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顾临寂,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蔚妙言看着那跪在枝禀怀坟前的顾临寂,半晌也不敢上前去说话。
她看见顾临寂已经是一整日跪在那里,滴水未进了,到底是有些担心的。
听见蔚妙言的话传入了自己的耳里,顾临寂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蔚妙言的身上。
“有些事情,即便我努力的想要去挽回,可是却终究无能为力。”
听见这话,蔚妙言抿了抿唇,到底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依照百里在渊所说的,枝禀怀应当是不至于这般就离世的,可是仅仅只是因为顾敬衡的一封书信,枝禀怀便一命呜呼了。
蔚妙言也就是好奇这心里究竟是写了些什么诛心的话,竟然这般的厉害。
她举步上前,站在了顾临寂的跟前,伸手将顾临寂拥入怀中,也因为顾临寂是跪在地上的,所以他的头正好可以靠在蔚妙言的小腹上。
“顾临寂,虽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我可以改变的,但是至少我们可以改变当下呢。我想……我想父亲他……他一任并不想看见你这般的消沉的。”
是了,蔚妙言这句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可是他现在确实也只是想要一个人安静安静。
“顾临寂,你若是心里难过的话,便直接哭出来就好了,你我是夫妻呢,你在我的面前,无需隐藏些什么的。”
听见这话,顾临寂这才低着头,蔚妙言虽说不知道他此刻是和什么表情,但是她却很清楚,顾临寂的情绪不对了。
她没有想着顾临寂能够哭出来,毕竟像顾临寂这般骄傲的人,不管是在谁的面前,想必都不可能会落泪的吧。
所以,她便静静站在顾临寂的身边,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顾临寂靠在了自己的身上,顾临寂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呆着。
此时无声胜有声。
……
明昭寺内。
“所以你们便这么着急着要走了?”怀让一脸疑惑的注视着那站在自己跟前的枝无栖还有百里在渊。
百里在渊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偏头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枝无栖的身上,像是在等着枝无栖下决定。
因为他是要跟着枝无栖离开的。
“师叔,师尊已然不在了,我与百里现在打算给师尊守墓三载,三载之后,我们便准备回十里岭了,从此龙蛰蠖屈,山栖谷隐。”
听见枝无栖的话,怀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彼时时辰已经是晚了,众人却久久没能看见顾临寂和蔚妙言这夫妻二人回来。
枝无栖长叹一声,“想必,临寂还是想要多多陪陪师尊的。”
百里在渊虽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同枝无栖的说法。
既然顾临寂想要多多陪陪枝禀怀,那么怀让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
三日之后,顾临寂与蔚妙言这才回到了长安城,彼时顾敬衡和梅太妃也已经是下葬了,顾临寂与蔚妙言的大婚更是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推迟了时间。
是夜,御花园,凉亭之内。
蔚妙言远远的便看见顾临寂独自一人坐在那凉亭之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自打从明昭寺回来之后,蔚妙言便隐隐的觉得,顾临寂与从前相比,没有从前那么爱说话了,甚至也鲜少搭理自己了。
所以这一次,蔚妙言便没有上前去打扰顾临寂了,就那么远远的站在那边,顾临寂望着月色,蔚妙言在望着他。
“郡主,您怎么不进去啊?”
站在蔚妙言身边的二月忽然之间便开口了。
二月的声音也传入了凉亭之内的顾临寂耳里,顾临寂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蔚妙言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阿言,过来。”
那坐在凉亭内的顾临寂朝着蔚妙言招了招手,蔚妙言这才将一抹责备的目光投放到了二月身上,随之怀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心情,朝着凉亭内的顾临寂走了过去。
“顾临寂,你最近消沉得有点可怕呢。”蔚妙言如实的开口说道。
只是看见那坐在一边的顾临寂朝着自己招了招手,蔚妙言便顺势坐到了他的身边去,紧接着,顾临寂那带着三分调侃的声音便跟着响起了。
“怎么啦?有被吓到吗?”
听见顾临寂那调侃的声音,蔚妙言皱了皱眉头,曾几何时,顾临寂也是经常用这样调侃的语气与自己说话的,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听着顾临寂的声音,蔚妙言竟觉得有些奇怪。
蔚妙言没有开口回答顾临寂的话,只是顺势靠在了顾临寂的怀中,听着他那慷锵有力的心跳声,一时间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
而顾临寂,也是感觉到了自己怀中之人的温度,心里头的沮丧也瞬间消散了不少。
“傻丫头,方才为何远远的站在那里,不愿意靠近啊?”
