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修长的手指撕下,庫厉原本蜡黄面色不在,露出来连女子都自愧不如的白瓷如雪的肤色,如画般的眉眼,俊秀非常。
爱别离眼眸慢慢瞪大。
庫厉看着手中粗糙的人皮面具,扬起不浓不淡的剑眉,“老天不佑,堂堂男儿生的模样过于女气些,顶着这这张脸,做贼太难了。”说着看向爱别离,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
“行走江湖,姑娘你是懂的。”
爱别离只是一眼不眨的盯着,我懂什么?
庫厉忍不住摸了下脸,“作何那么看我,是太难看了,不认识了么?”
爱别离一惊,终于回了神,她忽觉有些难堪,捂着发热的脸颊,赶紧看向别处。错开眼时见到伙夫盯着庫厉那直勾勾的眼神,好似见到了方才的自己,忍不住一拳打过去,“看什么!”
这一拳威力不小,伙夫鼻子喷出两管血,直接成了斗鸡眼,头一仰朝后晕了去。
庫厉:“……”
爱别离打完,低头避开庫厉探究的视线,小手抓了下衣摆,满脸懊恼自己怎能被一个男子的美色迷惑了,抓着抓着,她突然从柴房的地上抓起一把尘土,对着身后那张俊秀的脸就糊上去!
庫厉眸子一动,想要出手,但却在沾满尘土的小手贴上自己的脸时,放了下去。
爱别离没有察觉,满心都在琢磨怎么能在庫厉面前不丢脸,她一边糊一边道:“对,太难看了,简直难看的要命!”
庫厉润眼流过爱别离微红的面颊,淡笑。
等着那张脸灰尘满土不忍直视后,爱别离才满意道:“这样才好看。”
庫厉顶着土脸,附和,“得姑娘喜欢,三生有幸。”
爱别离默默与庫厉对视片刻,忽然起身走出柴房,庫厉再次笑了下,起身跟了上去。
爱别离听见庫厉跟上来的脚步,闭眼平复了一下心静,再睁眼后,还如往常那样。
爱别离道:“若五阴炽盛真的在练功房,那我知道他在哪。”
庫厉几步来到她身侧,“既然如此带我去便可。”
爱别离想到身旁人或许一会遇到五阴炽盛,二人打了起来,那人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虽然她也知道庫厉不是简单的人物,但她就是很害怕。
爱别离纠结着,脚步一停,刚好停在水井旁,“你不能去。”
庫厉走前几步,回头看,“为何?”
爱别离微张下唇,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舍不得他受伤吧。
她咬了下唇,换了番说辞,“你口口声声查这些查那些,一心针对五阴炽盛,五阴炽盛可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可是想为百姓除害?”
庫厉似想了下,笑:“没有仇,可以说,我与他从未见过,我也不是为民除害,本身我就不是什么好人,又有什么脸面去为百姓除害?”
什么都不为,难不成这人吃饱撑的!?
爱别离有些愠怒,“那你为何要来伊人花?你根本不知道五阴炽盛有多可怕,他武功奇高不说,根本就杀不死!”
说到最后,爱别离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庫厉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心中想着的确是,这般美丽的女子,若不是小时候被五阴炽盛下了蛊毒,或许会是另一番模样。
不必刀剑,不必杀戮,可能早早找了如意郎君,育有儿女,相夫教子,平平安安的一生。
爱别离见庫厉不言语,急道:“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让你去…”
话音刚落,她的脸庞上直接落上一只手,爱别离一怔,顺着脸颊的手看向庫厉脏兮兮的脸。
庫厉安抚的捏了捏,温声道:“不必担心,我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拿去的。”
雾离在床上疗伤一直未动。
柴胡冷眼盯着门口的人影,回头与雾离告状,“外面还有看守。”
雾离双手端在前胸慢慢压下,睁眼:“随他。”
柴胡见天色暗下来,心里琢磨这五阴炽盛何时来,庫厉何时来,琢磨着琢磨着,忽然品出有些事另他想不通。
“雾离。”柴胡小心翼翼的说,“在这个伊人花事情上,那个庫厉是不是过于…热心了。”说图谋不轨有些不妥,毕竟还是在一条船上,柴胡斟酌一下,选了个折中的词。
雾离下床穿鞋,起身轻声道:“庫厉这个人,身上还有许多未解的迷,此前我特意查过他,除却盗贼的身份,其他什么都没有。”
柴胡似松了口气,“哦,什么都没有便好。”
雾离站在那,并未回答,却摇了摇头。
柴胡看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庫厉在成为盗贼之前,所行所做的事,全部都是不存在的?”
