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文璟还没有醒,已经快四个月了,沈清瑶待在梅院也已有半月,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女主角死了,男主角昏迷,好像这个任务她又失败。
陈氏看着呆坐在床畔的女儿,心疼的叹了一口气。
“夏儿,吃点东西吧,这样日日守着不吃东西怎么行呢。”陈氏亲自下厨做的汤面,端到沈清瑶面前还冒着丝丝热气。
沈清瑶摇摇头,扯了一个笑:“娘,我吃不下。”
陈氏揪心,她心疼女儿,这会顾不得自己丈夫说过的话,忍了又忍还是说出了口:“夏儿,其实——其实你爹告诉过我,说还是有办法的。”
沈清瑶霎时转过头,望着陈氏,眼里盈盈目光都盛着期待,“什么办法?”
“你爹说,这位沐公子迟迟不醒是因为心脉损伤过甚,但或许寻到圣馨草还有希望。”
“圣馨草?”
“这是长在北地的一种草药,多在雪山峭壁之上,而且极为少见,你爹行医这么些年也只见过一株,还是十几年前……”
“我去找。”还没等陈氏说完,沈清瑶就起身奔了出去。
她去找邢莫,邢莫无法只得告诉了她。
“夏儿,圣馨草极是难得,况且它生长在苦寒北地的雪山上,几乎没人能找到。”邢莫的声音极低,对沈清瑶想要去找寻圣馨草的行为很是担心。
“爹,只要它存在,我就一定能找到。”
陈氏哭得不行也没有拦住沈清瑶,只得捶着胸口不停地说自己不该告诉她。邢莫不放心想要和她一起,沈清瑶拒绝了,只要了邢家的几个护卫,便从京城出发前往北地。
邢莫说这药最好能在两个月之内找到,然后做成药引给沐文璟服下他才有可能醒过来,若是晚一些就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沈清瑶可不想她两个任务不是自己死掉就是男主变成植物人,所以这一路上车马劳顿,连歇也不曾歇的。
这日沈清瑶一行人在天黑之前终于到达了北地的一个小镇,小镇名叫木渎,是北地的一个重要关口,这会飘起了大雪,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不得已一行人停了行程在客栈落脚。
小镇只有三家客栈,两家已经熄灯打烊,只有一家还掌着灯,护卫上前敲门,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伯。
“老伯,我们是住店的,进镇子的时候已经晚了,不知还有客房没有。”见开了门,沈清瑶上前笑脸问道。
那老伯端着一盏油灯,打量了他们一行人两眼以后,慢慢地说道:“还有,只不过姑娘,就只有两间了,你们这些……”
沈清瑶知道他们这一行人两间房确实有些挤,不过能有个安身之所就行了,况且这五个护卫在邢家也没这么挑又加上是邢莫派来保护她的,自然连连说他们挤一间就好。
安顿下来,客栈老伯送来了一些暖身的酒菜。
“姑娘,我们这天冷,吃些酒暖暖身子。”老伯眉目慈祥,将东西放下来就要走。
“谢谢老伯。”沈清瑶笑着谢了,突然想起来已经进了北地或许当地人知道关于圣馨草的详细情况呢,于是开口将人喊住了,“对了老伯,我想问一下——圣馨草,您知道圣馨草吗?”
