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在宋季燃开口之前，千灯想了很多他可能说的话，其中联系最近发生的事情，会让宋季燃如此郑重地特意找借口约千灯一起回家，而且走的路上不说，偏要等到上车之后坐定了再说的话，怎么想都只能是关于他去日本的事情了。
答案就在面前，可是千灯却不愿意“得分”。她把问题抛给了宋季燃，期待对方亲自告诉她他猜错了。
“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宋季燃说着准备把手伸到兜里去拿。
？竟然真的不是关于去日本的话题？
这下子千灯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是该懊恼还是庆幸。
心情向来不是思考之后才会被体现出来，而是远远在拿到开始思考之前就立马显示出了主人的真实思想。
就比如千灯，虽然她自己都没有想清楚现在自己心里什么情绪多一点，但说话回应宋季燃之前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什么东西？”
千灯说着就要探头去看，看到她好奇的样子，宋季燃故意把快要拿出来的手又塞回了兜里，嘻嘻笑道：“想知道啊？想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你猜？”
千灯深知以宋季燃的性格来说，你越跟他闹，他越来劲。于是千灯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去够。
“诶诶诶，等等等等，你这人怎么不好好说话就要是上手呢？”宋季燃扭身躲避千灯的“魔爪”，不小心被挠到痒痒肉还在座位上扭动起来。
“不是你要给我的吗？快给我看看。”千灯几乎半个身子都快要探到宋季燃那边。
本来就是要送给千灯的礼物，就算现在不知道一会儿也会知道，真不知道两个人现在就这么点小事闹个什么劲。
宋季燃左避右闪，调侃道：“怎么？刚才坐我腿上还不够？现在就要投怀送抱了？”
就说刚才的事情说不得，宋季燃偏要提，千灯一噘嘴不跟他闹了，冷哼一声道：“不告诉我算了，我不要了。”
“诶，别啊。”宋季燃就是那种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但就是忍不住一双作乱的手的人，等到老虎生气了、炸毛了又上赶着去哄。
千灯还没来得及完全回归到座位上，就被宋季燃一下子揽住。
刚才探出去太远了，导致回程也格外费时间。宋季燃一直放在椅背上面让着千灯的手一放下，立马就擒住了千灯这只要逃跑的“小老虎”。
“别生气嘛，”这回换了宋季燃凑过来，一手揽着千灯的肩膀，另一只手终于舍得从兜里掏出来，献宝似的提到千灯眼前道，“你看，这是什么？”
看着宋季燃的手居然能攥得那么严实，千灯猜想不会是什么大个的东西，甚至还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想：
这家话，不会是要送我一把空气吧？
宋季燃的话，确实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此时此刻宋季燃对于千灯的小脑袋瓜里正在转什么心思，盯着她想要个反应，却只看到千灯的眼珠一直不停地咕噜咕噜在转，却什么都不说。
等的不耐烦了，宋季燃只好自找没趣地自己刨梗自己接，摊开手心展示着自己准备的“礼物”。
那是一颗纽扣。
白色半透明的款式，看起来没有丝毫特点，很是普通，甚至还有点眼熟？
等会儿……这不就是一中夏季校服上面的扣子吗？是吧？
千灯用大拇指和食指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纽扣，指甲轻轻划过宋季燃的掌心，一阵酥麻感从掌心一直传到了心脏，感觉好像整条胳膊都麻掉了。
人类在感觉到掌心有其他触感的时候，就会条件反射地想要合拢手指，把那个带来奇怪触感的来源困在掌心里。宋季燃也是这样。
千灯，确切地说是叶上妙带扣子的衣服不多，夏季校服又算得上是上学时候常穿的衣服，因此也就稍微有点印象。
只是这个纽扣……长得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导致千灯并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孤陋寡闻导致猜错了答案。
或许这个纽扣会有更深层次的含义，更加有故事的来源呢？
被宋季燃合指拢住的时候，千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呆愣愣地问道：“怎么了？难道其实不是这个？你要送的是别的？”
尽管只是指尖碰触到千灯的手指，但是这样的接触、这样的位置，导致这样的情景看在千灯眼里有一种千灯的手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样子。
“不、不是，”宋季燃屈起手指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动作，只是松开千灯道，“就是这个，送你的。”
