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夜访嘉兴学堂
小厮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公子！这是替陶老夫人主持后宅事宜的那位杨小姐啊，那时候你一心扑在书上，哪有功夫注意这些，不过小的瞧着，杨小姐真是个能人，那手段气度，寻常男子都比不得。”
贺文青在学堂里这几日，听过了不少关于杨叶明的传闻，如今见了真人，不由惊叹：“世间竟有如此惊才绝艳的女子，到底是将门嫡女，气度不凡。”
小厮替他理着书，“你要是早些认识她多好，指不定还能成一段良缘，这多好的机会，白白糟蹋了，你是不知道，那几日多少公子哥儿借着去后院的由头，想好见上杨小姐一面，奈何杨小姐只在后台，甚少前边露脸，唯一的一次，还是将嘴碎的宋泽义给打了，实在大快人心。”
贺文青瞧着她远去的背影，低斥道：“不得胡言，乱了杨小姐清誉！”
“小的可没有胡言，那宋二公子本就是一嘴臭嘴，说出来的能是什么好话，他被打了，咱们都叫好呢。”小厮将书一一理好，在劣质的碳前烤着火。
贺文青是个刻板的读书人，横眉冷目的关了窗，坐在碳边用教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既然随我来上了上京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该，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也权当没看见！日后再让我听见你在背后胡乱嚼舌根，你就回去吧，我这儿是断断容不下嘴碎之人。”
小厮吓了一跳，连连认错，这才作罢。
夜里的雪渐渐的小了些，但路面上的雪经过半夜的叠加，如今已经深至脚环了，杨叶明踩着雪去了书阁。
学堂里的书童门生好些都被打发回去过年了，所以书阁里如今只有陶亦儒一人，一时显得格外的冷清。
他就着一盏豆大的灯，正低头细细的看着，听见了脚步声，微微抬头，见是杨叶明，略有些失望：“杨小姐不在府里过年，怎么来这儿了。”
织越替她拂着身上的雪，她将灯笼顺手递给了绘香，绘香续了一盏茶又退了下去。
“路过，来瞧瞧你。”她来到陶亦儒不远处的碳盆边坐着，伸手烤了烤火，将身上的寒意去了大半。
陶亦儒淡道：“如今我母亲已经殁了，杨小姐还想以什么来要挟我？”
杨叶明拔了拔茶，是上等的龙井，她眸色微暗，“陶公子教书育人，保的亦是西晋的太平，西晋如今内忧外患，陶先生忍心将学生们送入死地吗？”
他翻了页书，斜靠着手边的软枕，那儒雅的眉宇间透出几分师者的严肃：“学子自有学子的决择，陶某无法左右。”
杨叶明垂眸，拔弄着手中的盖碗，“叶明并无他想，只盼着西晋国泰民安，陶先生不如与我一起，也替这嘉兴学堂的书桌谋一个太平盛世。”
陶亦儒跟在晋王身旁有这么久了，他如今已经是晋王的幕僚了，晋王对他很是信任，几乎事无巨细都要问问他的意见，所以陶亦儒对晋王如今已经很了解了，他的心里已经很清楚，西晋落在晋王的手里，只怕是撑不了多久的，如今不过是试一试杨叶明罢了。
“青纱回春风楼了。”他默了半响，忽的说了句不相干的。
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她没想过会这么快，“什么时候回去的？”
“午间的时候，我派人去寻她用饭，她留了封信走了，她说她并非是母亲亲生，但这些日子我已然将她视如亲妹，她不知道，她身上的印记，其实是幼时开水烫的，母亲已经与我说明了了一切，她既是我嫡亲的妹妹，我便想将她留在这嘉兴学堂里，好生护着。”
他后来才明白，这就是他嫡亲的妹妹，如今母亲殁了，世间唯有这一个人与他是血脉相连，他不愿青纱再踏入红尘的腌臜地，却根本劝不回来。
杨叶明隐约里知道他的意思了，搁了茶盏，叹道：“她总有自己的想法，春风楼那等地方，进去容易，想出来太难了，或许也是担心她的身份拖累了你。”
“春风楼出身又如何？圣贤书里教人善恶，却不是以这个来分辨，我从不在乎，你替我劝一劝吧，只要她愿意回来，我必然会护着她。”陶亦儒有些激动的站起身，瞧着杨叶明双目如炬，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怎么忍心让她回春风楼！
“她在春风楼里多年，你可有想过，她背后的主子是谁？为什么她要不顾一切的回去。”杨叶明拔弄着碳盆里的碳火，火苗映在她的眸子里，陶亦儒在这一刻竟觉得，这是一双比他还要冷静成熟的眸子！
陶亦儒哑口无言，对于这些他并不知情。
杨叶明添了两块银碳，“她幼时被拐，晋王将她买下，送进了春风楼里做了晋王的耳目。”
陶亦儒手中的书砰的一声跌落在地，他傻眼了：“青纱……是晋王的人？这不可能，若是晋王的人，我怎么从未见过！也未曾听晋王提起过！”
回想起来，青纱与晋王是见过的，在他母亲的葬礼上，可是当时二人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晋王是个心机深沉之人，他救了青纱不假，可也将她送去了春风楼，毁了她这一生。”或许在这样一个朝代，女人的一生根本一文不值，但是于当事人而言，却是极其珍贵的一生。
陶亦儒这才意识到，他是彻彻底底的被晋王利用了，脸色阴沉的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最后叹了叹气，坐回了太师椅上：“罢了，由她去吧。”
杨叶明捡起地上的书放在他的手旁，淡道：“晋王一日不除，西晋都不会安宁，太子仁德，我相信他也定会还西晋一个太平盛世。”
他的眼里隐约有了些光，没一会儿又暗了下去：“晋王行事谨慎，若有证据来往的，他一律会提前销毁，唯有那一间暗室，每次我去寻他，都会瞧见他从那里面出来，杨小姐，晋王如今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你须得多加小心。”
杨叶明嗤笑道：“他不过是几日的新鲜罢了，放心，很快就会有人取我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