蔚妙言柳眉一皱,道:“今日来,见夫君对我冷漠了不少,我心下也是担忧夫君是否心情不佳,想要独自一人静静,故而不敢上前打扰。”
听见蔚妙言如此认真的回答自己,顾临寂不禁失笑,那圈在蔚妙言纤腰上的手也紧了不少。
“这是哪里话?为夫就算是心情再是不佳,也万万不会冷落你的,你就是闲得慌,故而心里开始乱想了。”
蔚妙言没有再开口回答了,只是静静的靠在顾临寂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临寂的声音这才从蔚妙言的顶头传入了她的耳里。
“他们二人斗了这么多年,到底是没有分出个胜负来。”
蔚妙言不解,枝禀怀与顾敬衡之间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只是知道的不是很准确罢了。
“师尊与母妃之间,生不能同寝,死不能同穴,可你说他输了吗?并没有啊!不论怎么样,母妃的那一颗心永远都是师尊的身上,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你呢。可太上皇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相比之下,还是师尊好一些。”
是了,现在的顾临寂是皇帝了,而贤妃就成为太后,贤妃生前一直都呆在顾敬衡的身边,时候他们二人也是合葬在一起的。
“夫君,你说两个相爱的人,为何不能够在一起啊?”
顾临寂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生今世,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蔚妙言离开自己了。
“抱歉,你我大婚的事情,又要延后了。”顾临寂十分愧疚的开口说道。
戴孝之身,自然数要等到孝期过后才可以大婚的。
蔚妙言轻笑一声,“你以为我现在还在乎这些啊?今生今世,不论发生什么,我蔚妙言都还是你顾临寂的人。”
听见蔚妙言信誓旦旦的开口了,顾临寂不禁失笑,他就喜欢听见蔚妙言对着自己说这样的话,即便那是假的,他也有办法让它变成真的。
“好了,我有些困了,先回去休息了。”
蔚妙言说完,便从顾临寂的怀中出来,准备离开。
如若是平日里,蔚妙言说出这样的话,顾临寂是一定会起身抱着蔚妙言回房休息的,只是最近这几日,蔚妙言很清楚顾临寂没有在状态上,所以顾临寂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蔚妙言都是可以理解的。
顾临寂就这么坐在那边,注视着蔚妙言离开了。
蔚妙言前脚刚走,二月和夏蝉后脚就跟上来了。
“郡主,您的堂兄正在院子里等着您呢,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对您说。”
蔚妙言柳眉一皱,此时已经是快要亥时了,身为外戚,他这个时候进宫来做什么?
不知为何,每每一见到蔚仕容还有蔚惜蕊这两个人,蔚妙言便觉得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想着,蔚妙言便很是无奈的朝着栖梧殿的院子走去。
远远的便看见蔚仕容一脸着急的坐在院子的玉石桌上,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一见蔚妙言来了,蔚仕容急忙起身,朝着蔚妙言走了过去。
“言妹!言妹,这回你可要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赖在北临不走了。”
蔚妙言:“……”
她不知道蔚仕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见蔚仕容那一副耍无赖的样子,蔚妙言怀疑,这件事情与蔚仕容最是喜爱的钱有关。
“哥……哥,你……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蔚妙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自己的手从蔚仕容的手里抽了出来,而后故作镇定的朝着面前的玉石桌走去,落座之后,蔚妙言这才再一次开口询问:“怎么了?为何如此……如此着急?”
蔚仕容闻言,当即哭丧着一张脸,一脸委屈道:“我怎么说也是顾临寂请来的贵客吧!你们这些日子不在京城,我可是被人欺负的紧呢!”
蔚妙言:“……”她到底是没有想到,究竟有什么人能够欺负到蔚仕容头上了,平日里他不欺负人就不错了,“谁……谁欺负你了?看你这幅样子,莫不是……莫不是此人抢了你的钱了?”
“言妹,你可真是太了解我了,我寻思着没事做,便去赌场玩儿了几把,可是……可是你们长安城的城管,那个不男不女的男人婆,她竟然说什么国丧期间,不可聚众赌博,然后把我的钱都给收走了!”
蔚妙言:“……”
这不男不女的男人婆……又是长安城的城管……几乎不用蔚仕容多说什么,蔚妙言便已经是大致猜到是谁了。
“这……这国丧期间,原本就是不宜聚众赌博的,这原本就是你的错。”蔚妙言开口说道,她也是应该好好的帮助蔚仕容戒一下那个爱赌博的性子了。
可是,蔚仕容就不高兴了,“行行行,是我的错,但是你总得帮我把我的钱要回来吧!你再怎么说也是未来的皇后,不至于连一个小小的城管都管不了吧。”
蔚妙言:“……”
她倒也不是管不了,只是不想与慕七七发生一些不必要的冲突罢了。
因为梅疏年的事情,慕七七对自己本就心生埋怨,如若自己现在在与她对着干的话,属实有些不好。
可是……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去处理,我需要休息了。”
说罢,蔚妙言便丝毫不留情面的进屋去了。
蔚仕容此刻的心情还真的是差到了极点了,一想到慕七七没收了他的钱,他便恨不得拿一把菜刀,将此女大卸八块了。
于是,蔚仕容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栖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