“你看这是什么？”看着千灯把纽扣拿过去仔细端详，宋季燃期待地问道。
这个问题让千灯很是迷惑。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纽扣吗？宋季燃对着她问出这样的问题，是觉得她没有生活常识呢？还是他自己没有生活常识呢？
“这……难道其实不是一个纽扣？”
既然宋季燃都这么问了，千灯自然只能配合着给出一个答案。可是除了纽扣千灯也确实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个玩意儿还能是个啥，于是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反问道。
“是纽扣没错，确实是纽扣。”
很明显千灯并没有成功领会到宋季燃送纽扣的意图，不过这也没关系，本来他就没有打算在今天把话说完。
这只是一个约定，约定他们的未来能够有机会把那些没有说完的话说到尽兴。
“为什么是纽扣啊？”确认是纽扣之后，千灯终于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而且这好像还是咱们夏季校服上的纽扣是不是？”
“呦呵，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嘛。”
虽然千灯并没能猜到深层的含义，表面的现象倒是洞察得透彻，宋季燃很是欣慰。
“虽然是一中夏季校服的纽扣，但这个纽扣可是不普通的纽扣，”宋季燃佯装严肃道，“你可要好好留着，等到大家一起去毕业旅行那天，我可是会检查的哦。”
在高三毕业生里面，除了高考、高考志愿之类的话题之外，最受欢迎的聊天内容就是“毕业旅行”了。
到那个时候，被压抑许久的学生终于从无边的学海、题海中解放出来，在全国中小学生还没有放暑假的时候，拥有在全国大好河山间畅意游玩的资本。那个时候再也没有学业、课程的限制，有的只是一群聚在一起燃烧自己的年轻人。
可是千灯对于大家津津乐道的毕业旅行这件事却没有多大的热情。
一是因为上一世唯一一次远行就是被迫从南国到了易国，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二是因为本来她就和班上的大部分同学没什么交情，到时候自己处处不得劲之外，还扫了大家的兴就不好了。
本来毕业旅行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因为什么变得不高兴了的话，不就失去了它本身存在的意义了吗？
宋季燃不是不知道千灯内心的顾虑，但是他既然会这样说，必然是心里早有打算。
“好，”千灯也不多问为什么是毕业旅行那天才说，合拢掌心把那枚融合着两人提问的纽扣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印象中那天的宋季燃后面的表现一切正常，只是在两人即将分别、各进各家的时候对着千灯即将消失在叶家家门里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什么，被千灯关门的声音掩住，没听清。
本来千灯还想着开门问一下，后来转念一想，反正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想知道的话可以微信联系，或者是明天见面的时候再说。
直到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宋季燃的座位上怎么都没有人来，千灯这才觉察出不对劲。
昨天的那句话到底是……？
千灯努力回想，拼凑起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这时上第一节语文课的班主任推门进来，首先宣布的不是今天的授课内容，而是宋季燃“不来上课了”的消息。
那时千灯的脑海中才临光乍现。
昨天的那句话根本不是多么负责的话，甚至都算不上是一句完整的话，因为宋季燃只说了两个字，他说：“再见。”
那时他的道别，是他的告别宣言。
既想要告诉千灯，又不想让她知道，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不管班主任还在台上站着，千灯立马掏出手机点开和宋季燃的聊天界面。
从拿到手机那天以来，千灯就没有以这么快的速度打过字。越心急手下动作越快，动作越快就越容易出错。
于是千灯一心想着尽快联系上宋季燃，想打字快一点，却总是出错，无奈只好打了删删了打，重复好几遍，急得头上都要冒出汗来，这才发送出去一句完整的话。
“你要走了是不是？为什么昨天没有告诉我？”
尽管知道两人终会面临离别，只是不知道这一天竟然会到来得如此突然。昨天被宋季燃叫住一起回家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的，再不济看到他突然要送什么礼物也应该想到的，最差也应该问问他最后说的是什么。
可是千灯就是完美地错过了所有和宋季燃正式道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