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一耸肩,很淡然的表示:“因为太累了,我做不到。”
“啊?”
刚才脑子里闪过千万思绪的方厂长真没想到答案居然会这么简单,她本来还猜想着程意是不是趁机去市里考察了其他的香水厂,别家厂子开出了更好的条件,程意想要琵琶另抱,所以才会拒绝自己给的合同。
程意自认为本身就不是个很勤快的人,她也没必要去否认什么,而且这个身体太弱,也接受不了强度工作,熬夜什么的就更别想了。
崔存昊早就给她定了规矩,别管怎么撒娇痴缠,十点以前必须入睡,生物钟被固定的死死的。
方厂长定下心来跟她谈,既然不是被人家挖走就好,于是笑得越发和善:“这才二百来斤,你这生产线现在规模是小了一点,现在手里单子也结了货,你要是真嫌累的话,不如就多雇几个人。工具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这边给你提供,除了你列的单子上没有的,能给的我都给。要不然你再多带几个徒弟?减轻一下负担。”
“说实在的,这二百斤数量可不算多。我这边没加货,也是考虑到你年纪轻,高强度可能没那么稳定。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程意却还是摇头:“这不行,二百斤的香对于方厂长来说可能是不太多,但我不行,我这人身体素质差,爱好又挺多。在我全身心投入工作的话,我是不可能愿意工作这些重复的事情的。”
她说的是真话。为什么人工作的时候会感到疲倦?因为你的身体明白,它比你保护好的大脑更明白,这些重复的事情毫无意义,它不能给你带来任何成就。
很多人会吹鼓匠人精神,尤其是在某岛国,最爱讲究什么精益求精,也许的确精致。
但是没有创造性。
对于程意自己来说就是不够爽,年复一年的重复,谁不可以去做到?她是不愿意的,如果制香只是简单的按图索骥,那对她来说将毫无意义。
方厂长被程意说哑了言,她简直不能理解,重复又怎么了?为了工作,去重复又怎么了?工作的本身是为了赚钱啊!拿了钱又说工作不好,这不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方厂长心里是有气的,但程意看着年纪不大,心里头却是个有主意的,并不能够真的把她当做一个没见识的山村小姑娘来蔑视。
“那小程你打算怎么做?做完这一批货,你就不做了,小程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赚钱多难。”方厂长尽量收敛脾气,苦口婆心的来劝她。
“我知道,要不然上次也不会接下二百斤的香了,这是一种妥协。”
可她现在手里有了两千块,还有那些装在脑子里的香谱,也就是说她现在要资金有资金,要技术有技术,有了可以商量的资本。
“不过方姐这么照顾我,我就是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卖您的面子呀。这样,这批香,我接还是接的,但是数量要减少一半,要不然我可真是,拼了命也做不出来。”程意又说起了自己上次因为过分劳累甚至直接晕倒的事,事情说到这个份上,方厂长心里头就算再怎么不高兴,也只能劝她保重身体。
方厂长也是做生意的老油条了,表面上再怎么关怀程意身体,内里还是不肯让步,一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到底还是把程意烦的不行,“我这可都是看在方姐你的份上,要不然说起来我真是接一点香,能糊口就行。我男人也说了,实在不做事就在家里养养身体也好。一百五十斤就一百五十斤吧,我再多劳累些日子,唉要真是像方姐说的收几个徒弟来做事,我才真能放下手。”
言语间有些试探之意。
方厂长却这样不在乎一般,笑眯眯的,“我身上也没带公章,等回去弄好了合同再送过来给你签字。”
“方姐可是大忙人,哪能麻烦方姐总是出马呢?过两天我再去县城补点料,正好去签字。”程意现在用的香料除了香料田里补充少量的珍贵香料之外,大部分还是拜托崔存昊找路子购买的。
如今改革开放没几年,不少人被投机倒把罪弄怕,还没有真正的将东风吹起,这些私人买卖都带着几分谨慎。
方厂长也没拒绝,带着些虚假的热情:“那你去可得到我那坐坐。”
搞定了合同的事,方厂长亲自去接陶师傅,陶师傅却有些兴奋的看向程意,“这个止痛香是你弄出来的?”
陶师傅枯老的手上拿着的是一颗黑色的丸子,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正是程意上次研制的止痛香,她大姨妈是走了,而这枚香丸是程意特别给二丫制作的,她来了月事,小腹也疼的厉害。
程意点点头,没有否认,陶师傅这一脸兴奋可不就说明了,她对这种香丸感兴趣。
“你这丫头真是,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有灵性。”陶师傅比刚才验香的时候要兴奋多了,拿着那枚香丸爱不释手:“这东西好,闻着就让人舒坦。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香了。这是书上记载的?还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二丫平时说话嘴巴快,但是没见过几个像陶师傅这样有气质,同时也气势逼人的,乖乖的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敢说。
程意对陶师傅还是颇为尊重的,便直接说了:“是我自己上次肚子痛,又要赶制香,怕耽误了时间。就自己随便做了这个,名字也是乱取的,让您笑话了。”
陶师傅看向程意的目光,便越发赞许起来,聪明性格还好,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不错的悟性和经验,可是很不容易的。
“这丸子里用了哪些香?我闻出了一些,但感觉还有些气味没分辨出来。”陶师傅的确有些本事,不过是拿这一颗已经制作完成的香丸,就能说出里面十之八九的用料。
程意内心迟疑了一下,虽然止痛香只是她的随意之作,甚至可以说制作的十分仓促,给二丫的虽然比第一版还要更完整修饰过,但是仍然可以说是仓促。纵然是这样,这仍然是她的作品。
“是老鹳草和橡木苔。”程意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陶师傅的问题。
陶师傅没有能够闻出来也是实属正常,这两种香料都并非传统香所爱使用的,更多的出现在西式香水中。
“小程,这香也不错,你有没有兴趣再多签一份合同?”方厂长适时的插话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