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逢
默写全文2020-05-17 17:489,041

  东方第一抹橘光映在寒光凛冽,花纹交纵的丧钟上。

  曹芨沟壑纵横的脸庞上带着刚拭去的泪痕。他领着一众啜泣的小太监快步走向丧钟所在的楼宇。

  “砰——”

  青铜钟的声音在华丽雄伟的皇宫殿宇中传开,似悲鸣般凄凉,却又雄浑壮阔。它是每一代帝王踩着鲜血白骨坐上皇位的开始,也是他们孤家寡人,众叛亲离的终结。皇位上的血会越来越多,争权夺利,到死才悔恨当初的人也越来越多。世人皆知权利的残酷,但仍然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拥有他。这条路上的血永不干涸……

  极尽奢华的宫殿里,和璧隋珠般珍贵的龙床上,躺着一个时辰前刚刚咽气的皇帝。

  床下,李承鄞身后衣着华丽的妃嫔们皆放声痛哭,纤纤玉手时不时用上好的丝手帕擦擦眼泪。李承鄞没有让泪水流出来,只低着头鼓足劲将它憋在眼眶里,快速眨眨眼,待他站起来时,只剩眼睛周围的淡红。

  “诸位娘娘都回宫歇息吧,切莫伤了身子。”时恩恰到好处地下了委婉的‘逐客令’。

  时恩看向李承鄞,他向时恩微微点头。

  “你们也退出去吧。”这话是对宫女们说的。

  “是。”异口同声

  妃嫔养尊处优久了,跪了这么长时间都是贴身宫女扶起来,才能勉强走回宫。宫里的妃嫔哪个不是‘楚腰纤细掌中轻’?哪个不是‘羞花闭月花重颤’?可又有几个是为了心上人而整日打扮?都是为了家族荣耀,自己富贵。在这冰凉偌大的皇宫中又有几个像小枫一般炽热的真心呢?

  想到此处李承鄞不禁为他逝去的父皇颤了颤心。自己以后的日子与每一代帝王没有任何区别。他虽然工于权谋心计,可仍希望能有小枫可以交付真心,交付真意。

  “父皇啊,你可曾将这宫中任何一女子当做知心人?不过又有几个女子将你当做此生挚爱呢?”这皇宫真冷啊……

  丧期很快过去,就像眨了个眼那么快。

  李承鄞身着由玄衣、黄裳、白罗大带、黄蔽膝、素纱中单、赤舄(xi二声)配成的衮服,肩织日、月、龙纹,背织星辰、山纹。头戴朱玉衮冕,好不华丽。

  可这也不过是个徒有其表,华丽丽的壳子而已。

  如果站在身边,与李承鄞一起共同走上大殿的是小枫,他说不定会笑,笑得像阳光那样灿烂!

  李承鄞从台阶正中央,拖着笨重的礼服向权利汇集的中心——皇位,缓缓前进。

  终于到了大殿之外,李承鄞停止脚步。

  “夫天命之重,绿错奉其图书;朕於天下士大夫,可谓无负矣;朕於天下苍生,可谓安养矣。自栉风沐雨,遂成弭沴,忧劳庶政,更起沈疴。况乃汉苦周勤,禹胼尧腊,以矜百姓之所致也。道存物往,人理同归,掩乎元泉,夫亦何恨矣。

  皇太子承鄞,大孝通神,自天生德,累经监抚,熟达机务。凡厥百僚,群公卿士,送往事居,无违朕意。属纩之后,七日便殡。宗社存焉,不可无主,皇太子即於柩前即皇帝位,依旧制,军国大事,不可停阙,寻常闲务,任之有司。

  钦此————”

  曹芨的诏书宣读完毕,躬腰伸出双手向李承鄞奉上遗诏。

  李承鄞郑重地接过诏书,整衣起身,转过身子,面朝这即将由他统治的豊朝,这繁华昌盛的王朝。

  曹芨首先向李承鄞下跪行礼,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臣子、将士、宫人紧接着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响直冲云霄。

  李承鄞的眼神满是骄傲自信的光芒。可身边却没有那个带给他光亮的人。

  即位典礼完毕后。

  李承鄞去了承恩殿

  “小枫啊,若是你现在在我身边,一定已经成为我的皇后了……过几个月,你再等几个月,待朝局稳定,我处理好一切,就去找你。”

  李承鄞轻抚着她的床铺,仿佛她还在与他说笑,仿佛这里还残存着她的一丝气息一般。

  “你 一定要等着我……”他喃喃了一句。

  一个月后。

  上朝。

  “陛下,原来和亲的西洲九公主已逝且并未留下皇子,豊朝与西洲便已无关系。万一那西洲王突然集结兵力,攻向上京,我们手足无措,也没有可以牵绊他的事情。所以,老臣建议应叫西洲再派一位公主,来朝和亲!”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李承鄞的手攥紧着皇位的扶手,冷冷地盯着那些个大臣。

  “谁说九公主已逝,谁说的!你们一个个胆子大了,竟敢说朕的皇后死了!”

