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车子坏了，一起走吗？”
看到宋季燃凑过来，白雨鹭立刻心领神会，都不需要宋季燃多说什么，立马向宋季燃比了一个“OK”的手势后，对千灯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了。
转身离开之前白雨鹭还不忘用手肘怼怼千灯的手臂，挤眉弄眼一番。
什么嘛，这个人。
千灯作势要追白雨鹭找她算账的样子，不知道是真的被惹恼了，还是只是单纯地被调侃害羞了而已。
追着小跑出去几步，千灯就自动减慢了速度，等着宋季燃追上来。
谁知道宋季燃的车子到底坏了没有，很大概率没坏，不过是他想要找千灯一起坐公交车回家的借口罢了。
要是每次宋季燃说他的车坏了都是真的坏了的话，那他的车怕不是每个零件都已经换了一个遍、干脆“重生”为一台新车了。
两个人默契地对这件事心照不宣，一边聊着刚才的演出，一边一前一后地向校门外面的公交车站走去。
其实除了演出，还有很多可以聊，比如说刚刚结束的二模、马上要来的三模，甚至还可以想得再远一点——比如高考。
其实高考也没有多远了。
试问当高三学子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可能避得开“高考志愿”这几个字呢？
可是在千灯和宋季燃之间却从来没有聊过这个话题。一是因为千灯知道宋季燃不会参加高考了，又何来的高考志愿呢？而是因为宋季燃也知道“叶上妙”的目标院校一直都是Q大，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比起她身上发生的其他巨大的变化来说，目标院校这一点倒是一直和从前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他们两个就好比是两条并不平行的线——上天注定他们的人生轨迹会相交在一起，但是这样的人生轨迹却也写好了，当他们短暂地相交过后，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将是更加长久、更加遥远的分别。没有回头路可走，最终两人之间的差值终会大得超过陌生人。
不知道是不是千灯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宋季燃格外深沉，而且还总喜欢往她身边靠。
以往两个人一起回家的时候，都是宋季燃在一边一惊一乍地分享自己觉得有意思的见闻，不管千灯觉得怎么样，都一直坚持，偏要逗她笑出来不可。
但是今天明明也是他主动找上来的，却把自己定位到了“捧哏”的位置上。只负责响应千灯抛出来的话题，不负责“生产”话题。
除此之外，宋季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添了一个毛病——手里不抓着点什么就不得劲。
这个手里的东西不包括他自己的手机和公交车吊环，但是包括但不仅限于千灯的书包带、千灯的校服衣角……
不知道是怕千灯丢了，还是怕自己走丢了。
宋季燃走在千灯身后抓着她的书包带的时候，目光自然下垂落在了她空荡荡的书包拉链上面。
之前这里应该有一个小桃子的挂饰来着，是千灯自己在宋季燃的指导下抓上来的，和他的小橘子是一对，但是现在却不见了。
之前说好了要再去那个游戏厅再抓一把，但是千灯一直很忙，宋季燃不想再这种紧要关头、以为这种幼稚的理由打扰千灯的学习，于是也就没有再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某个周末宋季燃倒是自己去了一趟那个电玩城，不出所料在没看见那台水果挂件的机器。
工作人员小姐姐十分热情地向宋季燃推荐着商场里面新上的几台机器，宋季燃看来看去总觉得都没有原来的好看。
奇怪，明明之前来的时候看哪个都差不多，怎么现在却觉得什么都比不上他们两个的小橘子和小桃子了呢？
如果宋季燃好好学习的话，他就会知道，这种情绪和困惑古人早就经历过，而且还写出了诗句来描写——“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除你之外，再看不见任何其他。
没有时间了，宋季燃想，表情是千灯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哀伤。
这次千灯也没有看到。
“车来了，车来了。”看着公交车越开越近，千灯回身提醒宋季燃，回身过猛被宋季燃抓住书包带扥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幸好有“罪魁祸首”在背后扶住她。
“知道了，你小心些。”
嘿，这个人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他死死拽着她的书包带，她又怎么会会差点摔倒呢？
千灯正欲和宋季燃理论一番，却因为公交车进站不得不止住了话头，被他逃过一劫。
一开始公交车上的人不少，千灯和宋季燃站了一会儿才等到座位坐下。
千灯扶着前排椅背等着宋季燃蹭到里侧坐好的时候，一个大叔吆喝着“借过借过”，匆匆忙忙从她身后挤过，动作莽撞。
