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他们说永宁公主府失火,在若若离开这里两个时辰以后。尽管我用了最大的力气拍打墙壁,依旧没有人理会我这个本就受尽鄙视的阶下囚。
我想到若若以前说过的种种,甚至在想,这一场大火,这注定的死亡,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力气回来,距离下一次,他们送给我带有泻力药物的饭菜,还有……一盏茶。
不,就是这一刻。
“抓住,抓住他,他又逃了!”
我在他们送饭进来的那一刻重击他们的腹部,我始终下不了狠手,我相信只要我留有余地,一切都还有回寰的可能。
没有什么是注定的,只有我对若若的爱。
“放我走,只要若若是平安无事的,我还会和你们回来。”
他们手里拿着剑,举着盾,像看野兽一样看着我。他们堵着我的前路,却一直在后退,像我随时可能会扑过去把他们吃了。
诚然,我杀到这里来,离出口还有几丈的距离……手握的刀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可是没有一处是致命的,不管有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北漠的蛮人……给我拿下,不论死活!”
穿过一张张惶恐又害怕的脸,我看到下达命令的那个人,我曾见过他,在很多重大的场合,最近的一次,也许就是白霓的生辰宴上。我记得,他叫冷肃清。
那时我才明白过来,尚左卿入狱也许根本就是个幌子,如果真的垮台,冷肃清不可能不受到牵连。
冷肃清的妻子,是尚左卿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我没有杀出去。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挨了多少刀,只知道跪倒的时候,是真的很累。可我甘愿跪倒,只是因为在鲜血溅在脸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了若若。
你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救你出这牢笼……我答应你,我们回北漠好不好……在生离死别面前,原来大义恩仇,根本不堪一击。
我再一次被囚禁。
他们在我身上穿孔,让锁链穿过,挂在四壁之上。我亲眼看着这一浩大的工程施工,最后,穿过我身上的锁链,将这牢房布成了蜘蛛网。
我昏迷一次,他们就会停工一次。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次,只知道,他们每一次穿过挂链的顺序,都刻在我的脑海里。
他们打算永远这样囚禁我,所以每一次穿孔,都会避开致命的位置。
偶尔有风来,吹动锁链摇晃,我都要经历一次钻心的疼痛。
可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清醒,我知道这份痛苦既然来了,躲是躲不过去的,唯有承受。若能承受,我就可以走出去。
坚持,坚持下去。
若若,你等我。
我晃了晃手上的链条,发出铮铮的响声,开门人脸上呈出我意料之外的诧异:“干、干什么?”
“饿了。”
我不知道他们这么折磨我却不杀我是为了什么,但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的,没有杀了我。
我等的答案终于到了。
那一天,尚左卿带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进来。那道士一见到我,脸上就呈现出诡异的兴奋……还是得说,他这样,完全是我身上这些链条的功劳。
“多少天了?”道士小心翼翼的穿过我布下的蜘蛛网,一点点走到我面前来,要伸出恶心的狗爪抚摸我。
尚左卿咳嗽了一声,恶心道士才顿住:“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原来已经四十九天了。
道士哈哈大笑,不亚于他笑容给人的诡异感觉:“这世上,还真的有这样的人物?”
尚左卿脸色极差:“张道仙答应施法?”
那道士忙不迭道:“尚先生静候佳音即可。”
尚左卿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冰冷无情的笑意,转身走了出去。
只剩那道士在我面前,我看着他,笑笑:“张兄,哪个道观的?”
这世上不乏信神信佛之辈,但我没想到就连尚左卿这样的人也未能幸免。
臭道士一心打量我浑身上下锁链穿过的孔。我想那些地方早就长出了肉,已经愈合了。
他突然看着我,眼神极尽诡异:“就是你了!就是你了!”
我不知该描述他是激动还是慌张,总之他解下腰间的布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又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东西都塞进我嘴里。
我若吐出去,他就要抽动那些链条,让我生不如死。
但我吃了那些药丸,其实更生不如死。
有的会让我热得要爆炸了,有的又会让我冷到想缩回娘胎里去,各种古怪的感受,短短一刻,折磨得我像经历了整整一个春夏秋冬。
“你喂我吃了什么?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痛苦之余,我挤出这两句话来。
那道士看着我,那表情不知道是要折磨死我才高兴,还是怎样,但是他说:“我要你成仙,肉身成圣,我要你成仙。”
真他娘的扯淡。折磨死我就说折磨死我,还要老子成仙?真会说巧话儿。
“你坚持住,忍过去,你就成了仙,你的血,也能助我们成仙!”
腹内如同刀绞,头顶火炉,脚踩寒冰,身上如有千万蚂蚁在撕咬,每一分,每一寸,蚀骨刀雕。
坚持,住。若若,可我,真的好痛。
耳里渐渐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睛里也只有白茫茫的光,听不见了,也看不见了,终于,也不再痛了。
只有一根线,像吊在我的心上,轻轻地吊着,时而会痛,但不至于很痛。偶尔,也会传来若若的昵语,真的好近,会让我误以为,她就在我身边,轻轻抱着我。
水滴声,是水滴声。
我还是醒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醒了,因为耳边只有水滴滴在空旷之地的回声,我起身,链条还在身上,但是一点儿也不痛了。
传来开锁的声音……
这一次,我一定要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