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以吗?”
最害怕身处危险的人往往最擅长规避危险,就像现在,就算千灯不知道那些烟花包装上面写的“霹雳爆弹”、“仙女棒”什么的都是什么效果、什么种类,但它手里拿的那个无疑就是里面最没有杀伤力的一种——
除了点燃之后会燃起火光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附加效果,而且这个烟花棒的火光没有任何“杀伤力”,不会四处迸溅也不会一喷出去好远,就只是……单纯地、安静地在原地燃烧罢了。
非常适合千灯。
“这个?”宋季燃从千灯手里接过那个烟花棒,确认过产品名之后意味深长道,“当然可以,而且这个……很适合你。”
这个?
在宋季燃说这话之前千灯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个烟花棒的包装,知道他说这个“很适合她”。
“怎么呢?给我看看?”说着千灯就要伸手拿回来。
本来千灯以为宋季燃可能会故意仗着身高的优势躲开千灯的手什么的故意逗她,意料之外的是宋季燃居然完全没有耍任何花招,直接顺从地把烟花棒拆开递到千灯的手里。
“你想拿着?那就给你吧,你拿着我点。”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季燃把烟花棒塞给千灯之后,更方便腾出手来拿打火机点燃。
原本宋季燃看千灯有点害怕,是打算自己先点好了再交给她手里拿着的,看她想要就想着让她拿着,然后自己再凑上去点也是一样。
这跟千灯的预想完全不一样,她本来只是想看看包装上面这个烟花棒的名字啊喂!怎么气氛突然就变成了她要自己拿着那个“危险品”了?
时间来不及了,打火机点火就在一瞬间,千灯只好小心翼翼地捏着烟花棒的最后一截尾端,极力伸直胳膊让它远离自己的身体。
看在宋季燃眼中觉得既可爱又好笑,看破不说破。
“好了吗?”千灯一会儿因为害怕火花溅到眼睛不敢直视烟花,使劲眯起眼睛;一会儿又因为一直听不见声音感到好奇悄悄把眼皮掀开一点点忍不住去看。
烟花虽然不比炮仗杀伤力大,但还是有危险的,宋季燃再贪玩儿也不会冒着让千灯受伤的风险闹她,于是好言好语地安慰道:“有点不好着,别着急。”
可以感受到火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要被点燃一样的温暖,和其他冷空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种感觉就像有火焰在指尖跳跃一样。
随着“刺啦”一声,有什么东西划破黑暗,一泄而出。
手上传来质量消失和焰火发射出去的轻微反作用力,千灯有感应似的睁开眼睛正眼去看,与此同时宋季燃避开烟花的燃烧范围说:“好了,睁开眼睛吧。”
虽然只是小小一只烟花棒,看起来就想是一根细细的铁丝上面沾了些水泥一样毫不起眼,但是燃烧起来确像是漆黑夜空中的碎星一般温暖而耀眼。
只是点燃一根的触动还不是很大,宋季燃明显在这方面比千灯有经验的多,在千灯捏着一根烟花棒愣在原地惊叹的时候,宋季燃又从包装盒里面抽出几根凑过去。
“别动,借我蹭个火。”宋季燃出声制止千灯下意识避开的动作,并挪动脚步,调整自己的位置从千灯的对面换到她身边。这样不仅对两个人来说不会被对方的烟花溅射到,更加安全,更重要的是距离更近了。
一根一根烟花棒相继点亮,显示一颗又一颗接连不断亮起的星子,也像是夜幕四合,路边一盏一盏相继亮起的灯。
所以是因为这个吗?因为她是“千灯”?因为它们像灯?
可是按理来说宋季燃不会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才对。在宋季燃那里她应该只是“叶上妙”而已,不是任何人,更不可能如此精确地知道她叫“千灯”啊?
难道……是哪里露馅了?
想到这里,千灯内心不由地一紧。
她一直害怕真实身份暴露,却又不敢细想真正暴露之后自己会经历什么,又该如何应对,现在看来似乎为时已晚了?