  李承鄞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皇后她只是久念西洲,在那里多呆了几年而已。还有,朕绝不再娶!”

  “陛下——九公主早已死在豊朝与西洲的战场上了。您莫要再执迷不悟了啊!老臣都是为了豊朝的将来着想。”

  “来人,将这个诅咒皇后,不知悔改的罪臣袁绍晖拖下去,押入大牢,候朕发落!”

  “陛下,袁大人也是为您,为豊朝好啊。”

  李承鄞冷笑,又一个不知死活的。

  “谁若再替他求情,同罪!退朝罢。”

  李承鄞懒得与他们纠缠,向侧殿走去。

  这日下午。

  李承鄞正在处理朝务。

  “陛下,永宁长公主来了。”

  在一旁的时恩提醒。

  “永宁参见陛下。”

  乌黑柔顺的秀发盘成了漂亮的发髻正插珍珠镶嵌碧玉步摇,前面的短发顺受地被风吹拂,淡金色绣花丝绸外衣、浅缇色内裙和樱色霞披皆与风共舞。

  宫中没有了洛熙的陪伴,和小枫的嬉闹,永宁到底是寂寥了许多,人也没有以前那么欢乐了。这皇宫之中只有她的母妃和李承鄞这个五哥哥与她还有亲情。

  “皇兄,我与洛熙小聚,她听裴照说你在朝上将建议与西洲和亲的那个袁绍晖关入大牢了?”永宁问。

  “没错,他诅咒皇后,没杀他都是轻的。”李承鄞停笔,揉了揉太阳穴缓神道。

  “其实他也是为豊朝考虑……皇兄……我想去……”永宁支支吾吾。

  “怎么了?无妨,你是朕的妹妹,说吧。”李承鄞将永宁拉到身边。

  “皇兄,你思念小枫不愿再娶我知道。其实我们可以派我朝的公主去和亲,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是啊,倒也是一种办法。朕今日就思虑选哪个王公大臣的女儿封为公主,去和亲。永宁你……”

  “皇兄,我的意思是我去和亲!”永宁打断李承鄞。

  “皇兄,洛熙和小枫都不在我身边了,我在这阴险丛生的皇宫中呆得实在厌烦了……与其嫁给一个你的得力大臣,做足不出户的夫人;还不如去西洲和亲,做一个自由自在的西洲王后。

  并且,我也想看看小枫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皇兄,我不是受人逼迫,是我自己的意愿!”

  永宁坚定得像巨树无法撼动,那精雕细琢的小脸儿倒像极了一个严肃无比的石碑。

  “罢了罢了,永宁朕遵从你的意愿。”

  “太妃娘娘那里要解释尽管找皇兄。那……永宁啊,皇兄亲自送你去西洲可好?”

  永宁正为自己可以嫁去西洲的事暗自开心,却不料她的皇兄问了这么个问题。

  “皇兄,还是……”

  永宁的小脑瓜突然醒悟,皇兄去肯定是为了她的嫂嫂——小枫啊!我这榆木脑瓜哎。

  “……还是皇兄你对我最好了哈哈”

  永宁十分生硬地圆了个场,最后还由衷地为皇兄的终身幸福笑了笑。

  “那就好,和亲这件事我皇兄自会为你张罗,必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去西洲。”

  其实永宁的同意只是为了让他去西洲有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但不论怎样他都会去西洲找他的小枫。

  “你且去吧。”

  “嗯,永宁告退。”

