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村里开进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一进村口，就引起了众人的热议。
这是谁家来人？居然能开得起小轿车！
当真是有钱！
这个时候的轿车属于真奢侈品，哪怕是小有成就的万元户也根本买不起一辆小轿车，最多能骑着二八杠的自行车显摆。
这小轿车可是稀罕人了，不少人都跟着出来看热闹。
车子停到崔家门口，方厂长搀扶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下来。
老太太身穿真丝旗袍，满头白发梳成个小圆髻子固定在脑后，腿脚有些不利索，但仪态精神还是很好。
程意也听见了动静，跟二丫胖妹崔玲一块到门口迎接。
今天虽然比方厂长之前约定的日子晚了两天，不过现在也没什么通讯工具，有什么话不太好联系，程意固然有些奇怪，却并没有直接问出来。
“小程啊，东西准备好了没？这是我们技术指导员，也是我师傅陶师傅，陶师傅在制香一道上可是大师，不比得我半桶水，你可不能糊弄人啊。”方厂长笑着打招呼。
陶师傅斜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怎么喜欢方厂长。
程意笑着好像没听见方厂长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答应道：“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您来拿了。我向来做事认真，怎么可能会糊弄人？您看看就知道了。”
方厂长话里的刺被她不动声色地打了回来。
轿车里的司机没有下车，是方厂长跟着陶师傅一块去的西屋，陶师傅把简易实验室扫了一眼，评价道：“简陋了些。”
其余的没有多言，程意跟在后头，老太太现在年纪大了，但姿容仪态真没得挑，按她年纪估算，也许是哪个民国千金。现在老了，也是个有气韵的老人。
陶师傅一丝不苟的仔细检查了一遍程意拿上来的二百斤香，拿起一小块香片掰开，放到鼻子边闻，又让程意试着焚了几块香。
哪怕是价格偏低一点的线香这一块，陶师傅也没有粗糙放过，自己一点点去查验。
陶师傅做事认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查验了两个多小时，才抬头对程意笑了笑：“东西做的不错，挺认真的。”
程意嘴角一翘，她就喜欢别人夸她来着，谁不喜欢掌声呢？这不是虚荣心，这是第五级追求。
她投桃报李，赶紧用竹杯端了杯热水上来，村子地方偏穷，没有什么好茶叶。她是喝惯了咖啡和快乐水的人，对茶叶没什么偏好，也想着老太太的身份什么好茶也没喝过，倒不如大道至简，就倒上一杯温开水。
“多谢，杯子很精致。”陶师傅端起来连喝了好几口，看来真是有些口渴。
这杯子是崔存昊闲来无事的时候打磨的，不过他做的只是一套素杯子，上面的雕花雕字则是程意这几天等香陈化闲得无聊的时候雕刻的。
“我那还有一套呢，都是没用过的，您要是喜欢，就多挑几个去。要是有什么喜欢的花样，也告诉我，我做好了下回送给您。”程意看得出来这陶师傅的确是个大师，自己前世掌握不少先机知识，但是学习这种事向来是没有止境的。若能得到陶师傅点拨一二，自然也是好事。
陶师傅却没说起此事，而是转而聊到：“听说这香是你自己查古籍的时候复原的？”
说来惭愧，的确是跟着书上来的没错，却并非真的是看了古籍。而是后世有人对此感兴趣，复原了古香，发表到了书上。
她这算是拾人牙慧，但现在肯定不能这么说，要是陶师傅再问那人是谁，她可就答不上了。
“小时候在本书上看见的，上面记了几个方子，我觉得还是挺有兴趣，就记了下来。”
“你很聪明，也真诚，挺好的。”陶师傅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像是怕惊扰了谁，夸人也克制，可听到人耳朵里却让人高兴，就好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
陶师傅验过了香，全部通过合格，其余生意上的买卖就要由方厂长来完成了。
这二百斤的香，方厂长之前是按照合同规定给了三分一定金的，一般来说定金没这么高，能给个五分一就算不错了。程意和红叶香水厂第一次合作就能拿这么高的定金，一个是因为家贫，自己手里头没有多少启动资金。第二个则是因为她拿的是一次性的钱，不像别人可以拿浮动分成。
方厂长给钱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快，拿出一叠蓝票子，同时拿出的还有另外一份合约。
“小程啊，我师傅可不轻易夸奖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啊，那可不容易。你可真是个有本事的，姐姐我年纪比你大，可在做香这件事上啊，我可实在是比不过你。”方厂长也自嘲地夸了她两句，语含微酸，却比上次的态度好得多了。
程意也没计较：“我能有什么本事，就是喜欢看看书，跟着书上做点事。还是得多靠方姐提点我，要不然我哪能赚这么多钱呢。”
方厂长看见程意拿着钱眉开眼笑的样子，心中微哂，又是个眼皮子浅的，表面上却笑得跟个亲姐妹似的：“哪能呢，咱们俩啊这叫相辅相成。你看，合同我合同准备好了，就和这次一样，还是二百斤，钱也和原来一样，先给三分一的定金。”
“方姐的意思是说，厂子里还打算跟我订同样的这梅花香？”程意装作没怎么听懂的样子问她。
“是啊，你这香做的好，姐姐我说出去也有面子。”方厂长虽然是厂长，但在红叶香水厂她也并非是一人独大，要是做的不好，是要被股东批的。
这时候公司很少上市，基本上就是几个大股东，这些大股东出钱出人，脾气也不少。
程意把合同往回一推：“方姐，不是我不想赚这钱，是我实在做不了。”
方厂长一时愣在原地，她原先没到程意在家里来的时候，或许还不觉得，但是过来一看这种偏僻小村，心里头不自觉地就生出了一些傲慢。
这么贫穷山村的姑娘，能有多大眼见？见钱眼开也实属正常，、。
可万没想到她会拒绝。
“为什么呢？”方厂长笑的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