尽管千灯已经很尽力地把自己的身体向着座位里侧靠拢了，但还是被那位大叔厚实的背包撞到，一屁股坐到了还没能完全腾挪到里侧座位的宋季燃的大腿上。
那种触感和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截然不同，千灯甚至觉得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宋季燃的体温。
几乎是两人接触到的一瞬间，千灯就立马爆红了脸，扶着前面座位的椅背想要站起来，却又被后面源源不断的乘客挤得没有空间落脚。
“诶……”
反观宋季燃，虽然他也稍微呆愣了一会儿，但是立马反应过来，伸手扶稳了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千灯的同时，从两个座位的中间挪回了外侧的座位上，生怕千灯一般屁股在里面、一般屁股在外面坐得不舒服。
“等一会儿吧，”宋季燃安慰焦急的千灯道，“等大家站稳了我们再挪位置。”
稍微弓一点背，千灯的后背就要碰到宋季燃的胸膛；虽然手把着前面座椅的椅背，但是脚无论怎么摆放，都会和宋季燃产生接触；就更不用说严丝合缝交叠的腿部和宋季燃那几乎是贴着千灯的耳朵呼出来的气息了。
危险、危险。
现在千灯的脑子里拉响了警报，脸色更是红到要把自己化身为那盏发出警报灯的红灯一样。
“诶，里面那个位置你们小情侣到底坐不坐？不坐的话让让。”
本来千灯对于这种不得不“寄人腿上”的境况已经感到十分窘迫了，听到路人的话更是羞得恨不得把头塞到前排两个座位中间。
或许人家只是非常单纯地发出了疑问、真的很想找个地方坐下而已，毕竟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愿意放着好好的位置不坐，上赶着来吃“小情侣”的狗粮呢？
奈何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没办法下车、下了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家，千灯简直想跳窗跳车出去。
她太羞了，以致于都没有反应过来反驳那人的“小情侣”三个字。
宋季燃倒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丝毫没有要反驳或者解释清楚的意思，抱着千灯的手紧了紧，向着那人咧嘴一笑道：“不好意思，我们要坐的。”
就是要不给你腾位置，又要喂你吃狗粮，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人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愤愤离去，走之前还特意瞄了一眼两人校服外套上面的校徽，嘟囔了一句“还是一中的呢”还是什么的，没听清楚。
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的坐姿，千灯一直保持着身体偏向外侧的姿势，没好意思看向宋季燃。
经过刚才那件事，两个人的角色又发生了变化，再次回到了宋季燃负责找话题，千灯负责应和的场面，只是这回千灯应付得格外敷衍。
没头没脑地“嗯嗯啊啊”一通，其实千灯的脑子里都是刚才坐在宋季燃大腿上的”惨痛回忆。
“我说，”宋季燃佯装不满道，“大腿都让你坐了，你就不能分给我一个眼神吗？”
“大腿”两个字简直是触发千灯反应的关键词，一听到这两个字，她整个人几乎就要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浑身震得一个激灵，千灯环视一圈，确认车上的其他乘客都在各自低头玩着手机，或者是假寐什么的，并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这才终于嗔视了宋季燃一眼，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说什么呢？怎么……怎么说得好像是、是我占了你的便宜一样？”
看到千灯终于搭理自己，宋季燃立马收起装出来的哀怨样子，裂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喂，是你坐在我的大腿上，不是你占我便宜，难道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不成？”
听着宋季燃说话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千灯手忙脚乱地想要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眼见着行动无用只好妥协改口道：“嘘嘘嘘，你小声点，是我，是我占了你便宜总行了吧，你别说话这么大声。”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千灯主动坐的宋季燃的大腿，都是在那个大叔的“推波助澜”之下才有了这一系列变故，所以说起来应该是大叔占了宋季燃的便宜？怎么这么奇怪？
“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