千灯偏头试探着看向宋季燃的侧脸,他眼光温柔地注视着手里跳动的火光,烟花棒的微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时明时暗。
“季燃”……烟花,分明眼前这个人才和它更相配才对吧,千灯想。
“别只是拿着啊,动一动。”
宋季燃没有注意到千灯的心境变化,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丢掉自己手里和千灯手里已经燃烧完毕的烟花棒,又塞了新的在她手里,腾出一只手来握着她的手腕小幅度地上下左右画圈。
火光的视网膜上的延迟导致烟花棒的移动轨迹具象化成一个又一个环环相扣的橘黄色光圈负载半空之中。
开发了这一新鲜玩法的千灯玩心大发,不仅学会了在空中画圈、而且还进阶试图在空中画星星、写字。
她想写宋季燃的名字,可是字数太多又不连贯屡屡挫败。
宋季燃手里的烟花棒都已经烧完,也没有再拿新的,只是揣着手站在一边看千灯玩得起兴,看她笑得轻松也跟着微笑起来。
“这样。”看出千灯的意图,宋季燃上前一步准备帮助她,迟疑着以一个背后拥抱的姿势左右分别抓住千灯的手腕,带动着她的双手转动。
明明两个人之间还留有一大块空间,但千灯就是感觉自己好像靠在了宋季燃的怀里,浑身僵硬不敢乱动,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供他随意摆弄。
宋季燃抓着千灯的手腕,先是齐齐向上举起,然后一边向左上一边向右上划去,划到定点之后向下向外延伸,转而及时回拢最后又相交于一点。
虽然由于生疏和动作的僵硬,导致形状有些走形,但无论是宋季燃还是千灯都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爱心。
像是为了应和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千灯手里硕果仅存的两根烟花棒也在画完这颗爱心之后悄然熄灭。
空气一时之间凝固下来,宋季燃还保持着从背后伸手握住千灯手腕的姿势。
好像……就这样抱抱她。看着千灯的发顶,宋季燃想。
说这个烟花棒“适合”她,不只是因为它安全、不会伤害到胆小的千灯,而且也是因为它是宋季燃心中最纯粹、最美好的代名词。
不同于那些名字或猎奇、或直白的其他烟花棒,这种烟花棒的名字简单而贴切,却意外地有深意和韵味。它叫“微光”,也是宋季燃眼中的千灯——
她是他生命中的微光、是照亮他闲情道路的明灯,是他的心上人、掌心灯。
一起过年是他的私心、一起逛街是他的私心,一起放烟花也是他的私心。在看到千灯笨拙但依然认真而执着地想要用烟花画出自己名字、哪怕只是一个“宋”字的时候,宋季燃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心意是相同的。
既然今天都已经释放这么多私心了,那么再多一点……老天爷应该也不会怨他过分贪心吧?
于是就有了那个虚虚的背后拥抱,有了那个不算圆润、转瞬即逝的爱心。
她感受到了吗,我的“心”?
对于这个问题,宋季燃的内心既期待又害怕。
他一直都觉得如果现在得到的答案并不好,那么他宁愿晚一点再问出这个问题。
今天是一个契机、一个突破点。
“还有吗?”千灯没有挣脱开宋季燃的桎梏,只是在他怀里微微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我还想放。”
她的语气里面满是小孩子还没有玩够的兴奋,及时黑暗中看不清楚神情,但是以两人现在之间的距离,宋季燃也能大概看清她脸上每一个五官的轮廓。
她现在应该是微笑着的,眼睛弯弯,里面盛着满心的期许。
千灯的话不是假的,也不单纯是为了回避直面回应。
短短一段时间内,她的内心经历了“身份暴露”和“疑似心意表白”等大事,现在完全不想思考,只想着趁着还有机会再多享受一点现代新年的限定欢愉。
这样即便是明天她就要被地府判定“任务失败”,被强制“回收”的话,她也能够说:“来现代走这一趟,我后悔之处并不多了。”
至于后悔嘛,肯定是有的,但那些事情没有未来的话根本就无从谈起,比起虚无缥缈、建立在假设上的承诺,她倒宁愿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将一切细细说起。
“以后若有机会,我必如何如何”,“如若我们可以如何如何,我必如何如何待你”一类的诺言她前一世听了太多。听的时候有多感动,城破的那一天就有多心痛。
龙笙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可能他从小就建立了身为帝王一言九鼎的习惯,那些当时听起来虚无缥缈、无从实现的诺言最后他都实现了,不过是以一种让千灯无比受伤害的方式。
早知如此,不若当时没有那些期许,如若没有的话,他会不会放过自己一马呢?
放过我也放过他自己,不要再相互纠葛、最后落得玉殒香消。
“这个没有了,但是别的还有很多,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