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夏最热的时候云曦然生下了天元的二皇子——云睿,或许是第一次难产的缘故,这一次云曦然的生产十分顺利,从发动到孩子出生不过一个时辰。而对二皇子奶娘的选择上云曦然也是费了心思,大皇子的事情她知晓后没有多说什么,但是默认了左家送来的奶娘,只不过这两个奶娘也并没有得到重视。
因温嬷嬷年纪大了又或者别的缘故一开始云曦然并没有让她照料大皇子,但是这次二皇子出生后她反倒把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照养都交给了温嬷嬷,沈清瑶不无意外,因为她现在还是记着这位温嬷嬷曾经被云澈拘在私宅,也不知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邢家夫妇在京城也待了半年多了,虽说邢莫当时说了春日就回平州,但一直拖到现在,沈清瑶和他们的感情也日渐亲厚只是邢莫和陈氏始终没有说过要接她回去。
一场雨过后暑气散去了不少,沈清瑶换了衣裳准备出宫,这半年多她出宫频繁,索性因着她的身份就算有人问起也不怕,只是云曦然毕竟现在回宫了每次出宫也必定要找出个合适的理由来。
昨晚沐文璟来绛云殿的时候便知晓今日她要出宫,也猜测或许这次邢莫会和她说要带她回平州,沈清瑶看出来他的担忧不安,浅笑着说:“沐文璟,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们回去的,只要你在京城我就永远在京城。”
这句话虽然给沐文璟吃了颗定心丸,但今日沈清瑶出宫去见邢家夫妇他还是让季温务必去梅院陪着,在梅院见了季温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淡淡一笑便去见了邢家夫妇。
花厅四角的海口青瓷大缸里皆放置着冰块,整个屋子里无一丝暑气的燥热,桌子上摆了解暑的茶汤和蜜饯果子,陈氏拉着沈清瑶的手说了好一会话,等到最后了才欲言又止的说:“夏儿,娘亲知道你现在在宫里做事,但是娘亲舍不得,娘亲想将你带回平州,日日看着你,而且平州还有你的大哥二哥,他们也盼着你回去呢,夏儿好不好。”
陈氏期盼的眼神让沈清瑶有一丝的犹豫,这半年来陈氏对沈清瑶是真的对亲生女儿一般的疼爱,她每次出宫到梅院来陈氏不是给她做衣裳就是置办了什么新鲜玩意给她,首饰头面珠宝钗环,凡是这个年纪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她都搜罗来,一样一样的给沈清瑶像是要补全这十几年来她所缺失的。
她望着陈氏期盼的眼眸,会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娘,我是以柳家女儿的身份入的宫,宫女只有到了年岁才能出宫,况且就算我是女官也不能破例。”
陈氏听了眼神黯淡下去,失落的说:“可夏儿你是我的女儿,不是什么柳家的女儿啊。”虽然这样说可陈氏明白,若是沈清瑶现在不是柳家的女儿那就是欺君大罪。
陈氏不舍女儿却又无可奈何,最终还是邢莫决定等到沈清瑶到了出宫的年纪再将她接回平州,在这之前他夫妻两可以每年来一次京城。季温受了好友嘱托自然是极力劝说,现下这样的决定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柳若烟现在二十岁,等到二十五岁出宫还有五年时间,沈清瑶觉得她可能等不到和邢家夫妇回平州就会离开这个任务世界了。
这一年来沈清瑶已经发觉了,后宫里的男子在逐渐减少,而沈清瑶在生完云睿又怀上了第三胎,而这第三个孩子依然是个皇子。这五年多,云曦然生了三个孩子,虽然大加保养,但已经和从前鲜嫩明艳的少女大相径庭了。
那日沈清瑶到成乾殿伺候,刚进去就听见了一段对话,虽然知道剧情的发展,但这段对话还是让她遍体生寒。
