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作为伊人花中唯一的用毒高手,一直都是雾离最避讳的。
她的毒通常以掌风祭出,无色无味,极难察觉。纵然雾离有百毒不侵的身体,贸然与她对上,一时不查也很容易着了道。虽然不至于毒死,但会让他的行动受限,毒性霸道的足以让他昏迷三个时辰之久。
白日里吃了一亏的雾离,一直留意求不得,防止她的偷袭。
他知道,白日里残留身体内的余毒还未充分适应,若再中毒,新毒加上残留的毒,人可能会立即昏迷过去,这个时候昏迷那一定必死无疑。
所以当雾离察觉求不得参入对战中,不得不冒着受内伤的危险使出劲力震脱怨憎会的锁链,并且迅速后退。
可是他千算万算,却不想,在极速后退的空隙,一抹熟悉的气息擦过他的身侧,迎向了求不得。
立马明白什么的雾离面上突现狰狞之色,立即伸手去抓额尔力,大叫道:“回来!”
然而就差了那么一点点,雾离指尖擦过了少年的衣角。
不同于求不得用掌风送毒,额尔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手中的纸包投掷二人面前,纸包在对面二人头上散开,满天粉末洋洋洒洒的飘落在对面二人身上。
那边怨憎会与求不得没有料到额尔力会有这一招,虽及时躲开,但身上还是沾了不少。
额尔力与求不得正面相迎,毫无意外的吸进了求不得的毒,随后被追上来的雾离一把扯到怀里,带着人连退了数步。
额尔力双手扯着自己的衣襟拼命咳嗽,闷热的夜晚,口中却哈出白气,眉头瞬间结了一层霜。
雾离扶着怀里人半跪在地上,忙伸出双指连着点向额尔力身上的几处大穴。
那边,求不得拍着身上的粉,急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何这么臭!”
怨憎会嗅了下袖口,感受了一下身体并没有什么不妥,疑惑道:“这不是毒吗?”
“不是,还能有姑奶奶不认识的毒吗!”求不得盯着雾离怀中的额尔力怒叫:“臭小子,你这是什么东西?”
额尔力冻的直发抖,却还在笑:“什…什么东西…呵…一会你们就知道了…”说完抬头,见雾离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眉眼间的淡然全部化成了戾气,给这张刀削似的俊脸添了几分阴郁之气。
额尔力笑,不容易啊,你也会有生气的时候。
不过有些吓人啊。
额尔力发着抖,又往身旁的胸膛缩了缩。
这样算是不相欠了吧。
求不得等了一阵,除了满身溢出的恶臭便什么都没有,她以为自己被额尔力戏弄,一怒之下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抓活的,用他们给我试药。”
雾离用黑袍将发抖的额尔力盖住,然后眉头一皱,耳朵朝着西北方向动了动。
她求不得说完那句话与怨憎会对视一眼,想趁着雾离顾及额尔力空隙,两人联手将人拿下。
然而这时,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飞禽的尖叫声,这样的声音冷不丁出现,着实把求不得二人惊了一下。
他们二人下意识抬头看,隐约见到类似于鹰的一种鸟类盘旋在空中,一声一声凄厉的叫着,随着尖叫声飞的越来越低,直到众人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有着灰色翎羽的尖嘴大鸟,身躯半尺来长,张开的翅膀比身体还大,爪指尖锐锋利,趁着漆黑的鸟眼睛,徒增一股诡异感。
求不得看了两眼,不在意道:“一只鸟而已,不用理会,赶紧上。”
怨憎会扯着锁链,谨慎的盯着空中,看着看着,怔了一下,然后一把拉住即将动手的求不得,并示意她看上空中:“你看,那边是不是来了一群?”