雾离缓缓点头。
柴胡震惊的看着雾离。
不存在,就意味着,父母成迷,没人知道他何时出生,是谁的孩子,又在哪生活过,这些全部都没有,有的仅仅就是大沅朝历二十年初,出了一名盗贼叫庫厉,福德商行被人洗劫,钱财细软全部被一扫而空。
这些不用雾离说,柴胡都是知道的。
雾离面色平静,但是越平静柴胡想的却越多。对于庫厉而言,身份成迷不说,连过往一切的信息就像被人抹掉,这样的手笔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柴胡忍不住想,庫厉到底是谁?
雾离慢慢走向门旁站定,道:“因为我在本朝的户部编撰上面找不到这个人的过往,我就去前朝找了下。”
柴胡一听以为有戏,“找到了?”
怎么会找到。
若直接找到庫厉的身份,那前面不就说了。
雾离闭了闭眼,勉强忽略掉同僚的蠢,“虽然在前朝户部编撰上面依然没有找到关于庫厉的身份记录,但我却无意间,查到了关于假面人的事。”
柴胡诧异:“假面人?这什么名字?”一听就不像好事的。
雾离侧身,“你可听过一句话。”
柴胡下意识接口:“什么话?”
雾离低声吟道:“吾望君王天下事,奈何空等假面人。”
柴胡云山雾罩的,“这是何意?”
雾离继续道:”大意就是每日看着君王做许多事,却无法改变那或许是个假面人的事实。”
柴胡恍然,“假面人是皇上的替身?”
说着他又道:“我想起来了,师傅曾经说过,很多贵人为行事安全,都会暗自培养一些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替身人,因为像的极,让人真假难辨。”
说完他甚至都不想去信,“难不成,这竟然是真的?”
雾离点头道:“虽只有只字片语,但确实是存在。”
柴胡想了想觉得不对,“可是历代君王无不避讳相似的人出现,宁可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先帝怎么会允许假面人的存在?”
雾离分析了下,道:“可能与当时国运不安有关,那时大沅建国初,频频有北夷南蛮的暗探刺杀,先帝那么做,情有可原。”
柴胡还是有些不认同,“就算以此保了平安,但假面人终究是不安的存在。”
雾离点头道:“所以自从先帝逝去后,假面人也就消失了,户部编撰上说,那个假面人,好似与先帝一同殉葬了。”
柴胡暗自嘀咕着假面人,品出一些端倪,“咱们说着庫厉,你却在这时候提到这些,你是指庫厉就是先帝的假面人?”
雾离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定,“关于假面人一说,就如山海经的里精怪,可闻,却不可见,朝堂之上,顶着的那张脸,根本就无法让你断定何时是先帝,何时才是假面人。”
雾离缓了缓又道:“假面人自成了假面人,那他的人生过往便不复存在,这一点和庫厉很像,可他的面容却与先帝天差地别…”
柴胡点头同意。
先帝那般风流倜傥的男子,就算老了也不会如庫厉一般平淡无奇。
雾离沉吟:“除非庫厉他…”
“啊……不好了!不好了!
柴胡敏感的闪身在门边,“外面的,叫什么?!”
没人回答他,叫声远去,又喊又叫的余音,好似走水了一样。
柴胡坐不住,打开房门就见看守的下人已经不见了,来来去去都是一切小丫鬟,为了弄清到底发生何事,柴胡上前拦住一个,“发生何事了?”
小丫鬟吓的面无人色,“有刺客刺杀坛主!”