  次日,李承鄞选使臣,召使臣,派人加紧写需要的文书及诏书。期间还被太妃及永宁请去‘吃了顿饭‘,饭的内容可想而知。

  直到深夜,诏书、文书才敲定。

  这一定是本朝完成最最快的和亲诏书了。真没想到是出自我手,啧啧,我真是太棒了,晚上回去一定要给夫人炫耀一下。

  文官心里窃喜,将头埋下去生怕陛下瞧见自己贼笑。又想这公主怎么死活都要去和亲,从古至今,哪个公主都不想去异国他乡和亲的呀!到底是陛下都要亲自送亲的公主啊,就是与众不同。

  纯太妃(永宁娘亲,借用‘后然’书中人物)殿中。

  青色华锦绣湖蓝花纹外衣裹身,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月光从窗外溜进来轻抚她脖上,耳上的珠饰,更映得女子肤白若白雪。远山黛勾勒细眉,朱唇轻染胭脂,虽眼角有细纹,却为这‘半老徐娘‘增添了一点风韵。

  永宁伏在她膝上,小手摸着女子的衣裙。

  “我们永宁还是小孩子啊……”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春风似的。一双玉手拉走永宁的手,然后握住。埋头满脸怜爱的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你为何一定要嫁去西洲?你忘了豊朝历代和亲公主的事了吗?你本可以……”

  “不,母妃。我不愿意像洛熙一样成为每日都要打理琐事的主事夫人,我不想还没有出去看看就要一辈子待在深宅大院。”

  “那你去西洲做了王后管得事便更多了。”

  “可这是我自愿的,待在豊朝务非就是嫁给皇兄的心腹,我不爱他,也无从得知他是否爱我。我喜欢小枫口中那个英勇善战的西洲王。”

  “你没有见过他,你怎知道你喜欢他?”

  “……”我见过的。

  “母妃,你嫁给父皇前,见过他吗?”

  “没有……可我见他第一面便爱上他了……”

  母女俩沉默了一会儿。

  纯太妃放下永宁被捂热的手,起身走向梳妆台,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木质首饰盒,轻轻用力打开了盒子。天上的星星落进了她琥珀色的眼里。抬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清泉色的玉簪,上面嵌着一簇湖蓝色的碎花,叫人好生喜欢。

  “我还是御史大夫之女江念安时,进宫选秀被你父皇的母亲看上,做了太子也就是你父皇的良娣。我遵从母家的嘱咐:不卑不亢,不求宠爱,只求平安。

  可那日,我远远望见你一翩翩少年站在紫藤花下赏着夕阳,一动不动,却突然转过来冲我的方向淡淡一笑。那一刻,我好像坠入了甜蜜。我见过比他好看千倍的男子,可没有一个想他那样直戳我心的好看。

  随后我被告知,那少年正是你的父皇。我变了,我想要得到他的宠爱,我想要他对我永远那样笑,我费尽心思的争夺宠爱,近乎疯狂。然后,我拥有了你……”却再没见过他那样纯真美好的笑了。

  纯太妃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摩挲玉簪,月光打在玉石上,反映在太妃眼睛里的光忽闪忽闪的。

  “母妃,你从来没有给我讲过这个故事!像话本子那样……”

  永宁趴在塌上,双手支着脸的地方红彤彤的。

  “因为我们永宁长大了,知道喜欢别人了呀。”

  太妃将玉簪放进盒子,身体遮掩着,永宁也没看见母妃将盒子放在了哪里,神神秘秘的。

  “永宁,母妃尊重你的想法,可我就是舍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永远看不见我的小永宁了怎么办啊……”太妃噙着泪水,泪却还是珍珠一样‘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母妃,母妃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哎呀。”

  永宁手忙脚乱的拿出帕子想给纯太妃擦眼泪,没想到却逗笑了她。

  “哈哈……我的小笨蛋……”

  说着将永宁揽入怀中,永宁也停止令人发笑的动作,抱住太妃。

  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一定会回来看望你的……”

  永宁在太妃的胸前蹭了蹭,闭上闪烁泪光的眼睛。

  两人的嘴角挂着笑。

  这几日洛熙进宫陪着永宁,和永宁一起整日呆在纯太妃和太皇太后宫中玩玩闹闹。可也只有她们俩有空闲时间养花逗鸟。

  西洲同意永宁长公主和亲,与豊朝一样,阖宫上下没有几个闲人,皆忙着准备布置嫁娶的一切事物。

  李承鄞与裴照也整日忙着,洛熙和永宁已经小半个月没见过他俩了。

  洛熙日日都念着:裴照的府上有没有什么需要她打点的?裴照有没有好好吃饭?裴照怎么没有派人来告诉自己他在干什么?总之,洛熙总要在与永宁认真呆一会儿后,突然想起裴照。

  “洛熙,你真是见色忘姐。裴照有什么好的,我都要嫁人了,你还不紧着我?”

