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若激动地猛然抬头，肩头的伤跟着就像撕裂一样疼：“什么？你……你杀的？”
顾若琛点点头：“我只能这么做。”
舒清若想起铁头中箭的那一副画面，她是看到了连着朝铁头射过去两支箭。
现在想想，和萧五更射向自己，而顾若琛救她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先要射中铁头的箭，被顾若琛的箭从箭尾被顾若琛破开了……
舒清若张着嘴，半晌也说不出什么。
她该怎么安慰，安慰眼前这个心狠的男人。
“顾若琛。”
顾若琛望着她，笑笑：“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失去我，你会怎么做？”
顾若琛拂着她的脸颊：“我不会让那一天出现。”
舒清若微微动了动嘴角，牵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想睡觉了。”
“睡吧，我守着你。”
舒清若点点头：“那首歌，你还记得那首歌么？你第一次唱给我听的那首。”
顾若琛点着她的鼻子：“当然记得，我唱给你听。”
舒清若把脸放在顾若琛的手心里，笑着：“晚安。”
在顾若琛微微的歌声里，舒清若阖上眸子，觉得这天地，好似都模糊起来。
她在哪里呢，又在干什么？
顾若琛，这个人，突然就虚幻地像一场梦。
她到底，凭着什么，坚信顾若琛爱的就是她呢。
翌日快到日上三竿，顾若姮终是按捺不住闯进舒清若的房间，一会儿戳戳她的脸颊，一会儿拽拽她的头发。
舒清若终是醒了，所见眼前是将下巴枕在床边的顾若姮，只是浅浅一笑：“小妹，你怎么过来了？这么早……”
又要阖上眸子。
昨夜她一直在梦里，梦魇的折磨让她哪怕睡到现在，依然精神萎靡，说话的时候，就要闭上眼睛。
顾若姮嘟着嘴：“大坏蛋真不是个东西，你都伤成这样了，他居然还折腾你一晚上。”
这话顿时让舒清若来了精神，她哭笑不得，坐起身来。
就算是为了在顾若姮面前树立一个他大哥不是畜生的形象，她也要坚持打开眼睛才行：“大嫂受了伤，可能不能陪你玩儿了。”
顾若姮乖巧地点头：“没关系，我和小丫鬟们打牌也挺有意思。”
舒清若欣慰一笑，摸了摸顾若姮的脸颊。
顾若琛很晚才回来，没见到舒清若之前，一脸愁容和严肃的脸色，让离他很远的守卫和丫鬟都不禁打寒颤。
可是他看见舒清若回眸看见他莞尔一笑，顿时眉舒颜展，像寒风凛雪摧残之下，奇迹一般开出的绝岭风花。
像在天迹和猎人的弓箭下翱翔了一天终于落地的鹰，像躲过了狩猎的陷阱钳着羔羊归巢的狼。
舒清若会缠着顾若琛，说两句她自己听来都腻心的情话，晚上顾若琛要起身回自己的屋子，舒清若甚至还会留他。
她总觉得，铁头的死，对顾若琛的冲击，绝不会是表面那样云淡风轻。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让另外一个人看到自己崩溃的一面。
她知道没法一直拿铁头的事情说，只能这样，企盼着，也许能抵消顾若琛心里那些难过。
舒清若也记不清是多少天以后了，碍于肩头的伤，她没能像以前一样，闹得整个楚王殿都能听到她的笑声。
只是忽然想起，那天，单碧梧好像也受了伤。
不知道是太无聊，还是真的关心单碧梧，她决心去看看单碧梧。
很奇怪，在知道单碧梧喜欢的人其实是顾若琛以后，舒清若反而觉得她好像更亲近一些了。
不是谁给的勇气。
只是顾若琛的偏爱给的底气。
走到两院之间的那扇门前，守卫罕见地拦住了舒清若。
她皱眉：“楚王下的命令？”
守卫两个相视无言，只是拦住舒清若：“姑娘还是多休息。”
舒清若不安地盯着门口，转身：“带我去侧妃那院子的正门。”
楚王府正门口，守卫也要拦住舒清若。
纵然舒清若明白，因为自己擅自闯进雪场受伤一事，顾若琛让府上守卫看自己看得严一些情有可原。
可是……不能出楚王府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是干什么？囚禁？
舒清若无视守卫的阻拦，兀自出了门，让自己身旁的小丫鬟引着自己去单碧梧那院子的正门。
会围着楚王殿绕半个圈子，行至街道上，人烟稀疏，入目，皆是白绫白布。
心下疑惑，她走到一个摊位前：“老板，帝都里，是哪个有权有势的人死了？”
摊主涩涩看了舒清若身后大片的守卫和丫鬟：“烨王南山一行遇刺，薨了。”
舒清若心间一颤：“什么时候的事？”
摊主苦笑：“昨天早上晋帝发布的告示，举城七日白绫招挂为烨王送行，你们……”
