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琛终于问了一个要紧的问题:“有多老?”
舒清若憨笑:“其实也还好,就是没有刮胡子,还有白头发,反正没现在帅……一定是我在做梦,那个时候没什么能力,想吃肯德基都是靠做梦的,肯定是做梦做出惯性来了,才会幻想在出车祸的时候,有个异世界的人救我……肯定是这样。”
顾若琛臣服于舒清若的叨叨叨,更佩服舒清若的胡言乱语能力,宠溺笑着,至少最后一句他还听得明白:“是是,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舒清若很满意,两个人像是达成共识,明早一起去吃冰激凌的小朋友,快乐地走在山间。
虚雪,烟霭。
冰冻中的青绿。
回到东莲婆婆的小石屋去,天色已是暧昧不清的昏黑。
月凝春来信,希望舒清若明天能回去,信上委婉说自己思女心切,教顾若琛通融。
舒清若知道,月老夫人八成是怕她有什么不测。
顾若琛看着她:“明天我送你回去。”
东莲婆婆在一旁煮药材汤,算是今晚的晚饭了,“无意”听到小两口思量盘算,插嘴道:“楚王大人经脉受损,在岐山养伤,还是不要露面好。”
舒清若虽然看不通透,但却能看出些大概来:“你就待在这里,我回去看看老夫人,不久就会回来。”
顾若琛点头:“我命人护送你。”
翌日舒清若起了个大早,有烟雾乘伴,真像是仙女下凡,雪道路滑,下山也慢,她要是不起大早,恐怕到云府去,得到后晌午。
门口的家丁看见她,忙进去通报,于是舒清若还没走到后院,老夫人就已经迎出来了。
看她当真完好无损,没有受伤,亦没有一脸愁容,一颗悬吊的心算是得以放下,一下揽着舒清若在怀里:“你可终于回来了,娘好想你。”
舒清若拍着老夫人的后背,非常体谅老夫人牵夫挂女的心情:“娘,我没事。”
迎春是跟着老夫人一起过来的,看见舒清若先是惊喜,惊喜她平安,惊喜再见,但马上又是一脸愁容,舒清若一看见便知道这愁容背后不是什么好事情:“郡主是没事,可有人巴不得郡主有事,没事也要造些谣言出来,很是讨厌。”
月老夫人作势要打她:“午膳备好了没有,那些甜嘴儿端出来了?瑶儿一落脚,合适说这些闹心的话?”
迎春耸肩,也不躲,听老夫人这么说,对舒清若吐吐舌头,便和其他小丫鬟一起先回后院准备东西去了。
自云暮秋不在,月凝春和月凝雪也不会在正堂里吃饭了。
尤其是在舒清若身上出了那事情以后。
后院的事情还是月凝雪在打理,无非吃喝用度,并没有什么大的事情。
月凝雪想是没事儿人一样,和以前一样能干。
但舒清若却害怕她这风平浪静,总害怕底下是什么浪潮汹涌。
不过她再深想一些便又觉得自己多虑,老夫人的段位恐怕能甩月凝雪好几条街,担心自己恐怕才是正事。
这几日在山上的确饿着了,跟着东莲婆婆就只有吃糠咽菜的份儿,所以面前这些鸡鸭鱼肉,对舒清若的诱惑岂止一点儿半点儿。
月老夫人看她吃的酣畅香甜,不忍扫她兴致,直到她速度放慢下来,有偃旗息鼓的架势,老夫人才弱弱开腔:“瑶儿,这几日,你一直和楚王待在岐山,在圣医婆子处?”
舒清若弱弱点头:“娘,你们都知道了?”
迎春嘟着嘴:“岂止是我们,整个帝都都恨不得疯传这件事情,有人还拿郡主和楚王以前娇藏在王殿的阿若姑娘做比,出口的话别提多难听了!”
舒清若悻悻,也便是流言蜚语了,一旦有人恶意宣扬,站在风口浪尖推崇一种非常有利于众人茶余饭后谈资的说法,那么这种论调将会以火燎枯原的攻势,席卷所有有意或无意此事人的耳中。
他们充当着一种奴隶,却还眉飞色舞地咀嚼着这种自以为能刺痛别人的脸色过活。
纵然舒清若明白,但恐怕老夫人担心的也正是这些。
月老夫人嗔视着迎春,又转眸柔声道:“瑶儿,有关阿若姑娘的事情,娘记得告诉过你一次。”
舒清若突然有些不知所以,不知道该不该把她就是那个所谓阿若的事情告诉老夫人:“嗯,我记着呢。”
老夫人握住舒清若的手:“娘并没有诋毁楚王的意思,倘若你们两人真是情意相通,娘和爹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只是这……”
舒清若抽出手来搭在老夫人的手上:“只是您怕顾若琛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替身,喜欢我并当不得真,怕哪天那个阿若回来了,我就得夹着尾巴灰溜溜回来,是不是?”