  洛熙听见这话,脸刷得红了,赶紧别过脸生怕永宁瞧见。

  “你这妮子,都嫁人多久了,还脸红哈哈哈哈哈。”

  洛熙就知道,永宁肯定要打趣自己。

  “我…我这是热到了……”

  洛熙端正身子佯装很热,用手帕扇起风,还走去窗边准备开窗透气,顺便让自己脸上的红晕消一下。

  “都快要九月中旬了,这大白天可没有那么热了,小心得了风寒又让你的裴照操心哟。”

  永宁散漫地走过去,将洛熙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拉下,捏了下洛熙的粉红小脸儿。

  “我的傻妹妹,姐姐带你去找太奶奶玩!”

  “嗯……”

  两个身着锦缎,笑容天真的公主在宫廊疾驰,所看到的皆是她们遗留下的美好身影。永宁习惯了拉着洛熙骨感的手去任何地方,洛熙也习惯了永宁还有些肉的热乎乎的手拉自己去任何地方。就像洛熙还没有出嫁,永宁也没有要和亲的豆蔻年纪一样,无忧无虑。

  “洛熙,你长大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啊?”

  “我们还小呢……”

  “肯定是裴照那个木头吧。”

  “不许胡说!”

  两个小姑娘在树影斑驳的石桌边打闹。笑声和着蝉鸣,动作伴着微风,身影融入对方的影子里。

  七天后——

  太皇太后,纯太妃,怡太妃,永宁长公主,洛熙长公主围坐在寿康宫后花园一石桌。

  花园正盛放着一朵一朵颜色赛黄金的菊花,远看似雍容华贵的一匹织锦,近瞧像婀娜多姿的绝色少女。晚霞的映衬更增姿色。

  “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

  (这是白居易的诗,大家不要在意朝代问题(ˊ˘ˋ*)♡)

  “还似今朝歌酒席,白头翁入少年场。”

  “你们俩倒对起诗了!”

  “洛熙诗意大发,本公主怎能不奉陪?哈哈。”

  永宁与洛熙闹着,在旁的三位互相看看,满是无奈。

  “我的永宁再三天就走了,快叫太奶奶看看!”

  太皇太后捧着永宁的糯米似的白净小脸儿。

  “我会想太奶奶,母妃,还有怡母妃的。”

  “你就不想我?”洛熙假装发怒。

  “怎会?”

  永宁伸手去搂洛熙。

  “我的小公主们都嫁人喽。”

  太皇太后将两个玩闹的公主皆揽入怀中。

  豊朝永宁长公主下嫁西洲,举国同庆,大赦天下,万民同贺。

  永宁在纯太妃,太皇太后等一众人的泪面注视下身着正红绣金嫁衣,头戴金饰,与“巡视”西洲的李承鄞一同走出这她度过无数美好时光的皇城,向那个有不尽好儿郎的西洲行去。

  走出上京三个时辰后,永宁换下了礼服和头饰,那绣金的衣服实在硌得她不舒服。

  永宁从未出过上京的城门,对她来说这西行就像游玩似的。只不过在一个地方还没怎么呆,皇兄就让抓紧时间走,扫兴啊。

  其实他们这批送亲队伍没必要走那么快,只是李承鄞心里挂念小枫。在旁人看来自己是着了魔,妄想小枫还活着,其实李承鄞早就让许多密探潜伏在西洲的皇宫、市井……各个地方,前三个月有密探来报:西洲王命人在十分隐秘的一条山脉之中建了一座别宫,调了精锐士兵以及宫女过去。连闻名天下的神医方白蔹也被西洲王给请了过去。

  这件事十分隐秘,但还是被豊朝密探给知晓了。

  李承鄞相信定是小枫需要,小枫的生死肯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小枫,待我找到你 ,定会将你视作心头肉,再也不分开……”

  在李承鄞还是五皇子时的死士江晚舟,在李承鄞即位后被提拔为明面上的皇宫护卫长。他站在李承鄞身后虽然一头雾水,不知道陛下失神地自言自语什么,他猜不透。但身为陛下的近身护卫长,一切疑惑需在心里琢磨,表面要如寒霜一样。

