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死丫头，怎么不懂事儿呢？我叫你喝药能是害了你吗？”李翠芳着急了，眉头一皱就有些凶巴巴的。
程意没说话，心里头却有些嘀咕，这可不好说。
李翠芳看程意这样子当然也看得出来她心里头是咋想的，就更觉得生气了。
她好端端的儿子，娶了这么个败家丫头，别说田间地头的活了，就是这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她都照顾不好。这些也就罢了，谁让儿子喜欢呢？
可要是孩子都生不出来，那她可就不能忍了！
“程意，我跟你说，这药可是我特地花了一百三十几块钱买回来的，你说不喝就不喝啊！你觉得我是乐意给你花着钱啊，要不是你自己生不出来孩子，我能花这钱吗？”李翠芳双手叉腰，又瞪向崔存昊：“还有你，也不想想自己都二十几了，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能打酱油了！你呢，你媳妇肚子里有个信吗。真的是一点事都不懂啊，天天就知道气我！”
“娘。”崔存昊真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撇过脸去。
“叫我有啥用？你叫我能让你媳妇儿怀上娃呀！赶紧叫你媳妇把这药喝了，本来自己身体就不行，叫你喝个药，能是害了你吗？花这么多钱，你要是给我糟蹋了，老娘跟你拼命。”李翠芳一想到自己花出去的钱，只觉得心口都在流血，呼吸都不顺畅了。
自己天天在地里干活，晒的汗滴如雨，一年到头也没收到几个钱。那一袋子药，就要一百多块，她拿钱的时候可真是觉得心口都被挖了一块。
昨天晚上更是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睡着，就心疼那钱了。所以早上一起来，早早的就把药炖上了。
“我不喝。”程意语气坚定，“谁知道这道士是真的是假的？开的是些什么药？万一把人喝坏了怎么办？要真出什么问题，他能负责得了吗？”
“反正我不喝，谁爱喝谁喝去。”
李翠芳把手往木桌上一拍，发出巨大的响声，连两人放在桌上的粥都洒了出来。
“你不喝？你凭什么不喝？你都嫁进来多久了，肚子里有个影吗？程意，你可别给脸不要脸，老娘花大价钱给你买回来的，你敢给老娘糟践了！连个孩子都不能生，你配给我们家当媳妇儿吗？你要是不能生早点滚，别耽误我儿子！”李翠芳也怒了，针锋相对毫不退让，威逼利诱恶语相向。
程意噌的一下站起来，把崔存昊死命拉着她的手使劲往后甩，偏偏他粘的牢，死活就是甩不掉。
她转头对崔存昊恶狠狠地骂道，“你给我放开！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生儿子生儿子！娶个媳妇就是为了生儿子？”
她看着膀大腰粗的李翠芳，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却如同酝酿着暴风雨的乌云，“我滚不滚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搞清楚一点，我是嫁给你儿子，不是嫁给你。你们家是娶媳妇还是娶子宫啊？就是那么想生孩子啊，那你早叫你儿子去娶个母猪啊，一年就能生个七八十来个……”
崔存昊用力将人抱住，阻止她再继续胡言乱语，有力的臂膀死死的把人按在自己怀里，凑到耳边低语：“程意，别这样，别生气。我从没有这么想过，能够娶到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别听我娘的，不想喝就不喝，不要这样。”
单薄的身躯不住地抖动着，胸膛剧烈的起伏，程意死死的咬着唇，甚至咬出一道红色，眼睛更是迅速泛红，眼白一片红血丝。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人生这么屈辱，她在红旗下长大，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努力向上。
可是在这里，婚姻爱情甚至孩子，都被带上了阴蒙蒙的强迫性质，这像是一个耻辱的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脸上。
崔存昊抠住她的下巴，不许她那么用力的咬自己，却被她一口咬住手指。小丫头大概是属虎的，牙口真好，崔存昊却没有抽出自己的手指。
还是依旧在她耳边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咱们不喝……”
李翠芳也被程意这么大气性给唬着了，有些想后退，可以看见桌子上摆着的药，想着价格，又瞬间生出无限勇气。
毕竟花了这么多钱啊！
“你这丫头也真是大气性，我这还没说什么呢，就闹成这样！”李翠芳颇为嫌弃的说道，声音倒是小了不少。
崔存昊一眼看了过去，很是无奈，“娘，这种时候你就别添乱了。我才二十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生不生孩子哪有那么着急。你和我爹那个年代不一样。”
“咋不一样呢？你们现在早点生，我也能帮你们带孩子啊。要是等我老了，那就是想帮你们都没力气了。”李翠芳自己还觉得自己一肚子委屈呢。
花了这么多钱儿子媳妇没一个感激自己的，到时还一个个把自己当敌人一般来凶。
程意抬手擦了擦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冷呵了一声，“你们就是觉得一个女的，她唯一的价值就是那子宫，就是能生孩子是吧？”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崔存昊立刻说道。
也许在没有遇上程意的时候，或者说在她性情大变以前。崔存昊所向往的生活，的确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也是大多数男人所希望向往的日子。
并没有什么错，只是因为没有遇上那个人。
但是他遇上了程意，然后整个生活就变得不一样了。在遇到她以前，崔存昊从来没想过一个姑娘可以这么灵动，不管是面对自己时的热情如火，还是在面对事业时的严谨执着，又或是在生活上的小迷糊，不管是哪一点都在他的心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就像火种一样，把他荒芜的世界点燃。
过去的那些想法，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如今偶尔也会想想。可是老婆只能是她，孩子也得是她生的，热炕头上也是她。
崔存昊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把所有预设未来全部将她规划其中，不管她如何搞事业闹腾也好，成也好败也好，他都一辈子不会放手。
所以即使哪怕像李翠芳所说的，程意可能一辈子怀不上孩子，但他也不可能放弃得了她，她比任何人都重要。
程意那样在他怀里抗拒流泪的时候，他只觉得极为心疼，甚至比上一次程意昏倒的时候更让他觉得心疼。
他甚至生出一种恐惧感，害怕怀里的女人会消失，会再不回来，所以他用尽全力将人拥抱，死死的禁锢在怀中。
李翠芳心里头自然也不是这么想的，但是还是要嘴硬道：“一个女人要是连孩子都生不了，那还算是个女人吗？”
“母猪那么能生，按你的说法，不就是最好的女人了？那天底下男人都去娶母猪好了。”程意讽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