“人处理好了吗?”云曦然如常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
“回皇上的话,已经处理了。”一个沈清瑶从未见过的女子低着头,轻声跟屏风后面的云曦然说着。
“那就好,那群男人,整日里叽叽喳喳的吵死了。能跟朕生下孩子的,那还算好。那些久无所出的,简直就是浪费后宫的开支。如今朕的子嗣也不少了,那些人,杀了便杀了吧。”云曦然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感慨什么。
但是她的话,却真的像极了冷血无情之人。
和她那甜稚的声音,没有半分的相配。
沈清瑶打了一个寒颤,默默退了下去,虽然知道后宫里的那些郎君的下场,但亲耳听到云曦然这样冷漠淡然的声调还是心惊。
天元熙宁六年,在刚进行了对西戎的征战后一年多后,云曦然又一次决定对北狄发起进攻,而这一次满朝文武和上一次的反应截然不同,皆是反对,连护国公高礼也不赞成这次无缘由的对外扩张,况且天元经历了叛乱和镇压,征战,这两年是在是经历的太多战争,军队早已经吃不消了。
沈清瑶也发觉云曦然的戾气越来越重了,不过五年时间,当初的小姑娘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找不出一丝当年的模样了。而大皇子云琮已经一岁多了,已经会咿呀学语地叫母皇了。
沐文璟这两日来绛云殿时眉目日渐凝重,似是担忧但沈清瑶问及时他又笑笑说没事,但沈清瑶知道快到了,再过不久护国公和云曦然之间就会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争执,而这场争执将护国公推向了死路。
护国公执掌朝政多年,在云曦然怀孕和征战的时候,而将权利交还给云曦然之后,他很多的地方,都跟云曦然合不来。而底下的大臣们,却基本都站在护国公那边。毕竟他这些年来树立下的威望,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完的。
这样一来,彻底的惹怒了天颜,云曦然又是个狠性子。她想要处死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事出无名。随随便便安个罪名,就是死罪,还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护国公死的时候,还是那样的大义凛然。那时候,他站在断头台上,说下的那句。云曦然,你注定坐在这至高无上的位子上,慢慢遭受众叛亲离的滋味。你注定,不得善终!
众叛亲离,不是诅咒,是事实。
自古以来,那些为了谋权位不择手段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结局。站在万人之上,却还是孤苦无依。
那些曾经忠心为主的人,都会一个个,跟她背道而驰。
天元熙宁六年夏,护国公高礼因违逆圣意,被判处死罪。而当时国公做的事情,不过是劝解皇上不要连年征战。
再好的军队,也是需要休息的。
可是,却被皇帝的一句,“朕都不曾休息过,他们有什么资格累。”生生打了回来。
那时候,满朝文武,都是向着国公的。或者说,都是向着黎民百姓。征战苦,这罪,不该由百姓承受。
最后,皇帝退了一步,不对外征兵。但是,仗,必须要打。
这次胜仗,是真的大获全胜。皇帝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反驳了国公的一切言论,也彻底将国公推向了不归路。
皇帝下旨,国公必然是死路一条。
那时候,但凡为了国公请罪的,都难逃一死。
皇帝眼里只有胜利,她完全忽视了,这一次的胜利凯旋,是用多少人的生命堆砌起来的。更是不知道,自己损兵折将失去了多少人。
那日,云曦然身心疲倦地回到寝宫,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样道,“你知道吗?他们都不愿我杀了护国公。可是为什么呢?”