  “阿舟,启程!”江晚舟已经跟随李承鄞快五年了。

  “陛下,这才休息半个时辰,前往西洲的一路炎热干燥,属下怕……”

  他们一路都没有怎么停歇,如今即使放慢速度也可以在七天之后提前到达西洲。

  众人不解。

  “无需多言,朕心里有数。召集人马,启程。”

  李承鄞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快饮一口水,走向自己的马,纵身一跨,驾着马朝永宁的轿子走去。

  永宁与侍女春熙、春婵在轿内打叶子牌,玩得不亦乐乎。

  李承鄞见永宁安好。

  “永宁,准备走了,你准备下。”

  “好,皇兄。”

  永宁并未有太多举动。

  李承鄞见状吩咐江晚舟出发。

  “出发!”

  清亮的声音让有些乏累的侍从护卫神清气爽了几分。

  江晚舟提早通知了大家,早已准备妥当,十分利索地向前走去。

  戌时三刻,一行送亲队伍到虢州城。

  城门前,虢州知府李间与一众衙役官吏恭恭敬敬地等候。他们早收到旨意,陛下与永宁长公主前往西洲途中必要经过本城。都想着将陛下伺候地舒舒服服的,在陛下面前混个脸熟,好升官发财。

  李知府没见过陛下,但瞅着最华贵的那个龙辇定是陛下。他朝龙辇疾步走去。

  “微臣虢州知府李间拜见陛下!”

  行大礼。

  “李大人,皇兄并不在此。”

  永宁掀开帘子,看着这知府,嘴角微微上扬,十分不屑。

  李间听是女声抖了一机灵,赶忙抬头。

  “长公主殿下!”

  “微臣失礼,向殿下请罪。敢问殿下:陛下在何处,微臣有要事禀告。”

  “无妨。皇兄早已进城,本宫也不知。”

  “殿下,请让微臣领众位进城。”

  李间赔笑,弯腰伸手示意。

  永宁向轿旁的宫女微微点头。

  队伍随李间徐徐进城。

  百姓皆跪于街旁,鸦雀无声,有几个胆大的仰着头想瞧瞧这圣颜,直至队伍完全进城,方才归于往日热闹。

  永宁在州府门前下辇,随李间走进。

  “皇兄,你怎的如此之快!”

  李承鄞正坐在府内正厅品茶,好不悠闲。

  永宁加快脚步向李承鄞走去。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

  永宁方才坐下,环视这州府正厅。倒是华丽。

  “李大人好大手笔!朕现在所坐的官帽椅是檀香紫檀木制成,连皇宫也只有六把,竟没想到李卿这里还有两把!”

  李承鄞品了品这嫩绿色的茶,放下紫砂茶杯,不急不缓道,

  “这茶也是雨前龙井啊!”

  “微臣不敢当,不敢当。还是陛下慧眼识珠!若是陛下喜欢微臣可以将这椅子与茶献给陛下。”

  永宁不再看这人。皇兄这是在兴师问罪,这李间怎么如此之蠢,到底是怎么揽这么多财的?哎~

  永宁轻轻摇摇头。

  “天色已晚,微臣让丫鬟领陛下与长公主歇息吧。”

  李承鄞不再说话,随丫鬟去了厢房。

  李承鄞知道位置所在后并没有叫人来收拾。就凭刚刚李间那谄媚样子,便知道这房间必已经收拾妥当。

  “去叫江晚舟。”

  “是。”

  丫鬟退下。

  府墙外传来一阵乐声,声音或大或小、忽远忽近,细细欣赏,只感到说不出来的凄凉哀婉,心里像是堵了一个大石头,闷闷的。

  这声音没有多久便停了,漆黑的夜空又寂寞下来了。

  “白天没有太阳,黑夜没有月亮……”我的身边也没有你。

  李承鄞的思绪飘着飘着……

  “微臣来迟,望陛下恕罪。”江晚舟沉重的脚步声和清亮的声音将李承鄞唤了回来。

  “无妨,我知你事务繁多。我叫你去办的事如何了?”

  “陛下与宰相大人选的人正在熟悉虢州知府应做的一切事物。陛下放心。”

  “这虢州虽在边境,却因地势、兵力鲜少有各国骑兵抢掠,反而与各国商人互通贸易,十分富庶。早就听说这里的知府贪污受贿,今日一见果然厚颜无耻。明早你便着人捕了他,就当给他身后的势力一个警醒罢。”

  “是,属下遵命。”

  “若陛下无事,属下便告退了。”

  “等等!”