随着怨憎会的示意,求不得看着西北方向,乌泱泱一片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这边靠了过来,临的近了,与第一只飞禽相同的鸟叫声,一声接着一声的传来,第一只到来的飞禽重新回到了群里。
求不得凝视半空中,数以千计的飞禽,心中一慌,“为何会来这么多鸟,怎么回事。”
这时,群中的一只鸟脱离的大部队,慢慢靠近他们,并找准角度突然冲了下来。
怨憎会直接投出铁球将鸟击打在地。
随着受伤的鸟掉在地上,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直至整个鸟群以一种旋转飞跃的方式一只跟着一只,冲向了两个南蛮杀手。
尖锐的鸟叫声,伴随着利爪,铺天盖地的将他们围住。
求不得惊的面纱都掉了,连连挥掌,一旁的怨憎会忙将手中的铁链舞到了极致,鸟尸眨眼间堆满了他们的脚下,然而大鸟的攻击还在继续,大有无穷无尽的架势。
求不得打的精疲力竭,喘息之际看了一眼身旁的怨憎会,美目闪过一丝阴狠,突然将拍向大鸟的掌风对着怨憎会的后背狠狠拍了上去。
怨憎会不查,受了一掌,整个人跌在地上,攻击的大鸟一瞬间便将倒地的男子淹没了。
攻击求不得的大鸟数量骤减,求不得得以喘息之余再次像拍了一掌后一把扯下外衫,扔到空中,然后运起轻功飞速向东南方逃去。
有数十只大鸟追了过去,余下的鸟群,留在怨憎会身上,一只鸟一口,很快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副血淋淋的骨架。
雾离执着武器,静听着大鸟蚕食的声音,抱着怀里人慢慢后退,直到退到一家店铺旁。
店铺的门关的严严实实,雾离感受了一下鸟群没有追过来,立即将武器别在腰间,空出来的手一拳打碎了门栓,他推开门,黑袍一动,门立即关上。
破门声音很大,店铺内的老板是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男子,闻声端着油灯来到前厅,与进门的雾离碰了头。
雾离侧过身,用黑袍盖住怀中少年,手指直接探向腰间。
店铺老板愣了下,立即吹熄了灯,回身与同样起身的老婆娘轻声道:“没有事,一只耗子撞翻了柜子,回去睡吧,我来弄好。”
雾离的手指一顿,离开了腰间的武器。
老板娘的声音从后堂卧室传来:“知道了,明日这耗子药多买一些,毒死这些小畜生。”
老板应是,“好了好了,别出来了,睡吧睡吧。”
待卧室没有了声音,店铺老板又点燃了煤油灯,上下打量了下雾离,才在雾离的黑袍中看见了发抖的额尔力。
他想了下,低声道:“随我来。”
雾离犹豫了一下,便抱着额尔力跟了上去。
老板带着他们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中,将煤油灯放在屋中的桌子上,抬头看了一眼从进来就一语不发的雾离,“这间房不常有人来,你们今夜在这里歇下吧。”
雾离点头,对老板道了谢。
老板笑:“生意人嘛,见的多了,看出来大人您不是坏人。若有什么能帮助大人的,尽管开口。”
雾离低声道:“如有碳火和棉被劳烦老板准备一下。”说完,从怀中取出几两碎银交到老板手上,“再烧些热水,越快越好。”
老板收了钱,点头道:“好,很快就来。”
说完转身离开房间,并把房门带上。
额尔力昏昏沉沉中,就感到自己被人放在床上,温热的胸膛离开了,他立即缩成一团。
他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强行打开,用着并不让人难受的力道,那人的手沿着大腿掠到了他的衣襟处,停了下来。
额尔力感到呼吸有些不顺,皱眉拧了一下身体,毫无预兆的,下颚触碰了对方的手指,并下意识蹭了一下。
那只手迅速收了回去。
片刻后,额尔力又在发抖,他感到肩膀又被人按住,随后衣襟被解开了。
解开外衫的身体更显单薄,额尔力冷的极,无意识的抬手找着热源来温暖自己的身体。
好不容易,他终于抓住了那只大手,拉着手贴着自己的脸,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这个手中。
额尔力睁不开眼,他感到又一只手放在里衣的衣襟处,过了好久,都没有解开。
他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想说太冷了,不要脱我的衣服,但是最终还是昏迷过去。
额尔力睁眼是在后半夜,他发现自己坐在浴桶中,桶中的水滚热,整个房间烧着碳火,他愣了半晌突然一个疑惑从脑海中而过…
这衣服究竟是谁脱的?
