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唔……啊啊啊……!”
那人显然不知道千灯身上封印的正确解除方式是怎样的,只是凭借着一股蛮力强行冲开。
左右他也不在意这点浪费掉的灵力,也不在意千灯有多难受,相反,看到千灯痛苦地大喊出声,他内心反倒更有一种冤仇得报的舒爽感。
不知道等当初鼎鼎大名的“提灯灵仙”恢复了记忆,得知自己是被一个“魔”给救了,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应该会比现在痛苦的呼喊更加令人心神舒爽吧。
津翊越想越兴奋,手下也越来越不知轻重,翻涌的灵力强大到简直是要把千灯灼伤的程度。
原本由叶上妙的术法构成的屏障一层层剥落,露出千灯爬满了痛苦的面容。
遭受了如此强劲的侵袭,无妨那边再怎么延迟总也该收到了感应。
原本是想着等到千灯收到通知书就去向她表示祝贺来着,没想到这段时间地府的工作量一下子暴涨,总也脱不开身,一来二去就拖延到了这幅境地。
无妨眼皮一跳,预感到这次的情况或许比之前千灯险些遇害那次还要危险,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危险”。
“有事,马上回来。”
来不及和地君交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无妨撂下这句话,就消失在了原地。
地君知道无妨自有分寸,见怪不怪,甚至头都没有抬一下、手下的笔也没有任何停顿。
如果他知道出事的正是“提灯灵仙”、是龙笙的千灯,相信地君决计做不到现在这样的一派淡定,但是早在地君决定任由天庭消去他脑海中意外得来的关于“千灯”的记忆的时候,这几个身份之间就失去了联系。
“千灯”在地君眼中,就只剩下“无妨负责在人界照顾的人”这一个身份。
那个人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边无妨顺着千灯的灵力波动终于赶了过去,无论是场景还是出现在这里的人物都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看到那个带着面具的黑衣黑发的男子单手抓着千灯的肩膀,而千灯的表情决计说不上自然,而是仿佛身陷一种极度的痛苦之中,无妨的动作比大脑思考速度更快,反手唤出扇子就向那人扇去。
“放开她!”
顾虑到津翊手中还抓着千灯,无妨这一下也并没有使出全力,津翊轻轻一跳就避了开来。
看到来人,津翊笑得更放肆了。他扯过千灯挡在自己身前,改握住她肩膀的动作为掐住她的喉咙,另一只手捏住千灯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无妨的方向,“哟,你看看,这是谁来了?上次的帐我还没找你算,你就自己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了?”
“还是说……我这边事情都快做完了,天界的人就来坐享其成了?这没下限的作风真是不管过了多少年都变不了啊。”津翊冷嘲热讽道。
意识到这里是叶上妙的意识深处的时候,无妨就知道自己恐怕确实是来晚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放任津翊把千灯带走。
扇风太没有准头,担心会误伤到千灯,无妨再次召唤出了号月,抬起剑尖,冷着一张脸指向津翊重复道:“我说,放、开、她。”
“啧,怎么这么没礼貌,一直‘她’啊‘她’的叫,难道人家没名字的吗?”被神剑指着,也不见津翊露出半分惶恐,反而更加嚣张地挑衅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她是叫千灯……还是叫、提灯来着?”
无妨知道津翊和弋萤之间的关系,那么津翊会知道千灯的真实身份也就顺理成章。
上次若不是津翊阻挠,弋萤早就死在了号月剑下,如今他主动送上门来,无妨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话出口的瞬间,无妨便飞身出去和津翊缠斗在一起,一手持剑攻击,另一手随时伺机抢夺千灯。
相比起无妨怕伤到千灯的小心翼翼,津翊那边就显得游刃有余地多,躲闪的同时还不忘继续激怒无妨。
“别这么大火气嘛。”半张面具下露出的薄唇不怀好意地勾起,津翊道,“你猜等她完全醒过来,是会和我去见弋萤呢,还是会跟你……一个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卑微的影子走呢?”
