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我送你离开。”
人是由无妨带来的，自然也是由无妨带走。只是临到离开的时候，千灯敏锐地觉察到地君看她的眼神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难道是因为无妨给她变得这幅面孔太猎奇了？可是叶上妙也没有说什么啊？
千灯一边疑惑着一边用手背碰碰自己的脸颊。
“那地君，我们就先回去了。”无妨领着千灯走向大殿门口，路过地君的时候打一声招呼道。
“嗯，”地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猜到现在千灯应该还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幸运地得到了重生机会的凡人而已，所以有件事无妨应该也会注意到，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多嘴提醒一声，“注意……”
地君说出“注意”两个字的时候，千灯被无妨拉着已经快要走出大殿门口，闻言立马转身回头表示自己在听，反观无妨对于自己顶头上司的发话倒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反正地君也不是说给无妨说的，看着记忆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地君继续道：“注意，别碰到来光花了。”
“哦，我知道了。”
还以为会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叫她小心来光？这花到底有什么神秘之处，让无妨和地君一个两个都提醒她要小心？
这会儿千灯再相信无妨说的什么“碰到了要赔钱”就是傻子。
来光是地府的主要光源这一点无妨确实没有撒谎，通过这个名字、这个作用也知道必定和“提灯灵仙”脱不开关系。
说到底，现在千灯的身份只是一个“凡人”，碰触到任何与“提灯灵仙”有关的事物都有可能唤起她的回忆，而这一点，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想要看到的。
但是很多事情千灯不得不在地府和无妨或者地君或者叶上妙联系，于是只好尽可能避开来光花。
回程的路上千灯不是没有想过就叛逆一把，碰一下这个花怎么样！但是比好奇心强烈得多得多得多的求生欲还是让她的脚步不自觉绕开着看似无公害的小黄花走。
这一切无妨当然都看在眼里。
即便是千灯生出了碰一下来光的想法，无妨也会把她拉开，或者是召唤风来把那花吹开的。
很多真相，还是等到她完成这一世的执念之后再知晓比较合适。
一路上千灯开了无数次口想要再试探一下，问问无妨关于来光花的事情，但都被无妨顾左右而言他地岔开话题，一来二去千灯自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今天是问不出来了，就算是无妨告诉了她什么，也只可能是什么“太贵了你赔不起”一类的谎话，不能当真。
就当是什么仙界密辛吧，她一届凡人还是不要妄图窥探的好。
千灯如是宽慰自己，总算是暂时放下了内心的疑惑。
现在什么都不如继续努力学习、完成叶上妙的愿望来得重要。
在进入传送阵法之前，无妨没有忘记把千灯变回叶上妙的样子，而千灯最终也没有看到先前无妨到底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
“好像还是刚才那张脸看着顺眼一些。”把千灯变回去之后，无妨再次发出感慨道。
“这话你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千灯无奈道。
或许无妨已经忘记了自己无意之间发出的感叹，但是一直保持着疑问态度的千灯可不会忘。
无论是刚变完还是变回去之后无妨都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才会让无妨觉得比看了这几个月的叶上妙的脸还要熟悉呢？
千灯的小脑袋瓜里灵光乍现，“你不会是……”
不行，这个想法过于大胆，千灯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无妨倒是来了兴趣，停下捏诀的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千灯，好奇地问道：“是什么？你想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虽然千灯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生怕这话说出来无妨会一个激动把自己扔在地府不管她。但是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要是她不说，无妨倒更有可能直接把她扔下的样子，于是千灯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的“胡思乱想”说了出来。
说之前还要先“打个预防针”，“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嗷……”
千灯眼神躲闪，对于自己接下来不得不说出口的“胡言乱语”显然很没有把握。
