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千灯的错觉，下半学期开学之后，虽然几乎是每个月都有大考，但是学习似乎并没有上个学期那么紧张。
虽然这个学期没有运动会、器乐比赛、迎新晚会一类的娱乐项目，学校唯一会官方举办、全校同庆的五四晚会按照常理来推测也不会有高三学子什么事，但是只凭抽血、体检、跑照片等一系列为了高考二做准备的事情，就已经给了大家很多光明正大偷懒的理由了。
平时学生有个小病小灾的学校医务室就足够可以解决，但是高考体检这种的大事还是需要找市医院合作的。
听到老师宣布体检的消息之后，千灯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到时候医生会不会从她身上的一系列蛛丝马迹中察觉到她与常人的不同之处，从而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记忆里面无妨好像有告诉过她，她的灵魂跟叶上妙的身体已经融合得差不多了，但是这等重要的大事，还是再确认一下比较好。
于是千灯特意找了一天午休时间鸽了白雨鹭和温绘，谎称自己身体有写不舒服需要去医务室一趟，顺便拒绝了陪同。
虽然无妨这个人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实际上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很靠谱的。尽管千灯不愿意承认，但是如果不是有无妨在的话，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完全陌生的时代隐瞒身份生存下去，只怕是还没饿死之前，精神就已经崩溃了。
只有一次，千灯来到医务室的时候没有见到无妨，剩下的每一次他都遵守诺言，再也没有让千灯找不到他过，这次也不例外。
千灯一边穿过操场向高一、高二教学楼那边走，一边纠结今天到了医务室是说肚子疼比较好，还是头疼更合理一点。还没等她想出来上次说的借口是什么，就看到身穿驼色大衣的无妨两手抄兜从医务室走了出来。
害怕就此错过，千灯赶忙小跑两步迎上去，差点跟跑下楼着急打饭的学弟装个满怀。
“对不起。”学弟匆忙道歉一声从一旁跑开。
而千灯就没有这么潇洒了。她为了躲避撞击，慌乱之下急忙刹车转换方向，代价就是自己险些歪倒在地上，幸好有无妨一把握住她的胳膊。
虽然出了门，但是无妨显然没有像千灯预想中的那样径直离开，而是等在原地，果不其然等来了撞树的兔子——千灯。
“着什么急，我又不会跑。”无妨调笑道，帮助千灯站稳之后就收回了手。
“谢谢，”千灯略微尴尬地摸摸鼻子，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让人发窘的话题，转换话题问道，“你是在等我吗？”
其实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纯属是千灯在没话找话。
无妨毕竟是个神仙，能掐会算就不说了，听他之前话语间的意思，应当是如果他想的话，世间所有人的人生轨迹他都可以一清二楚，更不用说“谁谁什么时候要到哪里去”这等小事了。
但是对于这个答案必定是肯定的问题，无妨给出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不是哦，”话说一半，无妨还特意停顿一下观察千灯的表情变化，确认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之后才喘匀了这一口气继续道，“是在等撞到我怀里的小兔子呢。”
无妨一边说一边双臂敞开，向千灯展示着他的怀抱，一双桃花眼盈满了得意和揶揄。
明明千灯并没有撞到刚才那个学弟，更不用说撞到无妨，但是无妨言下之意指的就是她这一点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每当这种时候千灯都想收回对无妨“靠谱”、“值得信任和依靠”之类的评价，志愿把他看作一个玩忽职守、浪荡人间的闲散神仙，还是老不正经的那种。
“别闹，”千灯拍下无妨的胳膊，确认周围没有人在注意这边之后凑过去小声道，“我找你有正事要聊。”
“唉，我知道，这我还能不知道吗？”无妨顺从地收回手，一脸幽怨地看着千灯，表情简直像是千灯之前在后宫里见过的许久见不到皇上圣颜、失宠的妃子一般，“你哪回主动找我不是为了正事？”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是这样。
每次千灯想到无妨不是因为遇到了人生哲学问题需要寻求开导，就是需要确认自己身份的安全，倒确实都是正事无疑。关于这一点，千灯想要辩解也无从开口，只说了一句“哪有”之后，想要举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了不闹你了，走，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聊。”无妨说着就大踏步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见好就收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毕竟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嘛。