老伯转过身,神色了然地看着沈清瑶说道,“姑娘,你也是来找圣馨草的?哎,这圣馨草是救命的良药不错,这几年也陆续有好多人来找过,只是哪里那么容易,”老伯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圣馨草生长在灵域雪山的山顶峭壁上,株数极少,前两年也有一个功夫极好的侠士来找过,只不过去了就再没下来,姑娘啊,这灵域雪山就是我们木渎人也不敢轻易上去的。”
沈清瑶也知道不简单,但没想到会有这么难,雪上峭壁之上,除了严寒还有艰难险路,一不小心就尸骨无存。
“多谢老伯,只不过我是一定要去的。”沈清瑶嘴角带笑,厚重的棉衣包裹下的小小身子,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力量,眼神清亮坚定。
老伯摇摇头走了出去,几不可闻的一声“造孽啊”还是传入了沈清瑶的耳中。
造孽吗?也是,不过她甘愿把这个孽揽到自己身上。
翌日,天放晴,昨日积的雪已经没到了脚踝,沈清瑶在老伯的劝说之下还是决定前往灵域雪山,就在木渎镇三十里远的地方。
“小姐,这雪实在太厚了,再往前走,说不定就没到膝盖了,可就危险了,要不然我们先回去,等天好了再来。”
走在前面探路的护卫,见雪太深,停下来劝道。
沈清瑶望了望已经近在眼前的巍峨雪山,摇了摇头,迈着艰难的步子继续向前。护卫不得已只能跟上。
雪山少由人行,几乎无路可言,沈清瑶一步一步爬上去,留下的脚印在洁白的雪山上像一串风铃,震荡出动人的声响。
越往上植物越少,山脚下还能见到的枯木衰草,到了山腰几乎都没有了,一众护卫早已气喘吁吁,身上的汗浸透了棉衣,冷风一吹,瑟缩着身子打了个寒战。
沈清瑶仿佛不觉得一般,只是不停地往上爬,不知道累,也不知道冷。
众护卫只能咬着牙接着往上爬。
风越来越锐利,刮在脸上生疼,衣裳都被冻透了,凭着一股毅力沈清瑶终于爬到了山顶。可目及所望,哪里有一株圣馨草,只有满目的白,从头顶到脚底,白得让人生寒。
不会的,怎么可能没有呢,就算我不是女主角运气也不能这么背吧。
转身四顾,沈清瑶身上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撑着一口气上来,所有的希望在这一次消失殆尽。那跟着的护卫也看到了,什么都没有,别说圣馨草,就是普通的杂草都没有。
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不能再耽搁了,就算她现在找到圣馨草,再赶回京城时间也只是刚刚够而已,若是再拖下去,沐文璟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想到此,沈清瑶在山顶不停地找,不放过每一丝角落,“你们快找啊,圣馨草,你们不是都见过圣馨草的样子吗?”
朔风猎猎,沈清瑶只能大吼,这样大的声音也被风吹散,只留一点余音。
护卫们虽然已经筋疲力尽,还冷得打哆嗦,但他们看沈清瑶一个女子都不畏惧,他们也不敢多说,俯身找起来。
圣馨草虽然名字叫草,但其实是一朵花,白色的花瓣莹莹透着些许粉,没有叶子,也和沈清瑶见过的天山雪莲的样子不同,看起来更像缩小版的昙花。
整个山顶找遍了,沈清瑶蹲下来,失了力一般,失神的盯着一出,脑子里空空的。她在想着,要是找不到,沐文璟醒不过来,最后会是怎样。
蓦然心一疼,她不敢想,上一次她为司徒慕挡了一箭都是下意识的反应,若是这一次……
脑子乱糟糟的,忽然间眼底余光一扫,在峭壁的深处,她仿佛看见一抹莹润的粉。
起身的时候绊了一跤,顾不得身上的雪,冲到峭壁边上,探身往下望。
白色透粉的花瓣,随着风晃着,似是想要随着风融进这漫天的雪里。
“找到了,找打了,在这里。”沈清瑶不顾形象的大喊,护卫们听了声音赶忙聚集过来。
沈清瑶眼里闪着泪,指着那小小的一朵花,轻颤道:“在那里,你们看到了吗?”
