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沈清瑶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沐文璟轻轻一笑,将桌子上那个小瓶子拿起来,上边似乎还带着烫人的温度,沐文璟一直嘴角勾着笑。
“文璟,你笑什么?”江策一进来就看到沐文璟一脸“春风荡漾”的表情。
“我笑了吗?”一秒钟沐文璟的嘴角就落了下去,还是以前那副当统领时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
“还说你没笑,我进来时你嘴角都快翘到天山去了好不好。”江策见沐文璟不承认一下子就跳到他身边的椅子上盯着他的脸端看。
沐文璟绷着脸,“看什么,还不快过来给我重新包扎。”
“这是恼羞成怒了吗?”江策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沐文璟手里攥着的小药瓶,一下子抢过来笑着道,“刚才还没有这个药瓶,不会是柳尚宫给你的吧,你什么时候和柳若烟关系这么好了?”
江策一脸探究的表情,很是八卦。
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沐文璟也不知道,虽然自跟随云曦然出征以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她,但自从那夜深谈过后二人的关系就与旁人不同,更像知己但又比知己更进一步。
沐文璟摇摇头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跑,柳姑娘也许只是将我当做知己而已,沐文璟在心里暗示自己。
“嘿,回神了。”江策在沐文璟眼前摆了摆手,摇头道,“看来这柳尚宫魅力不小啊。”
“别胡说,上药!”
侍卫所又安静了下来,接风洗尘的宴席还没有完,沈清瑶回到宴席的时候云曦然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酒了,双颊泛红身上有淡淡的酒气,眼神也有些朦胧,但却站的笔直。
这四个月的征战真正让她拥有了坚不可摧的帝王之气,眉宇之间都多了冷厉杀伐之气,这是曾经的和硕公主不曾有的,仅仅一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西戎吃了败仗,自然和解。西戎王派了小儿子呼延汜前来商讨和解事宜,如今已是四月,等他来了还要再过一月,但给云曦然选皇夫的事不能再拖了。
而且沈清瑶隐约觉得云曦然有些迫不及待。她知道小说上写过因为云氏皇族男子稀少,更何况如今云昭云澈皆死,天元名正言顺的皇族子弟竟再没有,所以云曦然广扩后宫,天下美男不仅要相貌俊朗还要身强体壮有利于后嗣繁衍。
三月已过,本来是皇帝选秀的日子现在改成了选夫。推迟了一月,这选夫事情先有护国公审核入选公子的家世以及资质,最后再交由沈清瑶安排详尽事宜。
桌子上满满的名单和画像,尽是天元相貌资质家世品行不错的世家公子。沈清瑶看得久了眼睛酸,便让红菀进来替她揉了会儿。
“好了,这会子好多了,多亏你手巧,教了一次便都会了。”
红菀住了手笑道,“还是若烟姐姐教得好,姐姐才是厉害,懂得医术还制得一手好香,只是现在——”说着便有些可惜。
沈清瑶淡淡一笑,这柳若烟确实也是凭借这两样才得以获取云曦然的信任,如今她也是。
“再过三日就是殿选了,我还有东西没看完,你先下去吧,这样的话以后别说了。”
“是,红菀知道了,以后再不说了。”
人走后沈清瑶叹了一口气,他肯定也知道了,这时候是在伤心自己的心上人就要选别的男人成为自己的王夫了还是在为云曦然拼命呢?
“系统,这两日云曦然有给沐文璟什么任务嘛?”沈清瑶边翻阅桌子上的名单边问道。
“有啦,我找找。”系统一阵无声,过了一会接着道,“沐文璟这两日都不在皇城,云曦然让他去了西南。”
“西南?”沈清瑶快速在脑海中搜索小说中是否出现过有关西南的情节。
没有,她不记得沐文璟去过西南,或者说沐文璟帮云曦然做过太多不能见人的事情,甚至暗杀权臣。
“他为何会去西南?”
