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落魄书生贺文青
杨夫人照顾着她睡下，叹了叹气：“咱们自幼就不在明儿的身边，这些年她吃了这么多苦，当娘的心里总有愧疚，待过了年她及笄之后，只怕又得回边境了，到时候若是明儿能跟咱们一块走自然是好，只是边境苦寒，我也不忍心。”
当娘的，总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总盼着她能够幸福安稳的过一生，但如今这情形，王家也未必是一个好的归宿了。
杨叶霆站在一旁剑眉紧拧：“上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多半娇弱，能配得上妹妹的少有。”
杨叶霆同那些公子哥儿喝酒，也是想着替妹妹瞧一瞧，可满上京城的男儿，他是一个也瞧不上！
“王家老夫人倒是不错，只是王家公子如今有个表妹牵扯在里头，只怕也难成气候了，将她再放在这将军府里，我是一百个不放心。”杨夫人取了帕子，替杨叶明擦着脸，她这样娇嫩的模样，在边境那样苦寒的地方，也不知能受得住几日。
“妹妹又不是嫁不出去了，她如今年岁还小，再过个两年，十五六岁了再嫁人也可以，娘，这军营里头有出息的爷们还不多吗？要不，让妹妹跟我们一起走吧。”
她给杨叶明擦着手，叹道：“这一路路途艰险不说，出征的规矩也不可违背，再看看吧。”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杨夫人替她擦轼干净，这才领着杨叶霆出了房。
二人一走，杨叶明便缓缓的睁了眼，她瞧着帐顶的玉兰绣花有些厌恶，朝守在一旁的织阳淡道：“把帐子换了。”
织阳不解其意：“小姐，你先前不是挺喜欢这个的吗？”
“如今不喜欢了。”杨叶明搭了她的手起身，织越端了水给她漱了口。
她换了套烟青色的衣裳，外头披了件兔毛织的斗篷，织阳狐疑的将暖手炉递给她：“小姐，都这会儿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看个故人。”杨叶明草草的收拾了一番，准备翻窗户，临了提了裙摆，朝织阳吩咐道：“若是有人来了，只说我喝醉睡下了，谁也不见。”
织阳担忧的将一叠银票递给织越：“这回银子可要带足了，早些回来。”
杨叶明转身爬窗户出去了，织阳瞧着哭笑不得，好家伙，这爬墙的姿势都与顾公子一般无二了！
她利落的从墙上翻了出去，这一次可没有砸进雪坑里，拂尘跟在她的身旁，她低声道：“你去一趟晋王府，盯着晋王，若是有什么动静，马上来知会我。”
拂尘脚尖轻点，消失在夜色里。
她上了辆小马车，马车一路晃悠悠的离开了小巷，直奔大路而去。
年三十的街道因着流民多，所以格外的热闹，她挑开车帘，瞧见好些孩童正提着灯盏嘻戏，还有更甚的，手里拿着爆竹凑在一块儿点着玩，家家户户的门联都已经贴上了，来来往往的小贩正在吆喝着，织越不由叹道：“往年年三十的时候，都在府里吃团圆饭，独独这一次瞧着格外的热闹，小姐，要不要下来走走？”
她如今心里记挂着青纱，没有心思，放下了帘子，团着手中的暖炉子摇了摇头：“去陶府吧。”
陶府修在上京城的城东，位于乌衣巷旁边，但还有一处府坻是在城外的书院里头，陶老夫人是殁在书院里的，所以如今还在书院中办头七。
夜里流民为了方便行走，所以城门如今还是开着的，只是多添了些巡防的人罢了，杨叶明的马车出了城，直奔嘉兴学堂而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马车才来到嘉兴学堂。
学堂里的人已经全部散了，只剩了几个门童还在门口守着，外头行人的脚印与冥纸被雪覆盖着，陶府连白绸都没有挂，一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门童见了杨叶明，忙进府去禀报，她轻车熟路的去书房，路过学堂的时候还瞧见好些学子正在挑灯夜读。
织越不由惊叹道：“如今离春闱还有月余呢，怎么这嘉兴学堂的学生连年也不过了？”
绘香叹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嘉兴学堂里留下来的是从偏远小村里来的，若是回去过个年，只怕盘缠都不够，不过他们念书倒也刻苦，时常要到鸡呜之时才肯歇息，歇一会儿又起身看书了。”
杨叶明路过一处矮窗，一道褐色的身影正倚着窗，手里拿了一本书在看，雪落在他的肩上，他也浑然不觉。
绘香扫了那粗布麻衣的公子两眼，带着十足的敬佩：“贺公子是来学堂最晚的，念起书来却每每废寝忘食，连老夫人都曾经夸过他儒子可教。”
“贺文青？”杨叶明走得近了些，才看清楚这张朴实的脸。
窗边看书的人见状抬起头，却瞧见杨叶明端庄的立于长廊边，眉目间满是灵气，那面容似一朵含苞的牡丹，令人眼前一亮，他喃道：“书中自有颜如玉……竟是真的。”
织越低斥道：“这是我家小姐，不得无礼。”
贺文青穿了件长长的褂子，脖子上围了一块洗得发白围巾，绕是一副穷酸的样，也藏不住那腹有诗书的气质，他忙退了两步，朝杨叶明作揖赔罪：“失礼了，小姐恕罪。”
杨叶明摆了摆手，朝他笑道：“贺公子心怀天下，又为人正值，他日必然会心想事成。”
“借小姐吉言。”
杨叶明拂去衣上的雪，朝他嫣然一笑：“贺公子以为，当今天下，谁能胜任其位？”
贺文青怔了怔，没想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小姐，这话可不能妄议。”他有一颗正值的心，却也处事小心，这样的人，在官场上做大官，是再好不过了，他可以不动声色的带动一个朝堂的风气。
杨叶明转着手中的暖炉子，侧头笑道：“无论谁能胜任，都是名正言顺的最好，贺公子觉得可是？”
贺文青恍然，朝她点了点头：“小姐说的在理，文青受教了。”
杨叶明微微颌首，抬步离开了长廊，他瞧着杨叶明的身影，朝身旁的小厮狐疑道：“这是哪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