有人来杀五阴炽盛?
柴胡一笑,这是好事啊!
雾离来到身旁,“一定是庫厉,咱们去看看。”
五阴炽盛练功的地方与客房并不远,他们随便抓住一个下人带路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地方。
他们赶来时,庫厉与五阴炽盛刚刚交过手。
练功房内的一面墙轰然倒塌,地面上也是剑痕交错,很明显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练功房面积非常大,足以容纳几百人。而此时伊人花所有大大小小的杀手将场地围城一个圈,圈中有五阴炽盛与庫厉和爱别离三人。
柴胡赶到圈外围,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一位杀手回头,“谁啊你,滚后面去!”
“各位英雄。”柴胡喘了口气,“其实我们也是刺客来着。
什么?
方才不让进的几名杀手立即调动了队形,将雾离与柴胡围住。
如此这般,柴胡他们与庫厉汇合了。
庫厉很轻松的舞了个剑花,“哟,二位还活着,真好。”
完全没有一点关切之意,完全是调侃。
柴胡听着就不爽,努力辨认庫厉的衣着和声音才发觉是谁,立即反击,“哟,你也不错,闹个人不人,鬼不鬼。”
庫厉想起来脸上还有土的事,遂朝着爱别离眨眨眼睛。
爱别离面无表情的背过身去。
雾离上前一步,“他们可好?”
庫厉知道雾离问的时贾仙那几个人,点头道:“没有上岸,安全着呢。”
他们这边聊的挺好,五阴炽盛这边是杀手们却坐不住了。
不提庫厉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杀手们对爱别离的背叛产生极大恨意。
“爱别离,亏坛主对你期望那么高,对你细心栽培,竟没有想到你是如此吃里扒外的人!”
“没错,应当砍了爱别离的首级!”
“我先上,必定宰了这个叛徒!”
“我先!”
“我先!”
爱别离冷眼瞄了下,哼了一声,“不自量力。”
那些杀手,“你说什么?!”
爱别离抽出腰间双刀,慢慢上前,无所谓道:“我知道你们看我不顺眼许久,方才谁要杀我的,不用争,一起上好了,阎王路宽着呢!”
唰,尖刀指向那几个杀手,狠声道:“正好可以送你们一齐下去!”
说的足够张狂,爱别离却有那个本事。
连一个下人都知道,爱别离,伊人花护法,排名三大高手第一,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杀手们被爱别离的眼神吓的不敢上前。
爱别离美目微眯,嗤笑,“一群窝囊废。”
这句话落下,终于有人冲了上来。
爱别离抬刀格住,“这地方太挤,想打的出去打!”说着翻身从破墙缺口飞了出去。
杀手们互相使个眼色,紧跟着后面,一个都没落下。
五阴炽盛一直冷冷的注视庫厉,在没人注意的角度,抬手扯下被剑风刺到的袍角。
庫厉一直注意着五阴炽盛,见他似有什么动作,一笑,打着手势:这个女子我罩着,你若不服,咱们继续打。
五阴炽盛面具后面的眼闪着阴狠的光,“大快意剑法,谁教你的?!”
“大快意之剑啊…”庫厉弹着剑身,“你为什么不问这剑法我曾教给了谁?
五阴炽盛上前一步,胸部一起一伏,连沙哑是声音都透着尖锐,“胡说八道,就凭你!”
庫厉玩味道:“我倒不知了,你会怕这种剑法。”
柴胡看着这一幕,悄声问雾离:“什么是大快意剑法?”
听名字怎么这么不正经。
雾离面色肃然,低声道:“大快意剑法是先帝唯一会的剑法。”
柴胡震惊:“你说什么?”
雾离一把拉住柴胡,“此事以后再说!”
柴胡回头在庫厉与五阴炽盛身上来回看,是越来越不懂这里面发生了何事了。
五阴炽盛好似在避讳什么,这里面的仗迟迟没动手。
但外面的仗,很快有了结果,随着几声惨叫,几名叫嚣的杀手皆断了一个臂膀连滚带爬的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