云曦然并不对着沐文璟自称“朕”,相对来说,也算是别样的亲昵了。
“我坐在这皇位上这么多年了,我辛辛苦苦,亲自披挂上阵,他们为什么就是不懂我的心呢?我不靠国公,我也能治理好这个国家。他在,只会让我徒增烦恼罢了。”
“所以,其实你早就想杀了他?哪怕,没有这一次的争端?”听了云曦然的话,沐文璟忍不住从房檐上飞了下来,一身的黑衣,看上去格外的灵敏。
这就是暗卫,一辈子只能生活在主子的阴影里,暗无天日。
“对啊,”云曦然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冷笑道,“那个老东西处处与我作对,如若不是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我是断然不会将他留到现在的。现在赐他死罪,是便宜他了。”
“可是你明明知道,他说的话,都是为了天元,为了黎民百姓。那样的忠臣你就这样杀了,是不是也太,不近人情了?”沐文璟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显然是用了莫大的勇气,他的脸色已经异常难看了。
云曦然听了这些话,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冷声问道,“怎么,现如今,你对我,也有这么多怨言了?他的话忧国忧民,那我,就不是了?我为了这个国家,这个皇朝付出了那么多,日日殚精竭虑的,就换不来你们的半分怜悯?为什么你们都向着他?为什么?”
“他明明,明明就是优柔寡断,那样的人,能有什么大作为!”
“文璟哥哥,原来连你,都看不惯我了啊……那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话一落地,云曦然便用极快的速度抽出寝宫里一直放着的剑,没有任何犹豫的刺进了他的胸口。
“那你,也去死吧。”
一朵妖魅的花绽放在云曦然的嘴角,沐文璟并没有丝毫的反应,任凭鲜血染红自己漆黑的衣裳。他现在甚至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只是脑海里突然闪过沈清瑶的笑容,那一瞬间胸口的疼格外钻心刺骨。
“你的一身功夫,是我教的,如今,却是用来对付我的。”沐文璟笑笑,他猛地抓住自己腹部插着的那把刀,一把拽了出来。
溅出来的血,瞬间染红了两个人所有的情绪。
“然儿,我在你心中,是不是,连半分的位置,都不曾有过?”沐文璟撑着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勉强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已经缠绕他很久很久了。
“位置?”云曦然一步步离开他身边,任由他躺在地上,“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求我喜欢你?沐文璟,你不过是我身边的一条狗,你只有喜欢我的份,没有要求我的权利!”
“是吗?”沐文璟说完这两个字之后笑了笑,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好像要食言了,沐文璟脑海里最后的念头就是这个,而后眼前一黑,直愣愣的倒在汉白玉的地砖上。
在沐文璟倒地的那一刻沈清瑶脑子炸开系统尖锐的声音,“宿主,男主角被捅刀子了,快要死了,你快去救啊。”
沈清瑶听了这句话当时脑子就蒙了,顾不得什么,急匆匆地就往成乾殿跑。
跑到半路上她终于冷静下来,这一幕原本还要再等等才回发生的,现在提前发生了才会让她措手不及,她记得小说中云曦然那一刀并没有要了沐文璟的命,他是被人抬走后失血过多身亡的,所以现在她最主要的是要找到那个将沐文璟抬走的人,然后再将人悄无声息地弄出宫去。
她突然想到了江策,还有季温,江策可以帮她将人从宫中带出,而季温至少了可以让沐文璟在宫外养伤有个住处。大体思略了计划以后,沈清瑶去找了江策。
或许是老天爷眷顾,江策正巧在侍卫所,沈清瑶甚至没有多说,只说沐文璟出事了他就跟自己走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成乾殿的内侍将沐文璟的“尸体”拖到宫里惯常托运宫人尸体的车子上,江策扮成内侍接手将人送出了皇宫。
季温接到沈清瑶的消息早早就收拾好了院子,摒退了所有侍从,而恰好此时邢家夫妇来京看望沈清瑶,正好救了沐文璟一命。
邢莫给沐文璟止了血,又等药煎好后喂了下去,然后皱着眉头道:“刀入心脏半寸,能不能救活就看他的命数了。”
叹了口气摇摇头,将施在沐文璟身上的细针拔出,邢莫出去配药熬药了。
季温紧紧攥住手里的扇子,眉头紧拧,沈清瑶将人送到他这,他可不能让沐文璟就这么命丧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