反观无妨倒是从大殿门口出来嘴角就一直没有下来过，像是有什么开心事的样子。
虽然无妨其人平日里也总是一幅笑模样，人谁看了都觉得春风拂面一样的舒服。但看多了也会觉得那只是他的一层面具罢了，很多时候笑意并不达眼底。
但是今天好像很不一样，无妨是在真心实意地开心。
就连无妨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来把千灯的身份公开给地君之后他会这么开心。看到地君那张常年没有任何波动的脸上面难得出现深深的疑惑和讶异，真的让人心情愉悦。
“好，我答应你不生气，你说吧。”无妨承诺道。
来光是什么他是不可能告诉千灯的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听一听千灯的猜想。
“我猜……你可能是，把我暂时当成谁的替身了？”
“替身”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千灯都觉得狗血，深深地怀疑自己会有这个想法必定是平时听白雨鹭和温绘聊什么言情小说听多了，潜移默化地有了这种奇妙的思路。
果不其然无妨听到这个猜想也是笑弯了腰，恨不得眼泪都笑出来的样子。
“替身？”这个猜想倒是不错，不过他要是真的心甘情愿找一个替身就好了，也不用劳心劳力暗中保护她这么多年。
不知道提灯灵仙恢复了记忆之后，想起这段自己怀疑自己被当成了自己的替身的记忆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少看点小说，”笑完过后无妨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点点千灯的脑袋瓜，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多看看书，你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闻言千灯扁扁嘴：就知道猜不对，还不是你非要我说，说了你又不满意……
又是一番熟悉的颠簸，两人回到现代的时候还是在熟悉的医务室。
现代有一个好处，就是确认时间要比在古代方便得多，不仅可以利用现代科技之光——手机，还有教室、医务室都不会少的挂钟。
记得出发之前千灯还特意确认了一下时间，估算这趟时空旅程能去多久。
这一来一回，中间又是等船又是闲聊，感觉上怎么也得过了1、2个小时左右，结果回来一看竟然才过了不到5分钟。
时空旅行真是神奇。
这么一想，要是自己每天晚上可以到地府去学习，等到白天差不多时间再回来，岂不是就比别人无形之中多了很长一段学习时间？
千灯脑中灵光乍现，深觉这个想法比刚才的什么“替身说”靠谱了不知多少倍，但是也只敢偷偷想想。
“今天谢谢你了，那……我先走了？”千灯说。
这会儿不知道班上同学回来了多少人了，要是回来得差不多了，估计老师就要准备号召大家开始讲课了。
无妨知道千灯本身就很看中一点一滴的学习时间，在地府见过叶上妙一面之后更是心急得明显。
原本无妨没有问千灯关于两个女生之间谈话的内容，一是因为不感兴趣，二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不管她们之间说了什么，总之他只要护好千灯的安生就好了。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还是有必要叮嘱两句的，不然以千灯死磕的性子，怕不是会一不小心走进死胡同里。
“有的时候你也得容许自己为自己想一想，”无妨说道，“做人，不要太‘无私奉献’了。”
无妨的话，千灯直到回去上课之后还在一直想。
确实她这个人很多时候都很容易自己把自己框在一个架子里面出不来，有了无妨的开解，千灯对于自己的要求也会稍微活泛一些。
是为了实现叶上妙的梦想而活，但同时也是为了自己在活着啊。
高三学生的进度很快，没有很多时间留给千灯纠结“自己在学习这方面到底是出十分力比较好，还是出十二分力比较好。”一场接着一场的模拟考试安排就接踵而来，而且还都是大考，逼得人不得不往前走，没有时间向后回顾。
不知道是不是千灯的错觉，总之最近几天她感觉宋季燃似乎反常得黏人。
形容男孩子用“黏人”这个词总是有点违和，但是千灯也想不出更加贴切的词汇。
说他“黏人”，并不是指宋季燃无时无刻不在千灯身边有意无意地出现，而是他好像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出现在千灯的身边的样子。
旁人可能看不出什么区别，当事人千灯却分外有感触。
那还感觉……就好像宋季燃知道此后时日无多，想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延长两个人的共处时间一样。
可是虽然高考确实在临近，很多同学也会从此分道扬镳，但是叶家和宋家还是邻居不是吗？就算两个人大学考到了完全不同的城市，假期回家的时候也还是会见面的啊，宋季燃何至于如此患得患失呢？
这时候的千灯不会明白，宋季燃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反常，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之间以后会有的几个城市之间的距离，而是更加遥远、更加截然不同命运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