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亲
竹影松风2020-03-19 01:173,786

  1957年,父亲刚好20岁,他一米七出头的个头,在这个小山村的年青小伙子中,算是最高的了,经年的劳动,让他看上去更显得健壮。他浓厚的眉毛下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一对招风耳让他看上去比其他的年青人更显得特别。

  父亲不但勤劳,而且做事肯动脑筋,不但大林村的长辈们喜欢他,而且年青人也喜欢他。父亲和村里的青年小伙们和姑娘们也都相处得很融洽,比他长辈的或者是年龄大的都管他叫木佬,年龄小的则亲切地叫他木哥。只有那个叫王秋蓉的少女,父亲和她很少说话,每每注意到她总是带着羞怯的样子,躲在一边。队里干活的时候她总是不急不缓地,往往落在后面,偶尔父亲看她比别的人慢得多了,就过去帮她,她就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低着头,腼腆的连一声谢谢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年到了十一月初十这天,隔壁的生产大队刘壁大队的一个远房姑父来到家里,给父亲做媒,说是他们刘壁大队有个姑娘,听了姑姑介绍后,愿意和父亲相亲,爷爷和奶奶听了,自然高兴万分,家里如此穷困,有姑娘愿意和父亲相亲自然是求之不得。

  于是,姑父便带着父亲和那个姑娘见了一面,那个姑娘也相中了父亲,双方约定三天后,父亲正式去女方家里认亲。

  十一的早上,左边的邻居何崇米的老婆春桃起早去逐猪捡粪,为了省下化学肥料的钱,农家人们都是尽量多的积攒农家肥,每天自家的猪出去放风的时候,一般都会跟逐着猪后面,把猪粪捡回来。春桃跟着她家的猪,来到村后,远远就望见秋蓉正靠在一棵枫树上,低头抹眼,似乎是在哭泣,心里不禁疑惑,这小姑娘怎么一大早的躲到村后哭呢?

  春桃是个热心热肠的女人,她不由得好奇心起来,便放下手里的粪篓子和小铁扒,往秋蓉那边走过去。

  秋蓉正独自抹着眼泪,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是春桃,连忙抹干眼睛,叫了声:“春桃嫂。”

  春桃问:“秋蓉,有什么伤心事,一个人躲着哭。”

  秋蓉听了,也不回答,低下头又抹起了眼泪。

  春桃急道:“傻妹子,有什么事跟嫂子我说下,不要憋在心里。”

  “我,我……”秋蓉嗫嚅着。却不知从何说起。

  “哎呀,你倒是说呀,有什么为难事,说出来,我好给你拿拿主意呗!”

  “我,”秋蓉说,“昨晚上,我细叔来说,让我,我……”

  秋蓉说着又停下来,春桃是个心直口快的热心人,见不得秋蓉吞吞吐吐的说话,着急道:“傻妹子,你倒是说呀,说了我才好给你拿主意啊!”

  “嗯,”秋蓉鼓起勇气说,“我细叔跟我爹说,让我,让我跟我银发哥定亲。”

  “啥,跟你银发哥定亲?!”春桃听了也有些惊讶。

  秋蓉的父亲有旺有四个共太爷的堂兄弟,有旺老大,老二有富,老三有财,老四有福。银发就是老二的儿子。他们何家这一房人家说也奇怪,三代下来,都是一脉单传不说,连个姑娘都没有,所以他们四兄弟虽然是共太爷的堂兄弟,彼此之间却像亲兄弟一样亲近,直到有旺抱养了秋蓉,才有了一个姑娘,虽然没有血脉关系,那几个堂兄弟对秋蓉却也是多了一份疼爱。

  老二有富是这远近有各的木匠,儿子银发很早就跟着父亲学木匠,可是银发却比父亲差远了,个子也就一米六左右,性子忠厚老实的有点木纳,手艺也只学到他父亲的五、六成,前面相了两门亲,都黄了,让有富夫妇心里很是为他耽心。没想到老四有福会出主意让秋蓉给银发当媳妇,难怪一早秋蓉会躲在这里独自伤心哭泣,肯定是不情愿。

  春桃脑子里一转念,心里有数了,便说:“秋蓉,你是不是不愿意跟银发定亲。”

  “嗯。”秋蓉低着头应道。

  “这好说,”春桃爽快的说,“回头我帮你跟你爹说下,就说你不愿意跟银发定亲不就完了,你虽说不是你爹亲生的,可我们平日看她对你比亲生的还要亲,他指定不会委屈了你。你安心回去吧,不用再在这里伤心抹泪了。”

  听了春桃的话,秋蓉并没有高兴起来,却又抬起手抹起了眼睛,又抹出一把眼泪来。

  春桃无奈地说:“我叫你姑奶奶好不好,嫂子我都答应帮你去跟你爹说了,你还抹什么眼泪啊?”

  回应春桃的是秋蓉缩着鼻子,哭得更冤了。

  “我的好妹子,我算服了你了,你先不哭好不好,”春桃耐着性子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我去说的,你说出来,我都替你去说,替你去办,好不好?”

  秋蓉总算停了哭泣,仍是低着头,嗫嚅着:“我,我……”

  “说吧,好妹子,这里没外人,你跟嫂子我说,不打紧的。”

  秋蓉的头更低了,声音跟蚊蚋的嗡嗡声似的:“我,我听说,啟木哥相亲啦。”

  “啟木哥相亲你哭什么?!”春桃随口一出,马上省悟过来,原来这小姑娘心里肯定是装着啟木了,难怪,一边是心里的人相亲了,一边长辈们却要她和不喜欢的人相亲,这搁在哪个姑娘家身上,都该伤心欲绝啦!

