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忆的来回拉扯之中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的地君只需扫视周遭一眼,便知道自己和千灯现在是触发了时空混沌的效果。
时空混乱不是那么容易脱身的,但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直接在记忆的拉扯中被销魂散魄,不然只留千灯一个人在这里只怕生机更是微弱。
有他在,起码还可以拼命护她一护。
反观千灯,更是对当前的境况一无所知也无所适从,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仔细回想起来她应该是在睡觉才对。
最近千灯一直在做的那个关于刺杀的梦说起来倒也算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噩梦,只是那件事情本身就不算是美好的回忆,又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了千灯的学习成绩,在千灯这里自然不怎么受欢迎。
进入睡眠之后进入的梦乡又是不可以选择的,因此千灯潜意识里产生了对于睡眠、或者说是做梦的抗拒。
今天也是,顶着头痛学习了好一会儿,看看表,发现到了不能不睡觉的点,这才洗漱准备睡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算是刚刚睡着。
难道说……现在是在做梦?
联系前因后果,千灯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好像也说得通。虽然千灯和地君没什么交情,但是毕竟最近几天经常梦见他的前世——龙笙,也许她的大脑累了、故障了,想要换一下口味也说不定。
这个时候的千灯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现在死死箍住她的手臂,为了防止她被哪一个时空旋涡卷走的地君已然恢复了前世的回忆,甚至回想起了千灯自己都不记得了的那段回忆。
身体一直在下落,不管在空间上到底具体下落了多少米,那种失重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多少会让人感到不适。
地君的思维一刻不停地在转,既要带着千灯在下降的过程中左摇右晃躲避随时可能出现的时空杂物,又要想办法给两人找一个出路。
身陷时空旋涡中能够主动逃脱的方法实在是少之又少,稍微有一点可能性的都伴随着巨大的危险性。
如果只有地君一个人的话还好说,偏生现在他还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三学生,更是束手束脚,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种时刻,地君还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来:“流放时空回廊”本身就是天庭在处理犯人时候的一种极刑。
让犯人永生永世在各个时空中来回拉扯,永远没有结局、永远看不到尽头。在一个又一个未知的时空里经历绝望,同时又保留着每一个时空的回忆。一次又一次被迫站起又被打倒,心上的伤疤越来越多,千疮百孔也不停息。
这个极刑的意义在于,使受罚者认识到:忘却不是最残忍的惩罚、铭记才是。
很多事情有时候忘记要比记住容易得多,忘记之后的生活也比什么都记得的生活轻松得多。
这种刑罚太过于残忍,近些年已经不怎么用了。且通常有机会可能犯这种错误的神仙都不是普通职位,当今的天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宁愿消除记忆也不会采取如此残忍的方式。
除非这个人不肯被消除记忆,同时又因为这段记忆,或者是存活在这个记忆里的某人做出了很严重的行为。
综上所述,以上每一点地君好像都符合了:
意外获取了前世的记忆,私自将千灯的魂魄转生到现代……
虽然地君并不是因为想起了千灯是谁才动用的私权,但只是凭着作为龙笙时候的一点残念就决定帮助她这种说法,拿到天庭的法庭上也不会有神仙相信。
于是按理来说第一次坠入时空旋涡是对记忆起冲突之人的一次警示,之后天庭会派专职官员来进行记忆消除和劝诱。
毕竟这里既然作为惩罚点,尽管地君不知道正常的出入口,也应该又负责的官员知道吧。
这就好办了。
这样看来似乎地君只需要带着千灯支撑到天庭的人来就好了。到时候记忆一消,地君自然会被“无罪释放”。而千灯虽然是事件的导火索,但是却并没有什么罪责,只要不被发现是提灯灵仙、以及她的躯壳里并不是现代人叶上妙的灵魂就好。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就好”上面。
关于提灯灵仙这一点地君倒不担心。且不论整个天庭上面记得提灯灵仙面容的人寥寥无几,就连见过提灯本人的不寒都是刚刚才想起来那张脸,以千灯现在的面容和身上所剩无几的灵力,相信不会有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兵把她和天庭传说级的神仙相提并论。
地君真正担心的是,负责掌管时空旋涡的天庭官员,很有可能会一眼看出“叶上妙”身上有着两个、甚至三个不同时空的气息,从而对千灯是身份起疑,那就不好了。
因此虽然等待天庭的人来解救是一条路,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地君还是想尝试一下别的方法。
再说了,哪怕过往的回忆有苦有痛,但是拥有过后就不会想轻易放手。
从前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宁愿抱着过去的伤口在一个又一个的时空中来回拉扯,都不愿忘却所有一了百了,直到自己真正体会过才知道: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个人,是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忘记的存在。哪怕千百年过去,你的尸骨被发现在一个荒无人烟、人迹罕至的苦寒之地,你也依旧会面带微笑地感念,直到最后一刻骨血里都写着他的名字。
同时地君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天庭会制作出这么一条惩罚来。
毕竟记忆的力量有多强大,执念就会有多深。一无所有、义无反顾的人是最可怕的。
那么排除掉这条路,还有哪里有生机可寻呢?
