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先皇后接生?
贾仙心思辗转,先皇后只育有一子,就是永昌帝薛文!
那也就是说…师兄与小师妹消失那两年去为先皇后接生,生下还的孩子是当今皇上。
贾仙愣了一阵,虽说有些惊讶,但完全没感觉到这事有什么不对,他不知作何表情,喃喃低语:“师兄你们受皇家器重,这是好事啊,作何像害了人命一般,躲躲藏藏。”
无人不知先皇与先皇后恩爱非常,简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生皇子,请神医接生,贾仙没觉得有何不对。
受着那般荣宠的女子,哪怕请神仙下凡,也不会让人有丝毫惊异。
苦莱抬眼看他,叹气。
话已开了口,苦莱不觉得下面的话有何难以起齿了,他起身道:“你随我来。”
贾仙是越来越糊涂,见苦莱进了茅草屋,立即起身跟上去。
屋中摆设简单,却甚为雅致,座椅床铺都是长竹编制,苦莱支起一扇窗,光撒了进来,驱散屋中仅存的一点阴郁之气。
贾仙毫不见外的坐在屋中的竹椅上,抬起头,看见正对着的那扇窗上挂着个长笛,心头一疼。
“这笛子…”贾仙轻道:“早就吹不出声了吧。”
苦莱慢慢挪动架子上面的杂物,听言,没有回头,“无碍,多年来见不到你,放着留个念想。”
贾仙指尖敲了几下扶手,嘴唇微动,换了个话头,“你叫我进来要看什么?”
苦莱清出架子上的杂物,在空处掀起一块木板,从木板下取出一本外观发黄的本子。
“看这个。”苦莱交与贾仙,“看过了,你或许就明白了。”
贾仙看了眼苦莱,视线下移落在本子上面,眯眼接过,靠在椅背一页一页的看过去。
看着看着,贾仙的神情不由得慎重起来,“这…这是…”
苦莱叹气,“是先皇后当年怀子的脉案,由我亲自记载。”
贾仙手指点着一行字,“大沅朝历一十一年,皇后问脉,喜脉二月有余…”
贾仙反复将这段话咀嚼几次,脸色勃然大变,“这不对劲…这…”
他抬头,苦莱苦笑一声,“看破不可说破,宫中内务办自然有份正常的脉案陈列其中。”
言下之意,当年关于先皇后怀子到生产,宫中一共存了两份脉案,看似正常却是假的脉案留在宫中,真正的被苦莱带来了晏城。
令贾仙震惊的是,对照这份真实脉案。皇上足月出生,可据他所知,皇上下生胎月不足,早生两月啊!
若这份脉案确实是真的,当今皇上,竟然不是先皇的骨血!
贾仙心头一凉,结巴道:“此事非同小可…非…”
却是非同小可,若被有心人知道,轻则动荡国本,重则国破家亡。
“呵,胎月不足……先皇后拼死怀着这个孩子怎肯容忍胎月不足。”
苦莱笑着陷入回忆,“当年我与小师妹云游,途径京都,便听闻先皇后一身病体,却怀上了孩子,小师妹佩服先皇后为母则刚,便与我商议帮先皇后保胎一事,我是不赞同的,奈何小师妹性子急,与我使了个激将法,让我不得不参与其中。”
贾仙心道这应当就是赌的由来。
果然,苦莱接下去道:“先皇后身子本就不好,这怀了身孕,更是每况愈下,我与小师妹拼尽毕生所学都没有救活先皇后,勉强使先皇后坚持到足月生下孩子,可再此之前,我与小师妹打赌,先皇后一定会活下来。然而……”
苦莱轻叹,先皇后没有活,赌,终究是输了。
贾仙还想着脉案的事,努力平复将要跳出胸腔的心,道:“关于脉案一事,小师妹知道不知道?”
苦莱点头,“知道,先皇后逝去后,我与小师妹离开了京都,也就是在那时我感觉有人要对我们二人不利,小师妹意思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便乔装打扮一番,化名玉姑,绕了小路,重回了京都。”说到此,他无奈一笑,“可就算如此,小师妹还记着赌的事,她气我无能,命我无论到哪,二十年为期,都不得再离开。”
说到此,他话风一转冷道:“本来看病时记录在案是我一直以来熟做的事,我当时将真实脉案交与内务办,后来我才知道,宫中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另一份脉案,与我之前交的那本完全天差地别,足月儿成了早生儿,还足足早了两个月!”