“应该是和西南王有关吧,听说今日西南王蠢蠢欲动,隐有勾结南蛮之势,想必沐文璟是为了这个去的吧。”系统贱萌的声音猜测,和现在幽静的氛围有些违和。
那估计又少不了受伤了,沈清瑶叹气,看来她还要再去司药局准备些金疮药和解毒的药丸,听说西南人用毒特别厉害,还盛行蛊毒,希望沐文璟安然无恙才好。
又看了看桌子上那一堆名单画像,沈清瑶自语道,“不在也好,看了这些或许他心里更加难受吧。”
沐文璟不在,女皇选夫的仪典也照常进行,四月的尾巴花已开过一轮,鲜艳的时候早已仅过去,如今已经到了凋零的时候了。
云曦然虽然照样在高位上坐着,但似乎对底下的人并不感兴趣,重要长的过眼看起来身体健康的统统都收拢进皇宫。
“南安太守杜尚之子杜沧年十九,见礼。”
沈清瑶照着名单念这已经是第十七个了,前面的十六个,除了一个看着太瘦弱的被云曦然淘汰了,剩下的十五个都要了。
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眉目有几分神似沐文璟的杜沧,沈清瑶觉得他肯定会中选。
果不其然,云曦然抬头扫了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光,然后就听见清丽冷寂的声音说道:“留下。”
沈清瑶特意留意了一下这位杜沧的神情,没有漏过那眼里划过的一丝不甘和屈辱,仿佛被选入后宫是莫大的侮辱。
等到沈清瑶念到第二十三个人的名字时,云曦然终于摆摆手道,“好了,后头的都不用看了,朕乏了,就这些吧。”
“是。”恭恭敬敬送走云曦然的仪仗,沈清瑶还要安排这入选的二十一个人的住处,虽然人还要等三日才进宫,但根据家世住处也会分三六九等。
看着这花花绿绿的一群人沈清瑶也是怪头疼,人家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不知道男人多的地方会怎样。不过看着这些赏心悦目的帅哥,沈清瑶也是能体会到山阴公主的快乐了,这每天都有不同的帅哥轮流侍寝,当女皇的滋味还真是好啊。
“诸位公子,请诸位公子今日回去做好准备,三日后会有人将公子们接到皇宫。”
这二十一个人里有跃跃欲试乐不可支的,觉得攀上了皇族,能做女皇的王夫简直是一步登天,也有和杜沧一样觉得不甘和羞辱的,隐忍着只怕下一秒就会发作。
沈清瑶不耽搁,让人将他们都送了出去。
是夜,绛云殿的灯熄了大半,书房里还有微弱的光芒和天上的星子相映成趣。
噔噔噔
敲门声?沈清瑶伏案的身子直起来,走到门前小声问了句,“谁啊?”
“是我。”低沉的声音,尽管没有说名字沈清瑶也知道。
吱嘎
“沐公子,请进。”沈清瑶笑着将沐文璟请进来,她不知道他回来了,也顾不得大晚上将一个男子放进书房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有什么不妥了。
沐文璟一进门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后宫的宫殿分布图和今日入选的世家公子的名单画像,还有散乱在案桌上的笔和纸,圈圈画画看得出主人似乎在想些什么。
沈清瑶看沐文璟直盯着桌子,蓦然反应过来忙将东西都收拾起来,用书盖好。
“这些都是些琐事,沐公子坐。”
“柳姑娘不用遮掩,我都知道了。”沐文璟高大的身影显不出的落寞,语气中的颓然让人听了心颤。
沈清瑶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或许就是要让他绝望死心,她才能将他从这段最后不得善终的感情中拖出来。至于让他爱上自己,沈清瑶觉得难度并不比勾引司徒慕小,尤其是两个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又有着不同的秉性。
“沐公子——”沈清瑶想说云曦然总归要选王夫的,而如今他与她必然已经不可能了,他的身份见不得光,而云曦然明显已经不在乎青梅竹马的感情什么的了,或许从一开始云曦然就是在利用他,不过现在还不能点破,要沐文璟自己发现,才更能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他的付出为了的已不是曾经那个想要守护的小女孩,而是如今这个狠厉冷血的女皇。
沐文璟想要去看那叠册子到底记的是些什么人,可是手伸到半空中还是缩了回去,垂在身侧半握着,没有生机。他嗤笑一声自嘲道:“柳姑娘,我——你可知,我在外面拼杀回来,听到的竟是女皇这次选夫选了二十一人的心情?”