  江晚舟还没有退下,陛下怎么这么着急?

  “陛下何事吩咐?”

  江晚舟一脸疑惑。

  李承鄞没有看他,只是在走廊的一个修长背影对着他。好像在看花园中唯一一棵枫树,他也歪头望。真是红得像火一样,即使夜色也掩盖不了的热烈啊!只是一棵孤零零的,又些单薄了,到底是没有一片枫林好看。

  江晚舟轻轻叹了口气,又回过神。

  “陛下?您有何事?”

  “啊!奥~”

  李承鄞转过来。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乐声?可知是哪里传来?”

  “微臣只知这乐器乃是筚篥。至于从何传来,微臣一概不知。”

  “无事了,退下吧。”

  李承鄞语气冷了许多,连脸都别过去了。

  江晚舟还是会察言观色的。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个小小护卫长,哎,我也不敢说,我也不敢问,赶紧溜吧。

  江晚舟平平常常冷冷淡淡的退下了。

  第二日。

  李承鄞与永宁走出州府,永宁由春熙扶上暖轿,端坐好,向外看李承鄞,李承鄞会意。

  “李大人此次为朕与长公主准备这么舒适的环境还献给朕如此贵重的礼物。让朕不知如何赏赐你?”

  李间哈腰,简直要笑开了花。可惜,现在是秋天,轮不到这朵花盛开。

  “不敢当不敢当,这是微臣应做的。”

  “不如赏你牢狱之福如何?宣旨。”

  李承鄞的表情从面带微笑转厉声呵斥不到一秒。

  江晚舟将李间的罪行一一曝出,宣这小方大人为新任虢州知府,并让人将这李间关入大牢由方知府审问。

  李间瘫坐在地上,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侍卫来押他时,他一把推开,乌纱帽也掉在了地上,当然他怎么可能逃走,还是被侍卫连拖带拽地押走了。路上还有几个百姓朝他脸上扔臭菜叶子。

  “你个狗官!我家的货就是被你扣的!”

  “我祖传的宝贝你还给我!”

  “就是!”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街旁叫骂声不绝于耳。

  李承鄞无心理会,在方知府及府衙的目送下,坐上龙辇,行出虢州城。

  三日后。

  队伍行到了离西洲王城及赫兰亚山脉最近的西洲城邦。

  永宁因路途劳顿,由春婵照料她休息着。

  李承鄞下车想低调的在这个别具风格的小城逛逛,毕竟这行途还是艰辛了都。当然,就凭这金碧辉煌的龙辇,还有浩浩荡荡的一队侍从、护卫,就不可能低调。说不定一会儿还有接到通知的官员前来接驾。不过,现在李承鄞只想单单纯纯地放松一下。

  又是熟悉的筚篥声音,但是没有上次那么凄凉,是欢快的,让人想随之起舞的感觉。李承鄞循声找着声音的来源,不过今天貌似是这个小城的集会,市场摊贩还有人流裹挟着、嘈杂的声音扰乱着李承鄞。

  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找这声音呢?可是感觉不找会遗憾终身。李承鄞更加努力的辨听声音的方位。

  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没错是那个挂着彩旗的乐器铺!李承鄞狂奔向那个店铺,江晚舟被人们拦着,只能干喊,干张牙舞爪。

  一个红衣少女背对着李承鄞站在店面门口,手里拿着什么正晃动。少女吹着吹着便开始跳起舞来,火红色的纱衣在阳光下开出金灿灿的“太阳花”。

  她转过来,却立马又将脸朝向别的他看不见的地方。

  可是李承鄞在那一瞬间愣住了。那是不是……是不是…

  “小枫?”没错,那就是小枫!

  李承鄞曾在小枫睡熟时无数次轻抚她精致光滑的脸庞,就算患了失魂症也永远不会忘记。

  长长的睫毛,挺而小巧的鼻子,还有甜甜的樱桃小嘴。刚才,阳光勾勒的侧颜让他想到他们第一次相见……

  “小枫!小枫!……”

  李承鄞不愣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枫!

  李承鄞的声音非常大,小枫却还是自顾自的,与老板说着什么,灿烂地笑着,与他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枫!你看看我!我在这里!我是李承鄞!”他的声音在一阵锣鼓声中被淹没。

  少女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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