里衣都不给留!
额尔力抱着肩膀迅速将身体埋入水中,谨慎的观察房间各处。
是个新房间,没有别人,摆设用品样样齐全,连棉被都是新的。
额尔力看着看着一惊,雾离一定去对付那两个人,将自己托孤啦!
否则,那人怎么会舍得住这么好的地方!
那么衣服谁脱的?
谁?
额尔力皱眉,隐约感觉到自己在昏迷之前雾离应该是在的。
刚巧这时候,店铺老板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浴桶中大惊失色的少年,将手中的面放下,笑道:“面趁热吃,吃完可以继续泡,厨房还有很多热水。”
“他。”额尔力万念俱灰,道:“卖我卖了多少钱?”
店铺老板压根没明白额尔力在说什么。
好在,下一刻门开,雾离进来了。
额尔力见到人,起先想甩个臭脸,但想着对方看不见,便决定绝食,“我不吃了,拿走吧。”
“这…”店铺老板下意识看向雾离。
雾离来到浴桶边,摘帽子居高临下道:“也好,先喝了这碗药。”
额尔力这才看见雾离手中端着一碗药,药汁黑红,一看就非常不好喝。
“喝药做什么?”额尔力彻底缩进浴桶中,镇定道:“我觉得什么事都没有。”
雾离道:“你中了毒。”话落,将药碗往前送,准确无误的送到额尔力的嘴边,大有你不喝我准备喂你的架势。
额尔力当然不会当着外人面,让雾离给自己喂药,遂老实的接过药碗一咬牙就喝了。
店铺老板不知何时离开了房间,雾离伸手触了一下水温才道:“再等一阵,就该换水了。”
随后走到炭盆旁,蹲下身又加了两块碳。
屋内恢复寂静。
额尔力趴在浴桶边缘若有所思的盯着雾离,低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和解释给我听的么?”
雾离没有抬头,“你想知道什么?”
额尔力仔细看着雾离的侧脸,“你是谁?”
雾离低声回:“大沅南禁御卫掌事,雾离。”
“我知道你的名字。”面对雾离的坦然回答,额尔力有一丝尴尬,“我想问的是,你来到晏城然后遇到我,是巧合还是有意?”
“巧合。”雾离侧过头,“我来晏城是有我的任务,之所以遇见你是因为我跟着一个北夷人,那人刚好杀了一个大沅少年,我想要找到主使者。”
额尔力深呼吸了下,他想起那段时间达伽为了追杀自己办的那些疯狂事,装作神仙来那么,雾离没有骗人,他想了想又道:“既然不是有意,那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的身份的。”
雾离想了下,“在我得知你是北夷人之后,我特意留意了一下你的事。一开始我并不肯定,直到在溢州码头你告诉我你见过红衣女子。”
额尔力愣了下,“红衣女子?”
“对,从你口中形容出来的红衣女子。”雾离轻声道:“她是南蛮杀手,名叫爱别离,与今日的人是一伙的。”
一伙的?
额尔力不解,“可是她没有杀我…”
雾离接口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肯定下来,你不是普通的北夷人。而我的人在此前与我交代北夷中的朝堂遭了变故,北夷王世子逃到了晏城。种种迹象表现出来,你就是北夷王世子。”
额尔力惊了片刻,抓住了关键点,忍不住道:“你的人?”
雾离直接道:“北夷王宫内有我的暗探。”
这一时间知道的消息太多,额尔力努力消化一阵,才道:“你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把你的安排的人都抓起来? ”
雾离一听,起了身,慢慢向额尔力走去,神情不辨悲喜,“想找到我的人,除非你先抓住我。”
额尔力看着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想起的个事,所以,他的衣服到底是谁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