贾仙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苦莱想说的是,若没有手中这份私下记录的脉案,恐怕自己连如何死的都想不到。
贾仙真的感到双膝发软,“皇后有孕非同小可,若脉案的日子真的不符,那当年是如何瞒的了那么多双眼睛,安然生下…”下一个字被苦莱抬手止在口中。
苦莱沉着脸,突然走到茅屋窗旁,等了片刻,喝道:“阿潘!”
窸窸窣窣…
老潘从后院水缸中小心翼翼探出头,欲哭无泪道:“我只是输了,他们让我还钱,我…我…”
苦莱铁青着脸,“去药田采药,没有我的吩咐,不能停下来!”
老潘委屈的爬出缸,“又不是没躲过,怎的这次对我那么凶恶。”说归说,老潘还是听话的去架子上取了个篓子,认命般的走向药田。
苦莱深沉的盯着老潘的背影,退后一步,将窗户关上。
贾仙若有所思的看着苦莱的一举一动,等他回到身边,试探道:“他是谁?”
苦莱揽起衣摆坐在夏仙旁边,沉默一阵,缓缓道:“是婉太后的亲信。”
贾仙一脸你别说笑的神情,瞪眼道:“你怎么又惹上婉太后了!”
苦莱一阵头疼,“此事说来话长。”
贾仙比他还头疼,“方才的事,继续说。”
苦莱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发现茶水已经喝干,又放下,“先皇后生下孩子,不久便逝去,我与小师妹离开京都,在半路告别,一路逃到晏城,刚巧在那时之前,我曾经在晏城行医多年,自然认识了不少人,就在那时,多亏他们的鼎力相助,找了具与我相像的尸身,我这才躲过了追杀。”
贾仙点头,苦莱言之平淡,但不难想象那时是何等心惊动魄,现在他终于明白当初苦莱与小师妹之间种种奇异举止,想罢就是怕他受了牵连。
苦莱无奈道:“我想当时追杀我们的必定是京都的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我是身不由己,为了不节外生枝,我只能待在晏城。”
贾仙张了张嘴,忍不住道:“当今皇上到底是谁的儿子?”
苦莱沉脸摇摇头,“不知,若我与小师妹知晓此事,恐怕不会活着走出宫门。”
贾仙静了下,又问:“婉太后又是怎么一回事?”
苦莱叹道:“那是在先帝逝去之后,偶然一天,婉太后的人找上我,命让我哪也不要去,关于为先皇后接生一事命我守口如瓶,阿潘就是那年留在我身边,奉命监视我,这么多年与我一起待在这后院,胜似亲人,有时我会忘记他是婉太后的人。”
贾仙忍不住道:“那你?”
苦莱抬手止住贾仙话头,“脉案的事,婉太后应该是知晓的。”
贾仙:“……”
贾仙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真他娘的刺激!
苦莱思索许久,道:“在这里,我最看不透的是婉太后。”
贾仙木然的点头,他对永安王一事略有耳闻,若没有永昌帝,想必他一定会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
婉太后作为永安王生母,知晓脉案一事还能如此沉得住气,这女子,果然不能以常人眼光看。
苦莱又道,“今日我与你提脉案一事,不是为了让你查皇上的生父是谁,而是因为我怀疑,昨夜的事,有人想用你来牵制我,我希望你心中有数。”
贾仙蹙眉,又拿起那本脉案,抬眼看向苦莱,满眼深沉,“师兄你猜,此事,先帝到底知不知情?”
苦莱心中一骇,“你是说…”
贾仙冷笑,“先皇若知道,会扶持他人之子登上皇位么?”
苦莱,想了很久,摇头,“不知。”
话音一落,他又叮嘱贾仙,“关于这个,你也不要去查,先帝当初如何想,没人知道,但此事若被当今皇上知道,你猜会如何?”
贾仙蹙眉,他当然知道会如何,只能一死,而且会死很多人。
“可是,会有谁用我来牵制你们?师兄你就不知情吗?”