沈清瑶想怕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她没有出声,沐文璟继续说:“我去永和殿见她,她只字未提,只问我事情办的如何,呵。”
那是一声悠长的叹息,掺杂着无奈失落,或许还有心痛和不甘。
“沐公子,皇上已经不是从前的和硕公主,而你——也不再是禁军统领。”沈清瑶提醒他如今二人的身份已经是天差地别,曾经再多的美好在他成为暗卫她登基为帝的那一日注定远去。
“是啊,已经不是从前了。”
沈清瑶将桌子上的名单画像整理好摊开,“沐公子,这些都是天元世家的优秀子弟,你——可要看?”
“不必了。”沐文璟摇摇头。
沈清瑶将画轴卷起来,抬头一瞥看到沐文璟肩头隐隐渗出血迹,“你受伤了?”
也顾不得手里的东西,胡乱放在桌子上就去柜子里拿药。沈清瑶猜想西南一行可能艰险,也准备了金疮药和针对一些普通毒药的解药,但心里还是想他不要受伤最好。
一小柜子的药整整齐齐摆着,小瓶大罐得有三十几种。沈清瑶拿了一个青瓷小瓶,又拿了一个雕花的玉盒子,放在托盘上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纱布剪刀什么的。
沐文璟看着沈清瑶忙活,将一托盘的东西放到自己面前,有一丝暖意划过心头,涨涨的。
“柳姑娘——”沐文璟本想说自己已经上过药了,可是话到了嘴边就这么咽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抵触柳若烟给他上药这个想法,虽然看起来于理不合。
沈清瑶似是也想起了上次那尴尬的上药经历,自己像丢了魂一样莽莽撞撞的。思绪到这沈清瑶脸上一烫,但还是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的说:“沐公子,这都是我在司药局自己研制的金疮药,对于止血和伤口愈合很有用。”
将药递了过去,沈清瑶就这么看着沐文璟,好像在说你看我没有心虚只是关心一下而已,脸上的温度消了下去,看起来坦坦荡荡。
沐文璟过了一会才将药接了过去,低声道:“多谢柳姑娘。”
可能人家并没有别的意思,沐文璟将自己刚刚的小心思藏起来,对沈清瑶一副进退有度的模样,仿佛并没有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难得沐文璟正因为云曦然的事情伤心落寞,沈清瑶虽然刚刚有一丢丢害羞,但还是不想错过这次能够“肌肤相亲”的机会。
沐文璟有礼的道谢看似保持距离的言语并没有让沈清瑶退缩,她看了一眼沐文璟肩头的伤说:“沐公子伤在肩膀上,自己上药多有不便,我从前在司药局当值,沐公子若是不嫌弃就让我替沐公子上药吧?”
沈清瑶淡笑着,言语自然,举止也并没有那夜生猛,直接上去扒人衣服这样的事情沈清瑶回想起来也就得有些丢人。
“好,”沐文璟应得有些快,让人觉得仿佛迫不及待一般,察觉到不妥又继续说:“那就麻烦柳姑娘了。”
“不麻烦。”沈清瑶笑道,沐文璟眼角那一闪而过的笑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轻轻地将沐文璟右侧的衣服褪下,肩头头果然裹着一层纱布,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也将那一处的衣裳浸了血渍。沈清瑶将纱布一层一层的剥开,看见那一道几乎有一厘米深的伤口低声惊呼。
沐文璟身上不只有一两处伤口,刀伤剑伤一大堆,甚至在右胸口处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是狰狞的箭伤。沈清瑶心里说不出的震惊和心疼,想要伸手摸一下都不敢触碰到他早已成了疤痕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