月老夫人怅然:“瑶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喜欢这楚王?”
舒清若笑着:“娘,我要是真喜欢他,您打算拿刀还是拿棍儿,逼着他心里只有我一个啊?”
月老夫人点她的鼻子:“你这丫头,娘倒是在你心里成了这种粗鲁的泼妇!”
舒清若抱着月老夫人的胳膊,恬然笑着:“当然不是,娘,我想喜欢这种事情是控制不住的,就算,就算我知道阿若的存在,恐怕那个时候我还是会喜欢上顾若琛,这都是没办法的。
“喜欢了便是喜欢了,既然有本事收不住自己的心,不就得有本事承受那份痛苦。纵然娘亲是出于好意,一直循循善诱。但有时候,哪个人不懂得那些大道理,说到底,我们那么痛苦,不就是不甘心?”
老夫人怅然:“说到底,你还是决意做那扑火的飞蛾。”
舒清若笑嘻嘻地看着老夫人:“可是女儿比较幸运……这都是娘这么多年心存善念为女儿积得福气,所以女儿才能找到娘和爹,找到顾若琛。”
待到下午,舒清若这个没良心的便要回岐山,老夫人不知是舍不得多一些,还是担心自己女儿这么凑上去有失体面多一些,总之面露不忍。
舒清若握着老夫人的手:“娘,顾若琛身上伤还很重,我得回去照顾他陪着他,等他的伤好了,我马上就回来……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老夫人只好乖乖点头:“瑶儿,定要平安,我惯是知道楚王身边多风雨,纵然担心,也不能将你囚禁起来,娘是过来人,知道苟且的一生再长,心里没有寄托,都是徒劳。”
舒清若鼻头一酸,紧紧抱着老夫人:“对不起娘,爹走得时候,我分明还答应爹要好好照顾你的。”
老夫人直摇头:“你这孩子难道不知道?娘惯是坚强。”
舒清若也摇头:“娘,你的坚强让人心疼。”
迎春像是终于看不下去,小声道:“郡主,不如你明日再走吧,你没在这几天,老夫人从来就没有睡得安心过,总是噩梦惊醒……”
老夫人本是要转眸去责视迎春,不想转到一半,目光却锁住了,忙牵着舒清若的手走下云府门前的台阶。
舒清若看去才知道,是谢允来了。
老夫人一直记着谢允养了舒清若几天的事情,此番急切拉着舒清若过来,竟有种带女儿去见养父母的感激之态。
舒清若哭笑不得。
“老夫人。”谢允还是那般温文尔雅的作风,对老夫人拱手做礼。
月凝春忙叫他别如此拘礼客气:“谢少傅百忙中抽空来此,是来见这丫头吧?”
谢允一笑温柔:“谢允的心思都被老夫人挑明了,有些难为情。”
舒清若便是知道今天肯定走不了了。
老夫人笑得和蔼可亲:“有甚好难为情,这丫头承蒙谢少傅照顾许久,总是欠下情谊,当得多往来。”
谢允还是笑着,舒清若觉得他再笑一会儿,墙角的冻草都得开出花儿来:“何来亏欠,是我自愿罢了。”
他说后面半句话的时候,眼神忽然温柔地落在舒清若的脸上,叫她有些恍惚,恍惚不已。
月老夫人顺他目光看去,拍拍舒清若的手:“和谢少傅待一会儿。”
小声嘱咐一般,说完,便转身由迎春搀扶进云府去了。
舒清若立在那里和谢允半晌无言。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啊,舒清若不禁在心里想,谢允还敢这么光明正大来找她,莫非笃定自己是个傻瓜?
想着,一笑恬然:“什么事啊?”
“你愿不愿意陪我走一走?全当散心。”
舒清若不免觑了一眼跟着她,不近不远处,顾若琛的甲兵隐做的家丁:“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的?”
谢允温婉笑着:“一些闲话……若是你不愿走动,就在这里,也无妨。”
舒清若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无礼,好歹人家也是给帝皇子授课的老师,自己怎么能叫他一直站在门外面。
“我跟你走,离云府不远有条米街,我偷偷溜去几次,卖的东西都好吃,请你尝尝。”
谢允笑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