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是不是?为什么昨天没有告诉我?”
坐在飞机上准备起飞,前往东京的宋季燃看到了千灯发来的消息,却没有回复他的打算。
也是,如果他想要说清楚、说明白的话,昨天就该好好说了,而不是选择了那样的方式和千灯告别。
这还要感谢微信没有显示“已读”这个功能,不然宋季燃又怎么能隐藏住自己一颗时刻关注着千灯的心。
接下来无论千灯发了多少条消息,打了多少通电话,宋季燃都不予理会。也从来不挂断电话,只是开了静音之后,任由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又熄灭,亮起又熄灭。
直到飞机上的广播提醒大家将手机开到飞行模式。
“有好好和妙妙告别吗?”宋母放下包落座到宋季燃旁边问道。
这次宋母是陪同宋季燃前往日本,在国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宋父,还有一个就是对门独自一人生活的可怜小姑娘。
“说过了妈,”宋季燃干脆把手机关机之后回答道,“这个问题你都问了好几遍了,您就放心吧,我们都说好了,到时候等我回国一起去毕业旅行的。”
宋季燃这话说的不算真,却也不都是谎话。虽然他并没有好好跟千灯说明自己的情况,但是毕业旅行的约定倒确实是做了的。
以纽扣为证。
“那就行……”
飞机起飞,承载着少年离开这片故土和他心上的人,出发前往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再看千灯这边。
知道自己得到回信的希望渺茫,千灯还是不顾现在正在上课,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一切可能联系得上宋季燃的方式,试图联系他。
要知道千灯平常可是连上其他老师的课都会战战兢兢不敢走神的人,现在居然都敢为了宋季燃在班主任的课上公然“玩手机”了,可谓是“进步神速”。
奈何最后千灯发出去的这条消息终归还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上一次这么明显地感觉到班上少了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温绘转校离开的时候。现在宋季燃离开之后,千灯更是感觉生活到处都空落落的。
不仅是在学校,回家之后也是感到一阵空虚。
多少次掏出手机想要问问宋季燃的近况如何,看到之前自己发出去的一连串没有被回复的消息又立刻冷静下来。
不想因为自己打扰到他/她。
千灯和宋季燃都是这样想的,因此从那天之后就十分默契地再也没有联系过对方。
眼见着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在白老师的坚持下,千灯终于没有再去补习班上课。
5月底是她最后一次去上课。
课堂快要结束的时候,千灯作为代班老师向大家叮嘱着接下来的交接工作,并向大家承诺道一定会回来再看大家。
虽然在这里教学的时间不长,但是或许是因为带的是初学者的班级,千灯感觉自己好像是跟大家一起成长起来的:
同学们成长的是琴技,而她对于筝这门乐器的深入和喜爱也随着传授知识的同时越来越深入,从原来只知道自己懂、自己会,到现在随便问起一个什么知识点都能从理论道实践讲得头头是道。
说着说着,千灯都没预想到自己竟然会感觉到这样的不舍。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千灯从手里的资料里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台下的同学们,意外地发现竟然有人比她还要不舍,甚至还在偷偷抹眼泪。
千灯对于这种状况实在是束手无策,因此只好慌乱地低下头去继续念文件,当作自己没有看到。
文件也念完了,前一段时间刚刚经历过“被告别”的人,终于有了一个从自己嘴里说出“再见”的机会。
几乎是在千灯弯腰鞠躬、宣布下课的一瞬间,台下的同学们就蜂拥上前,以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为首抱住她。
其中班上最小的孩子,也是平时大家的团宠——小荔枝,更是一把搂住千灯的小腿就不撒手,一边哭嚎着“叶老师不要走”,一边把鼻涕眼泪往千灯的裤腿上面蹭。
发面团子一样玉雪可爱的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
有人说着“不要走”,有人对千灯表达着感谢,有人祝福她前路似锦,有人叮嘱她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大家都会想念她……
一来二去千灯甚至收了满怀的小纸条,上面写满了大家对她的祝福。
“谢谢,谢谢大家。”从来没有体验过被这么多人喜爱着的感觉的千灯简直觉得受宠若惊。
