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这样的人,雪花在他身上停留不过1秒就会融化吧,哦不,应该是0.01秒,叶上妙想。
或许是吧,千灯想。
“哦是吗,我不记得了。”千灯轻声应和道,语气轻到连一片雪花都吹不走。
机缘巧合之下从宋季燃口中听说起那个千灯并不曾经历过的“去年”,让千灯陷入自己现在到底是谁的迷茫中。
我这样,算是什么呢?
我叫自己“千灯”,但是浑身上下除了这缕虚无缥缈的游魂,又有什么能证明我是千灯呢?还是说其实这只是大脑给予我的错觉,其实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叶上妙?
要说我是“叶上妙”,我的脑海里确实存在着不可能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就算千灯的故事可以是叶上妙妄想出来的,最起码此前叶上妙不会弹古筝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我占据了她的躯壳,以她的身份活在这个世上,那我自己本身又该何去何从呢?
一个人的父母并不是他与这个世间的全部联系,哪怕是学校里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同学,他的记忆都可以证实这个人切实存在过。
丢失了与所有过去的联系之后,我还是我吗?
问题似乎陷入到了哲学的领域,又或许只是千灯的作茧自缚。如果她是一个文科生,或许还能应用政治课上的相关知识进行自我开解,但是奈何她现在是一个只会解方程不会解自己、只会化学不会哲学的理科生,于是一整个上午千灯都在思考这个越想越无解、越想越迷茫的问题。
她急需要被认识,以“千灯”的身份被认同,于是趁着午休的时间,千灯准备去医务室找无妨一趟。
毕竟在这里,他是唯一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来历的“人”了。
幸好,幸好有他在。
不同于当初在地府得知无妨也会前往现代时候的嫌弃,经历了这许多事、承蒙了无妨许多照顾的千灯此时此刻很是庆幸他来了。
先和白雨鹭和温绘说自己今天不能和她们一起吃午饭了,然后独自一人下楼、穿过操场去到医务室。
一整个早上没见,尽管高三的学生被限制了不能下楼玩雪,操场上的雪还是随着时间的流失融化得七七八八,并且因为沾染了人类足底的泥土而显得完全不复当初的晶莹洁白,反倒是结成黑一块白一块的泥汤,让人情不自禁地避开走。
世间一切美好都不能长久啊。
今天的千灯是哲学的千灯,面对着此情此景发出如是感叹。
也有担心这个时间无妨会不会不在医务室,但是上次见面之后他说有事就来找他的意思应该是忙完了地府的工作了吧?
大不了午休的时候没见到,吃晚饭的时候再跑一趟,今天见不到就明天再来喽。
哲学问题想不明白,这种问题千灯还是能够自产自销的。
到了医务室,似乎正好遇上值班医生交接班,透过门隐约看到医务室里很罕见地同时出现了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在。
就在千灯试图看清楚一点里面两个人里面到底有没有无妨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哦,看来有人来找我约午饭了,那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先走一步了哈。”
这轻浮的态度,这上扬的尾音,不是无妨还能是谁?
千灯自然也知道他说得那个人就是自己,不管他是看到了还是算到了,总之今天能够顺利见到他就是好的。
知道无妨一会儿就会出来,千灯也就不用进去一趟,避开正门口站在一旁等。
“哦呀,这位同学,你生病了吗?”打开门,无妨装模作样道,“生病了不要紧,走,医生请你吃饭,吃完饭就好了。”
他就是知道千灯不是因为身体原因来医务室找他才会这么说,实际上哪里会有学校医务室的医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来医务室的学生拐去吃饭的?
还说什么“吃完饭就好了,”这纯属是无妨式鬼话,正经人都不会这样说话,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无言吐槽,千灯跟在无妨后面向校门口走去。
“中午想吃什么?”无妨问。
作为食堂党,千灯对于学校周边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并不是很了解,知识来源只限于那仅有的几次外食经历。
虽然千灯很想回答说“随便”,但她还是忍住了。毕竟随着生活的深入,她也了解到这是现代人认为的最讨厌的一种回答,顺便一提,更让人讨厌的是回答了“随便”之后却对别人的想法进行否定。
于是尽管千灯真的是没什么想法,为了显得自己还有那么一点参考价值,使用犹豫且自带疑问语气地提供了一个选项:“要不,去上次的那个面馆吃面条?”
想想上次和无妨一起吃饭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那会儿还是夏天,而现在已经是下着雪的冬季了,时光真是不等人。
无妨的装束倒是一如既往地反季节,夏天穿皮衣,冬天穿衬衫,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是凡人似的。
那时的千灯初来乍到,为了实现叶上妙上大学的梦想踌躇满志,唯一担心地事情就是灵肉不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而现在的千灯俨然已经能够和叶上妙的身体和谐相处,却又陷入了自己到底谁的疑惑沼泽,找不到去路和归途。
“呵,”听到千灯的提议无妨先是一笑,“那里有点远啊,今天的路况又不允许骑自行车,除非……”
“除非?”
“除非你不怕被我摔在地上哈哈哈哈哈。”
只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屁股痛,更何况地上还是湿的,摔下去身上肯定脏了。
“那还是算了吧。”
“逗你的,”无妨爱怜地敲了一下千灯的头,“既然你想吃面的话,我们选一家离学校近一点的店吧。你的事,我们边吃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