当头扣上一盆子屎,倒有一种十分真切的“农夫与蛇”的感触:“你这话,难不成,难不成伤你的,是顾若琛……”
单碧梧盈盈眼波对上舒清若的难以置信和犹疑不定:“姑娘,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不管是不是替身,至少,王上现在对你,真的爱到了骨子里。
“你一笑,什么在他心里都是浮云,天塌了也便没什么大不了……可你若是皱了眉头,若是伤了碰了,他便要倾尽所能,将所有可能对你造成伤害的人,斩草除根……!”
舒清若有些局促不安,因为单碧梧此刻看向她的眼神,渐渐有些可怕:“碧梧,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替身……”
“可是你本来完全可以不必出现的。”
“什么?”
单碧梧笑:“就一直活在王上的记忆里不好么?让他永远缅怀,但是永远不要出现!”
舒清若越听越迷糊,准备起身:“是,的确是我的错,长成这样实在是罪恶。”
单碧梧紧着道:“可是姑娘已经离不开王上了不是么,因为没有一个女人,能逃开权倾天下的独宠。”
舒清若笑,可不是么,她可不就是一个难出俗套就极度没有原则的女人。
帅,有权,宠她……她就昏了头了啊。
“碧梧……”我还是先回去了。
可是却被单碧梧堵住话头:“姑娘,但是这一次,我真的可以帮你。”
舒清若蹙着眉:“帮我?”
单碧梧走近她:“是,你不是说过,你要离开楚王殿,回中原……也不管是回哪里,总之,你想要离开王上,越远越好?”
舒清若认真看着单碧梧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急切讨要一颗糖的孩子。
原本就不可能属于自己的糖。
所以她的眼睛里,满是奢望,以及知道那是奢望的可笑。
舒清若知道,此时想要她离顾若琛越远越好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口是心非的自己,是眼前这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势如狂草的嫉妒的女人。
她坚定:“碧梧,虽然是废话,但是……我再也不会离开顾若琛了,以前说的话让你有这样的误解,是我不厚道。”
单碧梧笑了,那嘴角讥讽的笑容快要叫舒清若无形踩扁然后顺着墙角塞进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掐住舒清若的脖子,双目猩红,那么重的力道,显然已经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所有的力气。
赌上所有怨恨和侥幸的力气。
舒清若的腿抵在桌边,腰已经弯得不能再弯了,她的左肩伤口此刻因为她的挣扎,近十多天的愈合就像是全白费了。
“咳……救、命!”
“去死!”
舒清若满目惶恐中全然是对自己的可笑和怜悯,怎么会,看走眼成这样……明明早先还以为自己也是看过《甄嬛传》和《宫心计》才穿越过来的现代女人,得意洋洋。
原来,知道再多阴谋公式柔情陷阱,真的深陷其中,什么都是浮云了。
人的心思,只有一岁和一百岁的区别罢了,根本不分什么现代人古人。
快、快要窒息了啊。
屋门忽然被打开,小丫鬟们惶恐一般鱼涌而入之前,先有一个人,快得好似一阵风。
单碧梧被那少年一脚踢开,他拽着舒清若起身,后退了好几步。
浅夏也冲进来,尖叫了一声去扶地上的单碧梧。
舒清若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奶奶的,女人都特么这么可怕的吗?
说翻脸,当真就翻脸了!
舒清若被单碧梧阴狠的眼神瞪得十分不舒服,她转眸看着身边的少年:“你……”
嗓子都哑了……!
少年睨着她,还是那副高傲地好似凌驾一切的高冷范:“你命大。”
舒清若讨了个没趣,也看出少年脸上那股子失望的神色,就差甩出一句,早知道就再晚点儿进来了。
“你们干什么?!欺负人欺负到别人院子里来了?”
浅夏抱着单碧梧,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舒清若静静地望着单碧梧:“我刚刚噎着了,侧妃在帮我。”
少年不可置信地睨了舒清若一眼,抱着手臂,几步幻影,在小丫鬟们瞠目结舌中消失不见。
单碧梧听这一句,勾起唇角忽然笑起来……舒清若从来没听单碧梧笑出声过,只是见她微笑,温婉而笑。
她道温柔的女人都是如此,不想原来真相是,单碧梧笑的声音……真特娘难听。
舒清若再难听下去,转身就要走。
单碧梧却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平阳公主晓亦柔……阿若姑娘,你真的不用太得意,你当真会觉得,天底下会有无条件爱你的人么?那种错觉背后,往往是你猜测不到的,如深渊一般的索取。姑娘,走好。”
舒清若顿住,回眸,眸子里讥笑和讽刺。
那应该是很可怕很讨厌的眼神,因为舒清若也厌恶此刻被单碧梧牵着鼻子走的自己。
还没走回楚王殿,她便再难忍住肩头的伤痛,昏死在街道上。
骇得众人见鬼一样四处奔逃。
卖糖葫芦的大爷一瞅四野的架势,掉在地上的糖葫芦也顾不得捡起来。
舒清若阖上眸子,心想原来古代人的免碰瓷儿意识都已经这么强烈了。
她是挣扎着醒过来的,因为她潜意识里,是希望一定不要让顾若琛知道今天在单碧梧的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醒来,天色微暗,可怜的顾若姮,明明自己是个宝宝,肚子里装着一个宝宝,却可怜巴巴地趴在舒清若床边上,捧着她的手。
晚膳用过,舒清若给顾若姮肚子里的宝宝讲了一个小红帽的故事。
顾若姮就沉沉地睡去,枕在舒清若的大腿上。
舒清若拂着顾若姮的青丝,想了想,看向身边的小丫鬟,她们轻手轻脚将顾若姮扶到床上躺下。
舒清若又被身边的小丫鬟披上绒袍,才捧着暖手炉走出小妹的屋子,往自己的屋子走过去。
看着全然暗下去的苍穹,和苍穹之下,风雪难停。
顾若琛,你又在干什么?
能不能不要伤着他们,更不要、更不要伤了自己……
子时,一直到子时,舒清若还是没能等到顾若琛回来,她按捺不住,要在门口守着,丫鬟们劝不住,也就随她去了。
她觉得不安心,复又问门口的守卫:“楚王还没回来?”
守卫摇摇头,思索半晌才道:“姑娘还是先休息吧。”
舒清若敷衍地点头,却执着地站在一盏荧灯下,看春雪如鹅毛,等归人,而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