前一世因为她身份的缘故,没有人是单纯地“喜欢”千灯这个人,都是妄图利用她的“祥瑞”身份给自己带来些什么好处,或者就是眼红她,想要毁掉她;这一世原身本就没什么存在感,千灯也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能在学校里面有好友二三已是幸运至极,不敢奢望什么。
虽然说“深受爱戴”有点夸张,但是千灯还是略微感受到了这个词的魅力。
因为是短时间内最后一次上课,因此千灯准备把一直放在班上的聆风背回家。
久违地感受到背上的重量,竟然还有些许怀念。
“走了,”千灯对着后背上的聆风说,“我们回家了。”
明明上公交车的时候还是万里晴空,等到公交车开到千灯家住的小区附近天就逐渐阴沉了下来,等到千灯走下车的一瞬间,一滴冰凉的余地便滴在了她的头上,嚣张地宣布一场雨的到来。
真是的,什么时候下雨不好,偏偏选在把琴背回来的这一天。浑身上下哪里都可以湿,就是琴不行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就是千灯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了伞,不然现在只能脱下校服,裹起聆风往家里跑了。
那样的话,她势必又会想起那个和宋季燃一起撑着校服在校园里飞奔的雨夜。
用校服裹好聆风之后抱在怀里,千灯默数“一二三”便闷头冲进雨幕中,一路闷头飞奔到单元楼下。
诶?奇怪,怎么有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雨里,哪怕只是进去避避雨呢?
离得远的时候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形,由于雨幕的遮挡,甚至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都不太能分辨的请。
看样子那个人应该在这里站了不短的时间,站姿尽显疲态,却始终昂扬着一颗不肯轻易服输的头颅。
“封雅颂?”看着她的背影,千灯疑问出声。
不是吧,封雅颂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以这样狼狈的形象出现?她可是封雅颂诶!
千灯一方面觉得不可能,另一方面又觉得眼前这个背影,虽然有些变形,但是除了封雅颂她也想不到会是别人。
果不其然那人听到千灯在雨里的喊话便转过身来,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又或者是已经哭了,只是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令千灯有些分辨不清。
真的是封雅颂,是真的封雅颂。
“妙妙,”封雅颂的话语声中带着哭腔,声线被雨水击穿一样得微微颤抖,“妙妙,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雨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千灯没有多问什么,就先领着封雅颂回到了叶家。
在走廊一边放下自己怀里的聆风便开始忙活,一边帮封雅颂那毛巾拖鞋,一边叮嘱道:“一会儿我先去把热水器打开,然后你立马去冲个热水澡没别着凉了。出来之后把这些换上,记得把头发吹干。有什么话,等你洗完澡我们再慢慢聊啊。”
成功吧“小雨人”封雅颂送进浴室,千灯脚不沾地地有赶去处理聆风。
虽然外面有一层校服,又有一层琴包,但是木质的乐器毕竟沾不得一点湿气,千灯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懒惰,明天起来一看,聆风美丽典雅的琴身多了一道裂痕。
甚至千灯自己头上还在滴水,就已经把聆风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地擦了一遍。
正好这个时候封雅颂也从浴室里面出来了。好好洗过澡的封雅颂虽然还是有些略显疲态,但总算看起来还有些平素“端庄大小姐”的样子,不像刚才站在雨里,全然是落魄的流浪者的样子。
“洗好了?”千灯一边问一边站起身来,刚才为了不坐湿沙发,千灯都是坐在地上擦的琴,“吹风机在那边,把头发吹吹干,小心着凉。我先去洗澡了,洗完你要说什么我都听。”
千灯不忍心看到封雅颂现在的状态和表情,总是忍不住多关心她一点、再多一点,好像觉得封雅颂经受了什么打击之后就变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一样。
如果可以,千灯甚至想自己不洗澡,直接问封雅颂“怎么了”,但是那样的话,就算再雨里站了好一会儿的封雅颂没感冒的话,千灯自己都要感冒了。
带着对封雅颂的担心,千灯的澡洗得也很是粗糙,大概搓了一下就结束了。
两个女孩子相互帮忙把各自的长头发吹到干得七七八八之后,才把几天过度运转的吹风价关上。世界重归安静,这才终于把正事提上议程。
“说吧,你遇到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