苦莱起身,迎着贾仙急迫的视线冷静的来回踱步,走了三圈,突然道:“是庫历。”
苦莱牟定道:“除了他,我想不到会有别人。”
贾仙一愣,“庫历?那个大沅的贼?”
苦莱笑:“要我看,他可不仅仅是个贼,我感觉的到,他与婉太后牵扯很深。”
贾仙一想到或许就是此人害的他入了大牢,这气就拼命上涌。
他咬牙,“他作何要对付你,也是阻止你说出当年的事?”
苦莱示意他稍安勿躁,“唯一可能就是想得到我手中这本脉案。”
真是乱七八糟,贾仙真想立即回到醉仙居过他的逍遥日子,他气的头疼,道:“那个庫厉究竟在哪?”
庫厉在逃。
说是在逃,但神情却是愉悦的。
“还不赖嘛,这么快查到我,比魏枫那厮下手更狠一些。”
他又一闪身躲过了身后突如其来的攻击,在后退途中,终于忍不住道:“我说你真的想杀了我?”
短矛在大手中快速旋转,雾离杀气腾腾的走上前,冷声道:“飞贼庫厉,犯要案无数,冒充朝廷命官重伤守城将士,当诛!”
庫厉挠头,难得为自己辩解一声,“我很久没偷东西了。”
雾离再次将短矛利于胸前,其意不言而喻。
庫厉笑,“有话好说嘛。”
话音刚落,雾离身影一晃消失原地,庫厉抬头就见矛头眨眼间就出现在眼前。
鬼使神差的,庫厉没有动,他突然道:“我知道画在哪。”
话落的瞬间,矛尖堪堪停在他的鼻尖前,尖端带着的凛气甚至将鼻子破了个小口。
雾离抬头,灰眸对上庫厉,僵持一会,选择将武器收入怀中。
“若我猜的不错,你并不想我们找到那副画。”雾离淡道,“不要与我耍花样,我不是魏枫会被你耍的团团转。”
庫厉听言,无所谓的擦掉鼻尖上的血,“我确实不想你们找到那副画,确切的说不想皇上找到那副画。我猜小皇帝想得到那副画,无非就是看看这藏宝图一事是真是假。”
雾离微微侧身,抬手一把扣上腰间,“窥测皇上心思,可是大不敬罪责,禁御卫只听命于皇上,你若要阻止,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庫厉暗自冷哼但依然笑道:“真不巧,在你们禁御卫来之前,那副画我已经查了多日,想捡现成的可以,我可助你一臂之力,今日不早了,不如咱们可以找个合适的地方,慢慢谈。”
雾离沉思片刻,选择相信他。
既然不打了,雾离才想起来要找到柴胡,他与庫厉约定好一个地方。然后立即去柴胡他们住的那个小客栈,在客栈房顶遇到了守株待兔的柴胡。
柴胡在晏城四处找不到雾离的踪迹,才会按照以往他们合作的那样,守在原地等待消息。
柴胡见雾离归来,一纵身跃下房顶,开口便道,“贾仙被晏城知府抓走了。”
雾离似并不意外,“不要紧,晚一些救他出来。”
这话说完,他们二人立即赶往与庫厉约好的地,在路途中雾离把与庫厉的事大概与柴胡讲了下,庫厉这个人,不可多信,并且他断言,庫厉一定会阻止他们拿那副画,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
到达约定好的地方。
是一座破庙。
整体上来说比雾离他们上次待的那个要好。
破庙中,他们见庫厉抱着酒坛,啃着羊腿,吃的有滋有味。
见雾离二人来到近前,庫厉将脚下的两坛酒分别踢向他们,“来,有些事吃饱喝好才有力气。”
雾离轻松接下酒坛却放在地上 ,“我不喝酒。”
柴胡刚要扒开酒坛的封布,听见雾离如此说,犹豫了阵,也放下酒坛。
庫厉见状,也不强求。
他原地坐下,用吃剩的羊骨头,在地上画了三个圈。
雾离看不见,柴胡细细讲给他听。
关于画的所在,庫厉说了三种可能。
“第一,画可能在五阴炽盛手中,第二,画可能在爱别离手中,第三可能是在永安王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