正思考着,一个尖锐的物体以极快的速度擦着千灯的面颊擦过,如果不是地君及时推了她一把,她现在很可能就不是破相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多了一个洞出来了。
那种劲风在耳畔呼啸而过、皮肤几乎快要被气流撕裂开来的痛感是不会出错的,这下千灯总算是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这不是……难道?
几乎是在怀疑产生的瞬间,地君就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拉过千灯,五指张开对着一侧虚空用力虚抓一把,一块坚硬的巨石便“轰隆隆”从原本看不见形状的墙壁上生长出来,延伸到两人脚下的位置。
只有经历了腾空的无助,才会格外想念大地母亲的怀抱。
只有经历了失重的可怖,才会格外珍惜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一路过来,千灯对地君表达的感谢已经不下二十次,就在她刚要张嘴让这个数字再次喜加一的时候,就被地君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话语。
“别出声。”地君拉着千灯转换方向,转头小声叮嘱道。
地君把千灯挡在自己的身后,保护的同时也隔断了她的视线。
理智告诉千灯:不要试图探头探脑,能够让地君如此慎重对待的危机,必定不能因为她的轻举妄动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偏差。
“不愧是地君大人。”一下一下铿锵有力的鼓掌声从上方传来,由于间隔过于长且有规律,倒显得不像是在鼓掌,而像是在拍打空气中的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下在这里,一下在那里。
紧接着一张脸突兀地从上方的虚空中弹探出,面目不算狰狞,但是表情夸张诡异让人心生恐惧。
紧接着是脖子、四肢,然后戛然而止。
来人明明应该是奉天庭之名抓捕“犯人”的,却显得格外不慌不忙。说完一句话之后连半个身子都没有完全露出来,甚至还放任四肢在空中回转几圈,仿佛分别在跳舞一样。
来得太快了。地君心想。
虽然他现在内心满是对于天庭为何能如此迅速地把握住两人在混乱的时空隧道中的位置的疑惑,面上还是一丝不乱,甚至还颇有一种好整以暇、请君入瓮的感觉,看到如此诡秘浮夸的表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心平气和地说道:
“才艺表演就不必了,似乎现在并不是宴会的氛围吧?”
明明是为了下马威而采取的出场形式,竟然被对方说成是“才艺表演”,换成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的遭遇,那人竟然笑了出来。
“地君教训的是,都是小人的不是,献丑了。”来人在做正常表情的时候脸还是可以看的,随着他的动作,整个身形也都显露出来。
如果是温绘在场,只怕是要吐槽:这个人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做的事情都那么“不走寻常路”呢?
可惜现在只有千灯在场,而且还整个人缩在地君身后,牢记叮嘱不敢出声。
即便是听到声音、好奇地君说的“才艺表演”是什么,也只敢偷偷脑补一下,不敢有丝毫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有意识地屏住。
对方是神仙,又不是僵尸。屏住呼吸躲避僵尸可以,躲避神仙可不起作用。
而且这个人一开始的攻击很明显就是冲着千灯来得。
“后面那位友人,不打算和小人打个招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