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夏玄易垂眸，伸手把向千灯借的发绳解了下来，柔顺的长发一下子散开，遮掩住她略显落寞的神情。
这才是夏玄易惯有的样子，恢复到这个样子同时也象征着她要从这短暂的“一中学生夏玄易”重新回归到“不良校花夏玄易”的状态了。
黑长直、异常厚重的齐刘海和不合时宜的超短裙，这三点可以说是千灯对于夏玄易初印象的基本组成。原本这就是她一贯的装扮，但是这一天看惯了扎单马尾的夏玄易，千灯竟然开始对披头散发的她有些不习惯。
与其说是不想让夏玄易重新散开头发，不如说是千灯不想让夏玄易重新投身到散开头发时经历的事情中，起码今天不想。
“还给你，谢谢。”夏玄易把那根简单的发绳拿在手中端详片刻才还给千灯。
谢谢你的发绳，谢谢你愿意邀请我参加你们的元旦联欢晚会，谢谢你愿意为我努力想办法，谢谢你今天给我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快乐。
“是……关于你脖子后面淤青的事情吗？”千灯问道。
其实她心里知道答案，只是心里还保留有侥幸。
万一呢，万一不是呢？
“你看到了？”夏玄易笑道，伸手穿过披散在肩上的秀发摸了一下脖颈后面的淤青，“是，没错。”
“一定……要去吗？”说不出口阻拦的话，千灯只能隐晦地表达自己的担忧，希望夏玄易能够明白。
“你不希望我去吗？”夏玄易反问道。
从来没有产生过今天这般的情绪，不想去、想留下，期望对方能够开口说：“是，我不希望你去。”
夏玄易从来都是孑然一身，从前一波接一波的男朋友、现在一帮又一帮的小弟，从来都没有被她划分到“自己人”阵营里面。这个阵营里面现在算是有一个半人，从前的“夜带刀”算半个，而让夏玄易主动想要接近、交朋友的千灯算是剩下半个。
事实上没有了章清怡的指使，需要夏玄易出头的事情也越来越少，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一方面说要结束就可以结束得了的。这么多年下来，夏玄易也得罪了不少人，今天的事也是同样的原因。
想要找她茬的人比比皆是，不需要可以去问，在圈子里晃悠一圈就能知道夏玄易的联系方式，无需多言，对方只需要发过来时间地点，夏玄易无一例外地都回去赴约。
像今天，一个完全陌生的信息上只写了“晚上九点，三中门口。”
不是完全不关心对方是谁，而是无论是谁夏玄易处理的方式都会是相同的。更何况这种约架却连自己的“尊姓大名”都不敢署、甚至还有可能用了自己哪个小弟的手机发短信的怂包，更是不值得夏玄易放在眼里。
去会会他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可惜了，一中好学生们开的联欢晚会还是有点意思的，甚至坐在台下看着千灯在台上演奏时，有那么一个瞬间夏玄易甚至还想就这样一起跨年说不定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现在一条短信过来，打破了夏玄易的美梦。
她不会说的，夏玄易想。
缺乏自信的人往往都是悲观主义者，从前夏玄易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方面会没有自信，现在她知道了——在社交方面。
悲观主义者在遇到自己特别想要达成的目标时，往往首先都会考虑失败的结果，随即后悔自己的决定。
就在夏玄易想要打个哈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时候，千灯也考虑好了自己的决定。
“如果可以的话……”千灯说，这一句话打断了夏玄易拉开椅子起身离开的动作，随即略显惊讶并带有无限期望地抬头看向千灯的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千灯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自己话语的开头，“我希望你不要去。”
作为一个时时刻刻需要注意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人来说，千灯习惯了先观察再说话，先斟酌再做决定。同时因为童年遭遇和性格的原因，千灯从来不会主动干涉别人的生活和决定，但是这次，她说了出来。
虽然还是以“如果可以的话”这样不算强硬的表达方式开头，但是好歹她还是把“我希望你不要去”的中心观点表达了出来。
毫无疑问夏玄易是一个主观意愿十分坚定的人，千灯相信如果她打定主意离开，那么即便是自己再如何多做挽留她也会无动于衷。
只是起码，最起码这样能够让她知道，她做出这样的决定有人会伤心，有人希望她不要受伤，有人希望起码今天可以是完全快乐的一天。
她不会答应的吧，千灯想。
总是优先为别人考虑，千灯从来没有想过有谁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改变一直以来的习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夏玄易一样，她们都是悲观主义者。
悲观主义者今晚注定相互救赎。
“好，”出乎意料地，夏玄易回答道，顺便也收回了搭在椅背上的手，看着千灯的眼睛重复了一边着急的决定，“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就不去了。”
“真的？”千灯不敢置信道。
“当然是真的，”夏玄易说，转过身把后背朝向千灯，“还要麻烦你再帮我把辫子重新扎上呢，总不好快要结束了结果被老师发现了吧？”
从宋季燃和江神尧的角度看，根本不知道女生那边发生了什么，就只看到夏玄易把头发解开，然后又让千灯帮她扎上。
可能是刚才扎得不好看？宋季燃只能猜到这个原因了。
女生可真麻烦，他想。
为了展示自己的决心，夏玄易不仅重新扎好了辫子，甚至当着千灯的面把自己的手机关机。
“看吧，关机了。接下来就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了。”
她知道如果不关机，手机对面的那帮人到时见不到她的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起码今天晚上，就让她再任性一回，从那些事情里面暂时脱身。
“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