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操场上的高三学生,马上回教室,不许在操场上停留。所有高三学生,课间不允许下楼玩雪,违者记过加通报批评!”
还能说什么呢?也算是意料之中吧,只是没想到教务处的通知来的这么快。
这一刻,无论是在教室里没有打算下去玩雪的人,还是正在操场上准备大展身手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叹出一口气。
没有办法,或许教务处作出这样的决定多少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毕竟这些人、这些高三的学生在这个学校里还能有几个冬天,还能看到几场大雪呢?只不过这也是为了他们能够取得更好的成绩,为了他们的未来,也只能牺牲这片刻的欢愉了。
千灯和宋季燃对视一眼,“唉,我看咱们还是乖乖回教室吧。”
“去年对着上一届幸灾乐祸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的。”
“去年?”
听到宋季燃的话,千灯下意识开始在脑海中搜索起关于“去年”的回忆,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和他之间哪有什么去年可言?宋季燃说的是他和叶上妙共同拥有的那个去年。
她不过是一个借用别人躯壳苟延残喘的游魂,过去不是自己的过去,未来也不完全是自己的未来。
“是啊,去年,”宋季燃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千灯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讲着去年的故事,“你可能不记得了……”
那依旧是一个下雪天。
说来奇怪,宋季燃记得自己小时候这里的冬天也很少下雪,长大了之后却越来越经常看见雪花,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可能这就是全球变暖带来的奇怪的气象现象吧。
去年的下雪天,宋季燃还没有和叶上妙重新认识,早上被宋母拽着起床出门遇到也只是尴尬地点头当作打招呼后各走各的路,即便他们的出发点和目的地完全一致。
叶上妙一如既往选择乘公交车上学,而宋季燃则一如既往下楼直奔车库去取他的爱车。
那个时候宋季燃的爱车后面还没有彰显居家气息的车后座,完全就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毛头小子。
那个时候也不会有人在车上拉着叶上妙打游戏,她就像每一个一成不变的赶车去学校的早晨一样,挑选一个座位坐下,然后旁若无人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复习。
高二,学习正紧张的时候,他们要在这一学年学完原本要花两个学年学完的知识,这样才好腾出高三一年的时间用来巩固复习。
那场雪是从体育课之前的一节课开始下起来的,那个时候2班正在教室里上着数学课。
数学老师开玩笑说:“你们体育课上不成了。”
虽然学业紧张,但是那个时候老师们还不像现在一样可以理直气壮地强占体育课,再加上2班的同学坚称“既然1班的同学上了体育课,那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上呢?”
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2班的同学成功保留了享受这节体育课的权利。
体育老师格外开明,在了解了同学们比起在教室里面自习更愿意下楼玩雪之后便准许了。
其实那个时候叶上妙是想举手把票投给“在教室里面自习”的,多了一节课学习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到室外去受那份天寒地冻呢?
但是她实在是怂惯了,见没有人举手,便也没敢表明自己的意愿。
算了,只有我这一票的话也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这样想着,叶上妙无可奈何地挑了几本练习册下楼,准备坐在操场旁边的台阶上写写题。
一众人浩浩荡荡下楼的时候还没有打上课铃,操场上还有很多穿着不同颜色校服的学长学姐趁着下课时间下楼玩雪。
那个时候操场上也是响起了教导主任惹人生厌的声音,大致意思无非就是禁止高三的同学玩雪之类的话。
操场上的欢笑声霎时间被连绵不绝的抱怨声和唉声叹气所取代。
脾气火爆一点的同学直接团了雪球砸向操场边上的音响,而只是这样的举动并不能让教导主任闭上嘴、撤回自己的要求。
彼时还能尽情享受下雪天的高二生躲在一边幸灾乐祸地发笑,宋季燃无疑就是其中一员。
那个时候的他们哪会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高三,也有一天会有同样的遭遇。
叶上妙下了楼就闷在角落里写题,可能还在心里为教导主任的决定偷偷点赞过,谁能想到到了今年,“她”便不再这样想。
记得那天的雪下得虽然不像今天这么大,但是也足够组织起一场酣畅淋漓的班级打雪仗比赛。
穿着雪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乘着天光尽情挥洒着青春,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校服上蓝色的折线像是海鸥振翅高飞。
谁说抓紧时间学习不是享受青春的另一种方式?
叶上妙动笔写下这一题的答案,挥手扫掉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的雪花,趁着它们还没有融化。
听说世界上没有两片形状完全一样的雪花。叶上妙从课本中暂时脱离出来,用手指托住一片摇摇晃晃坠落下的雪花,试图观察一下它的形状,却只看到指肚上留下的一滩水渍。
果然人体的温度对于雪花来说还是太高了吗?
哪怕此时此刻叶上妙的手已经被冻得几乎回不了弯了。
放下笔应用摩擦生热的原理使劲摩擦双手试图重新焕发起生机,叶上妙不断向两手指尖哈气,镜片被温热的哈气模糊。
暖完手又擦眼镜,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楚的时候,出现在叶上妙眼前的是那个永远炽热的少年。
宋季燃手里攥着两个雪球却任由一群女生逼到了这边的角落,一直被围攻却不还手也不生气,嘴里大吼大叫着什么都只是虚张声势。
“靠,你们就在那边看着,也不帮我!”
他的笑容一直都是那样的温暖。
像他这样的人,雪花在他身上停留不过1秒就会融化吧,哦不,应该是0.01秒,叶上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