“这次换我请你。”说起吃饭这件事，千灯赶忙举步跟上说道。
之前每一次都是无妨请的客，今天千灯是下定了必定要请成功一回的决定才来的。
难得无妨也没有推脱，答应的速度之快让千灯不禁怀疑是不是这家伙打定了注意要坑自己一顿？吓得她不禁摸了摸了自己的口袋，隐隐感到一阵肉痛。
最后坐在无妨选定的这家餐馆、这个位置，甚至两个人之间的相对位置，千灯都万分怀疑他是故意的。
不是说这家餐馆有多贵，价格倒还在千灯的预算范围里面，就是店里的人有点让她意想不到。
是宋季燃。
甚至就坐在千灯和无妨斜对角那桌。
跟在无妨身后进门之后千灯一眼就看到了面对门口方向坐着的宋季燃。
这好像是一种神奇的感应——无论在哪里，无论人多还是人少，无论是正面、侧脸还是背影，千灯都能在一众人之中准确地辨认出宋季燃。
宋季燃也是。
但是这个时候千灯就希望这项“特殊技能”能够暂时失效一会儿，哪怕一会儿也好。
还没等千灯说出“我们换一个餐馆好不好”，无妨就已经轻车熟路地自行找了位置坐下，还“特意”给千灯留了能够面对宋季燃的那一面。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千灯一边尴尬地冲着几桌之外的宋季燃笑笑，一边咬牙切齿道。
那边的宋季燃也是在千灯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注视着她。
那是……？为什么她又跟那个校医走在一起，还一起出来吃午饭？
宋季燃再迟钝也能察觉到肯定不是千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找校医，而医务室刚好只有无妨一个值班医生在的情况。
跟宋季燃一起出来吃饭的兄弟们看到他的眼神不对也纷纷扭头想要一探究竟，只有和宋季燃坐在同一侧的白景星把千灯的身影看得清楚。
糟糕，这是什么情况？
作为千灯和宋季燃两人之间曾经的传信人，在这两人的关系里白景星内心一直以“鹊桥”自居，自然而然也就对这两个人的关系多了一分奇奇怪怪的责任感。
白景星身强体壮、不常看医生，自然也就不认得无妨这个他们学校医务室的值班医生，于是在他看来，就是他以为的嫂子——千灯跟在一个看起来有点成熟的帅哥后面进了餐厅，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不浅。
为了确认，白景星还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下隔壁宋季燃的脸色，确认是预想中的铁青色之后，更是坚定了他心中“他宋哥怕不是被绿了，甚至还当场抓包”了的猜想。
可怜我宋哥，哪怕长得再帅，也是情路坎坷啊。白景星这样想着，满怀爱怜地给他宋哥碗里夹了一块肉，顺便劝阻对面几个人道：“诶诶诶，看什么看，别瞎看，快吃你们的饭。”
人家宋哥被绿了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几个瞎好奇什么？
在白景星心里，千灯和宋季燃是已经确认了关系，但是碍于某些原因一直迟迟没有公之于众的关系，而他就是其中虽然按理说不应该知道这一段关系，但是意外知晓了一些内情的“线人”。
也正是因为在他心里宋季燃和千灯之间的关系目前还不好公开，不然他就不是现在这样帮忙压事的行径，而是要怂恿宋季燃上前一探究竟的态度了。
再看千灯那边。
面对千灯的质疑，无妨不置可否，或者说是置若罔闻。自顾自地从服务生那里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还亲切地把菜单递给对面，询问千灯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都可以点，反正今天你请客。”
算了，来都来了，看都看见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故意躲开反倒显得更加做贼心虚不是吗？
千灯这样想着，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宋季燃那边一直投射过来的炽热的视线，也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他、不去想他。随意瞟了一眼无妨点的菜之后道：“我看好像差不多了，就先点这些吧。”
得到命令的服务生点头退下，桌面上有一瞬诡异的安静。
“我……”千灯刚开口想要问出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被无妨正色着打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正想跟你谈谈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