话题中心的千灯对于无妨和津翊之间的争斗完全不知情,此时她的意识正被前世今生、是人是仙的记忆来回拉扯,再加上阔别许久重新获得灵力,各路脉络都像被打断又重生一般,充斥着被烈焰灼烧的痛感。
往事一件件仿佛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飞过,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由碎片汇聚成连贯的片段,再由片段汇聚成一段往事。
要知道,提灯身上的封印不只是记忆封印这么简单,那是完全封锁住“提灯”的存在,强行让她的存在变成一张白纸,再在此基础上重新捏了一个千灯出来的封印。
强行突破这样强大的封印,与杀死千灯的存在,释放出提灯无异。
一开始千灯还能感觉大大脑里传来的火烧火燎的痛感,到后来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要从中间被生生撕裂开一样,一半是千灯,一半是提灯。
想起来了,那属于提灯的,数千年、数万年、数十万年甚至更长时间间漫长的回忆。
从天地初开、到从她的掌心亮起第一抹微光、再到后来提灯隐退山林、旷日持久伤势惨重的神魔大战、以及关于提灯记忆的最后——是弋萤小腿上火红的、象征着魔化的标记。
不是龙、不是凤、也不是什么麒麟,而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魔兽。
“过雁惊流弋,衰萤恋故丛,”这是弋萤名字的来历,也揭示了她的原身——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天下间所有与“光”有关的事物都与提灯灵仙脱不开关系,萤火虫自然也不例外。于是严格说起来,提灯和弋萤之间时创造者被创造物之间的关系。
萤火虫虽然美丽,但生命极其短暂,能够成功修炼成灵的都寥寥无几,更不用说仙位了,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可弋萤就是铁了心要做这个第一。
都是天下间的生灵,怎么别的动植物可以,它们萤火虫就不可以?她都已经修炼成灵了,势必要成功飞升成仙,给那些成日笑话它们萤火虫一族的看看!
提灯也是少见萤火虫灵,而弋萤确实努力,再加上提灯内心深处隐隐地对萤火虫一族的歉疚,便收了弋萤在自己身边,顺便给那时还没有名字的她起了“弋萤”这个好听的名字。
那个时候提灯刚刚隐退不久,正是对世间好奇得很的阶段,有时间有精力,带着弋萤到处看看。
两个人说是主仆也不是主仆、说是师徒也不是师徒,硬要算起来的话,倒更像是姐妹多一些。
弋萤也喜欢成日“姐姐、姐姐”地加千灯,走在路上更显得就是一对花容月貌的姐妹花。
就是这样一个乖巧可人的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遇见了津翊,然后便着了魔一般地陷入了爱情。
确实是着了魔,毕竟津翊他确实是魔族,还是魔族的皇子。
作为给予天地光明的创始之神,提灯心中原没有“神魔”偏见,知道弋萤的少女心思之后也仅仅是提醒她不要被骗了,没有多加任何阻拦。
后来的神魔大战,提灯也是不得不出面支援神族,还故意没有告诉弋萤,只说自己要出门几天,叫她好好看家,还叮嘱她最近少去找津翊。
殊不知就是因为自己的心软和善意的隐瞒,反倒给了津翊离间两人的契机。
提灯对于魔族没有偏见,却并不意味着津翊对于神族没有偏见。
在津翊眼中,提灯一直挂着伪善的面具,一面说着“神魔平等”,一面在战争中支援神族就成了这其中最重要的论据。
虽然这个时候弋萤还是相信提灯的,但是内心难免生了些嫌隙,也就给后面的堕魔奠定了基础。
大战之后提灯身受重伤,弋萤日日守在榻前照料,毕竟提灯是个说着去天庭偷仙果,结果回来之后身体会更虚弱的主儿,容不得一点放松。
“我好多了,你去看看他吧。”知道弋萤心中对于津翊的担忧,提灯第无数次对弋萤说道。
不是没有想过向同僚打听一下津翊的状况,这也是千灯去天庭宴会的理由之一,无奈对方的消息封锁得实在是严实,打听来的都是捕风捉影、算不得数的小道消息,思来想去还是让弋萤亲自去探望一下比较合适。
终于,这次弋萤没有拒绝,而是点头应道:“嗯,你睡下之后我就去。”
听到这话,提灯这天睡得格外早,担心弋萤的安慰,还把盔甲黎云给了她。
思念磨人,担忧更甚。
如果弋萤不是拿着津翊的证物,以她一个小小的灵,在刚踏入魔族地界的时候就会被心怀怨恨的魔族人撕碎吧。
后面的故事就是弋萤被津翊欺骗,误以为是提灯将津翊重伤,还假装老好人让她来探望津翊。
津翊添油加醋地说提灯从一开始就没有培养萤火虫一族为仙的打算,留她在身边不过用着顺手和好玩,放她来看望津翊也不是替她着想,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把她除掉罢了……
往常一听就知道是谎言的话语,偏生弋萤被津翊身上的重伤扰乱了心神,背叛感和怨恨一下子涌上心头,借由此,弋萤堕了魔。
如果不是因为弋萤的突然堕魔和失踪,提灯也不会拖着残弱的身躯,孤身一人深入魔界,更不会狼狈不堪地落入津翊设计已久的陷阱中,差点因此丧命。
也是目睹了这一幕,弋萤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确实被骗了,不过不是被提灯,而是被津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