舒清若知道摊主犹犹豫豫想说什么，无非是说你怎么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怎么在你那儿跟新鲜事儿一样？
而且你家门口不挂白绫的吗？
莫名其妙。
舒清若没说什么，只让身边的小丫鬟继续引路。
她能说什么呢……
到了单碧梧院门前，守卫上前敲了好些时候的门，才有一个丫鬟姗姗来迟。
院门前萧索一片，而又处在闹市，实在是一种极不搭衬的氛围。
门打开，门后是一个瑟缩的小丫鬟：“你们找谁？”
舒清若柔声道：“我是阿若，我来找侧妃。”
小丫鬟讶异了一瞬：“进来吧。”
她似乎对舒清若身后拥立的守卫很抵触，舒清若也明白只是单碧梧的院子，哪来什么危险，便让小丫鬟关门，不用理会他们那些刻板脸。
正堂前，浅夏正端着木餐盘从屋子里出来，瞥见舒清若，气得扔了手中的餐盘，“啪”一声响，的确吓了舒清若一跳：“你来干什么？又来添堵来了是不是？”
不等舒清若想什么说辞回怼这小丫头，单碧梧已迈着步子走出来，脸色略显苍白，但含着笑意：“阿若姑娘过来了么？”
舒清若无视小丫头走过去，直到和单碧梧两手相握，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从一踏进这院子起就觉得很奇怪。
因为太安静了，安静得很诡异。
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分明这一院子，都是小丫鬟们嬉闹的声音。
“我来看看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单碧梧摇摇头：“早便好了，姑娘的伤更重，我本是要去看你的，只是……”
舒清若当然明白，中间那扇门，如今连她都出入不得，就更别提单碧梧了。
“我知道。”
单碧梧一笑莞尔，拉着舒清若进屋子里去：“外面风雪大，姑娘到屋里来坐。”
舒清若坐下，捧着单碧梧贴心递过来的暖手炉，开口：“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都是白绫……烨王，死了？”
单碧梧点点头：“去南山的路上遇到刺客……怎么说呢，尸骨无存。”
舒清若不安地看着单碧梧的手，有伤痕：“南山，为什么会去南山呢？”
单碧梧苦笑：“烨王年幼时在南山学武，幼时恩师归天安命，自是要去祭拜的，谁知道，烨王自己也在路上遭遇不测……民间暗里不是都说笑，烨王这下，倒和他的恩师在天上相遇了，师徒情深，再难分开。”
舒清若怔住，真的是巧合么。
“阿若姑娘，你怎么了？”
舒清若苦笑：“没什么，就是突然听到这样的噩耗，唏嘘罢了。”
单碧梧笑着：“姑娘伤感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舒清若没多大兴趣：“谁啊？”
“定安侯老夫人，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像老夫人那般，对别人的痛苦和伤心事，几乎完全感同身受。”
舒清若苦笑：“那不就是瞎操心么，活得一点儿也不自在。”
话音落，两人相视无言，单碧梧率先笑了：“正是啊，所以姑娘还是不要为不相干的人难过才好，安心养伤才是要紧事。”
舒清若苦笑：“是啊，你瞧瞧我……”
怎么多愁善感成这副模样了。
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刺客和萧五更的人马厮杀的场景就像是会自己浮现在舒清若的脑海里。
可她一定，没有见过那场面的啊。
又是自己在吓自己么。
这多少天来的梦魇，原来就是这些？
可是，她担心的，又怎么可能是那个险些要了自己的命的萧五更呢。
制造这些意外的人，一点儿也不难猜啊，多是顾若琛没错了，就算他隐藏得再好，舒清若不经意转眸去看他时，他从紧皱眉头到眉目舒展开来，虽然只是一瞬，但也是刻在舒清若的眼里啊。
她只是害怕，铁头的死又勾起了顾若琛心底的杀戮。
如果是真的，萧五更的死，仅仅只会是一个开胃菜罢了。
远远还未结束。
也许类似坑杀云古大军、火烧娄府上下的事情，已经在顾若琛心里悄无声息的谋划着。
因为他的眉眼，是舒清若再难看懂的深不可测。
顾若琛，他还是顾若琛啊，不会变的。
舒清若奢望顾若琛改变的心本来就是病态的，她提前盼望着最好的结果会如期到来，而她就安静地等待着顾若琛说的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