护卫们眯着眼往下瞧,果然见一朵小花孤零零的生在峭壁边上,只是峭壁及其尖利,笔直而下,别说采到圣馨草,寻常人连一步也走不了的。
好在沈清瑶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女人,来之前所有的工具都准备好了,攀爬的身子,钩锁一应都有。
护卫们当然不可能让她下去,领头的护卫在身上拴了绳子,勒紧,另外四个的人拽着绳子,他慢慢往下走。
雪太厚了,四个人站在山顶根本无法触到地面,踩在雪层上,就算极力控制身子还是不停的往前滑。
“抓紧一点!”峭壁下的护卫的声音传来,众人的绳子紧了紧。
哗啦——
不知道峭壁底下发生了什么,四个护卫都拽不住绳子,转瞬之间就被拉到了峭壁边上。
“放手——”
底下一声嘶吼,四个人下意识松了绳子,不过一瞬,沈清瑶蹲在地上就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的消逝。
四个护卫也是傻了,反应过来趴到地上望着无尽的山底时,那个带头护卫的影子都没有了。
“席深——”
不可置信,伤心,怒吼,沈清瑶不知道这一声“席深”剩下四个人以怎样的情绪喊出来的。
席深,那个葬身崖底的护卫的名字,她甚至是第一次这样清晰的记得他的名字。
绳子和钩锁没了,还有备份,人没了一个,哪里还有备份。
“我来。”沈清瑶低沉的声音唤回了尚沉浸在悲痛中的四个人。
他们原本不必陪着她的,他们的命和沐文璟的命一样,都是鲜活的,在他们的父母爱人眼里同样独一无二,她也许很自私,但现在她不想在平白让一个人丧命了。
四个侍卫静默无声,他们不敢应。
沈清瑶自己绑好绳子,挂好钩锁,将另一端交到他们手中。
“抓好。”
或许是沈清瑶骨架小,重量轻,渐渐往下,她越来越靠近那株圣馨草,慢慢试探着在峭壁上挪着步子,轻轻探身,一把抓住那株救命的草药,沈清瑶脸上扬起一抹淡笑。
成功了!
“拉我上去。”
四个男人拉一个沈清瑶还是很简单的,就算雪滑难以着力但好在沈清瑶不重。绳子快要拉到头,沈清瑶离山顶眼看只有一步之遥,可绳子的撕裂声那样突然,她只来得及将圣馨草扔让上去,也只来得及喊一声“一定要好好带回京城”就深深坠了下去。
沈清瑶眼前一黑昏过去的时候仿佛听见了系统的声音,不过她太累了,没有听清。
四个人带着圣馨草回了木渎的客栈,客栈老伯见少了两个人,只叹气着摇了摇头。
快马加鞭回了京城好在赶上了,沐文璟服了药,过了两日终于睁开了眼。
而他一睁眼就听见陈氏的哭声,整个梅院再无别的声响。
他虽醒来,但整个人虚弱不已,话也说不出来,嗓子沙哑不堪。季温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是柳姑娘救了你,那日……”
原来然儿死了,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只不过什么叫若烟为了给他寻药,葬身在了北地的雪山,他不相信,也不可能。
不仅是他,邢家夫妇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死了,虽然护卫说他们亲眼见到沈清瑶坠落山崖,但邢莫还是派了人去找。
本来他要亲自去的,只是陈氏哭着也要去,他只好先安抚她。
而沈清瑶那日坠下山崖以后并没有出事,系统反应过来以后自发开启防御将沈清瑶护住了,只不过天寒地冻又加上一番担心惊惧,沈清瑶虽说没有性命之忧但也收了不少刮伤,身上出了不少血,所以昏了过去,是隐居在雪山底下去来采药的一位大夫救了她。
她昏睡了七天七夜才醒,等到醒来才知道自己不仅没死还睡了这么久。
“系统,我为什么还活着啊?”沈清瑶说不惊讶是假的,她还以为这次她醒来还会在系统的空间里呢,没想到还活着。
“宿主,你当然还活着,是人家及时开启了防御系统保护了你,但是可能宿主这些天太过忧虑惊惧所以才会昏睡过去的。”系统的声音闷闷但能听出来是有些自得。
“那你为什么在第一次任务时不开启防御机制?”沈清瑶突然想起来她第一次中箭身亡的时候了。
“那个,那个嘛,人家不是没反应过来吗。”系统的声音小了下去,看着就心虚,“再说,就算我人家开启了防御机制那箭上有毒的,宿主也……”
剩下的话系统咽了下去。
沈清瑶现在也顾不得和它掰扯,忙写了信给邢家夫妇报平安,她估计着如果护卫四人在那日当天就离开的话,应该再过不了几天就到京城了,也不知现在写信还能不能让陈氏少流些泪。
若是知道她死了,陈氏必定得哭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