  春桃大度地说:“好啦,谁叫我一大早看到你哭呢,算我欠你的,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我跟你爹商量一下,你爹同意了,我帮你去啟木家给你说亲去。”

  秋蓉抬起头,羞怯地看了春桃一眼,本来想说句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便又低下头,抬起右手又要往眼睛上抹去。

  春桃见了,赶紧伸手一把捉住她往上抬的手,忙不迭的说:“好妹子,我怕了你了,可不能再抹眼泪啦!我答应你,这事情我一准给你办成,总行了吧。啟木只是和那边的姑娘见了个面,还没正式认亲过门,这事就有得说,你放宽了心,我指定给你办成!”

  春桃说着,举起另一只手,给秋蓉擦拭掉脸上的泪痕,说:“秋蓉啊,你安心回去,啊,我回头就跟你爹说去。”

  在春桃温言哄说下,秋蓉才羞怯地回去了。

  春桃这才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回转身来,却已经不见了自家猪的影子,不由得叫道:“哎呀,我的猪呢,跑哪里去啦?这清早的一泡好家肥,指定是丢啦!”

  晚上,一家人正围在桌边,计议三天后相亲的事情,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人地声音:“木佬,在屋里吗?”

  父亲一听,是隔壁教师何崇米的老婆春桃嫂的声音,便道:“在呢。”

  随即,一个年轻女人推门走了进来,正是春桃,春桃容貌端方娇丽,性格热情开朗,平时和村里的年轻人打成一片,很得年轻人的喜爱,她也爱给人取外号,管父亲叫木佬就是她开始叫起的,现在只要是比父亲年龄和辈分大的都管父亲叫木佬。

  奶奶招呼道:“春桃,吃夜饭了没。”

  “还没呢,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家商量,等商量好了,再回去吃。”春桃回答说。

  “有什么重要事呢,比吃饭还重要?”奶奶边说边让道,“坐,这里坐。”

  春桃在桌子边坐下,对爷爷和奶奶说:“四和叔,梅婶,我来就是给啟木说亲事。”

  爷爷听了,接过话说:“春桃,我们也正是在谈啟木的亲事呢。”

  “我说的跟你们谈的不一样。”春桃笑着说道。

  “哦,你说的是什么?”爷爷不解地问。

  春桃问爷爷:“四和叔,有旺叔家的女儿王秋蓉你知道吧?”

  “知道。”爷爷回答。

  “我说的就是她!”春桃说,“有旺叔的女儿王秋蓉相中了你家啟木了。有旺叔托我来问问你老,愿不愿跟他家开亲呢。”

  “这……”爷爷犹疑着,“昨天啟木刚去和人家姑娘见了面,人姑娘家也同意了,这事有点不好办?”

  春桃说:“四和叔,我这不是说你呢,人家姑娘只见过一面,我先不说她怎么样,起码你们对她的为人性子都不清楚。再说咱村的秋蓉,那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你们可是知根知底,她性子多好啊,人前从不多嘴多舌,你们可都看到了,有旺叔家的婶娘前两年过世了,他家里里里外外,都是秋蓉收拾捡扫,那叫一个干净熨帖,不只我们这个村子里,就是放到我们这个大队比,只怕也没人能比得上她,这可是个现成的好媳妇啊。”

  父亲听着春桃嫂的话,脑子里就浮现出秋蓉那腼腆害羞的圆脸,每次看见她时,都只见她低眉顺眼的不敢和自己的眼睛对视,偶尔和她说句话,她的脸上就泛起红云,想不到她心里却装着了自己,想到这里,心里禁不住甜丝丝的,很是温暖。

  春桃看爷爷和奶奶有些心动,便接着说道:“有旺叔可是跟我说了,他也知道你们家为难,只要开了亲,什么礼节性的花费都不讲究,他说,只要伢儿们好,比什么都强,其他的一概的穷讲究都免了。”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爷爷和奶奶听了,一叠声地称好。

  春桃又问父亲:“木佬,你是么子想法呢,看得上秋蓉啵?愿意她做你媳妇啵?”

  “当然看得上!”父亲由衷地回答道,“当然愿意!”

  “这就好办了!”春桃高兴地双手一拍,说:“四和叔,梅婶,要是你们没意见,我就给有旺叔回话了。”

  “要得要得,”爷爷也很开心,说:“春桃,那就麻烦你了,明天我就去辞了刘壁的那姑娘,回头我就上有旺叔家去提亲。”

  “不麻烦不麻烦,”春桃说,“能促成这门亲事,我也高兴呢。”

  第二天,爷爷就到刘壁大队那个父亲的远房姑父家,对那个姑父说了,那个姑父一听,急得直搓手道:“这叫什么事呢?这叫什么事呢!我和人家可是都说好了,也拍胸脯担保了呢!这叫我以后怎么跟人家碰面啊!”

  爷爷也很惭愧,只得对远房姑父赔了不少的不是,让他去辞了父亲和那个姑娘相亲的事。

  爷爷一回来,就请春桃这个当仁不让的媒人一起,去有旺家提亲,双方都是知根知底,又都是心甘情愿,倒是不用费什么口舌,事情很快就谈妥了,也商量好了后续认亲过门的事宜。

  那个年代,只要是认了亲,男女双方到对方家里上了门,叫过门,之后,这桩婚姻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那时候,不要说离婚,就是认亲之后,悔婚的人都是少之又少,那是个纯粹的年代,纯朴的人们,纯朴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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