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一边思考,一边不着急不着慌、慢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再一次确认下午上课的书都已经在书包里了之后,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听到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什么情况?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有人来叶家才对啊?难道是听错了,还是那人想找宋家敲错门了?
就在千灯犹豫不解的时候,门外那人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疑惑所在,再一次把门砸得“咚咚”响,还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
“叶上妙!叶上妙?你在不在?在的话会我一声!”
是了,如果那人没有敲错门,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对待叶家的门的,想来也就只有宋季燃一个人了。
他在这里干什么,现在不是正应该是上课时间吗?
千灯心里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下载乃确实是上课时间,可她自己都没在课堂上,又有什么立场说别人呢?
虽然千灯现在精神和身体都很疲累,懒得对任何外界事情做出反应,其中就包括宋季燃的敲门声。但是如果千灯一直不做声的话,看这样子宋季燃必然是不把门拆了不罢休。
因此纵使不情愿,千灯还是背着书包从里侧把门拉开。
“叶……”宋季燃一拳刚要砸下去,一下子就失去了着力点,不过看到千灯还好好地站在那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抓抓后脑勺的头发道,“原来你在啊,在就好。”
天知道他早上踩着铃声进教室却没有看到千灯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内心有多惊讶,原本以为她可能只是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内心还想着她怎么越来越像自己。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千灯丝毫没有出现的势头,手机上发过去的消息也不见回复,就连老师都说联系不上她,宋季燃这才真正着了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还是在家里病倒了,没人照顾、也没法来学校?
独居就是有这点不好,一旦出了什么事情,都没人可以帮你通知身边的人。
不论真实情况如何,宋季燃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亲自确认一下。
虽然等到午休的时候自然有正当理由、有时间出校门、回家查看情况,但是他实在是等不住了。
因此好不容易熬到物理课下课,就轻车熟路地摸到“逃课圣地”翻出了校门。
宋季燃的自行车停在学校车库里,没有办法一起翻墙过来,从校门走的话又太过于张扬,因此宋季燃还是从自己兄弟那里借了自行车,一路飞驰回小区。
一边在路上猛蹬车子,一边想着:千万不要出事才好,以及千万不要等他回去了、她已经走了。
最终两个人好歹是碰面了。
“嗯,”千灯点头答应道,想着不能让宋季燃平白替她担心,还是仰头挤出一个笑容道,“早上……起晚了,闹钟也没听见,让你担心了吧,对不起啊。”
看得出千灯的笑容里满是苦涩,宋季燃只以为是千灯是单纯的为成绩的事情苦恼,别的隐情也丝毫不知。
这几次小考试千灯的成绩波动宋季燃都看在眼里,也是因为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所以也自然知道几乎每次考试之后千灯都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美其名曰“分析成绩”。
他是不知道好学生对于自己的要求都是什么样的,但是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喝茶的滋味他还是很清楚的。
即便是潇洒洒脱如宋季燃,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教育一番都要心塞好几节课,更不用说千灯这种一直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好学生”了。
被批评心里不好受是一方面,但是更多的压力还是来自于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怀疑和否定吧。
“现在该是在上课才对吧,是班主任批准你出学校来找我的?”
千灯不知道现在宋季燃的脑子里正在转写什么,只是问出她觉得可疑的地方。
按理来说学生不去上课需要和班主任请假,最好是家长亲自请假。但是叶家的情况特殊,这一点班主任自然很是清楚,考虑到这一点,在联系不上千灯本人的请款下,派叶家的邻居、“叶上妙”的同班同学——宋季燃回家看一眼,似乎也说得过去,但是这种可能性被宋季燃理直气壮地否决了。
“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他说得理所应当,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样子。偏生让他有机会、有理由做出这种事情的还是千灯自己,她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张张嘴又都咽了回去。
早知道就不那么任性故意拖延时间了,千灯想,就算是起晚了,只要一起来就马上收拾书包,应该不至于连累得宋季燃非要翘课才是。
“回去上课吗?”宋季燃小心翼翼地无奈道,眼光不时瞄向千灯后背的书包,“我骑了车,可以载你。”
也是,什么话都可以路上或者是到了学校再说,现在最紧要的是赶快回到学校,不要再耽误更多的课程了,毕竟她已经“这么差”了。
一想到学习千灯的脑袋仁就又开始隐隐作痛,到底为什么事情总是堆在一起来,果然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吗?
“去,”千灯点点头,不管前路多少困难,还是要迎头赶上才是,“那就麻烦你载我一程了。”
久违地,千灯又坐在了宋季燃的自行车后座上。
上一次两个人之间以这种情况共处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此时此刻无论是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是各自的心境都与当初有着很大的不同。
宋季燃没有背书包,千灯跨坐到车后座之后直面着少年挺拔的后背。
“好了吗?”宋季燃问她。
“嗯,好了。”千灯握在车座上的手微微用力,随时为出发时候做准备,不让自己被甩出去。
果然,不管坐多少次车后座,这种四面掏空的结构多少还是会让她的内心感到不安。
“那我们出发喽。”
千灯没有问为什么宋季燃没有骑他的小红,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问了,只会让自己内心的愧疚多上几分。
这条路千灯每天上下学走了无数回,却还是第一回在这个时间段踏上。
接近中午时分的冬日暖阳温度和亮度都刚刚好,多一分过于燥热、少一分则有些暗淡。
千灯的目光扫过眼前刷刷略过的街景,突然觉得就这样车子就这样一路开下去也不错。不去学校,其他随便去到哪里:不论是田野、乡下,还是另一个城市都好,最好是和宋季燃一起。
“你不知道,”宋季燃还是学不会不要在骑车的时候说话,明明这个时候说话,不仅说话人会吃一肚子风,说话的内容听话者也不太能听清,可他就是憋不住一肚子话想说,“你不知道,你消息不回、打电话说你手机关机,班主任都说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有多担心。”
或许是借了风的掩饰,已经仗着现在千灯坐在车后座上看不到宋季燃说这话时候的表情,他才敢如此直白又热烈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宋季燃这几句话,轻易就把千灯努力想要忘记的昨晚的经历重新勾了出来。千灯想到差点自己就回不来了,眼泪一下子翻涌上来。
抬手使劲按按眼角,还骗自己只是迎风泪罢了。
千灯假装不知请道:“手机关机吗?那应该是昨天晚上忘记充电,没电了才自动关机了,怪不得今天早上不仅闹钟的铃声没听见,就连手机的闹钟也没响。”
没错,虽然千灯已经养成了晚睡早起的生物钟,但她还是担心自己会有生物钟被破坏的那一天,因此在学会了用手机定闹钟之后,就在保留闹钟铃声的基础上,又在手机上定了好几个闹钟。
绝大多数时候这些闹钟都排不上用场,就被自然醒的千灯按掉。
但这都没有关系,因为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预防意外发生的那一天,可是谁有想得到,等到意外真正发生了,这些闹钟却依旧没有派上用场呢?
回去就把它们全都删了,千灯想。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千灯道歉道。
说完这话,两人刚好赶上一个红灯,宋季燃一踩刹车把车子停下来,千灯的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倾,面颊隐隐约约感受到宋季燃外套材质的触感。
“我是担心你,”宋季燃停好车之后转头郑重其事地对千灯道,“但这是我一厢情愿的,你不需要感到道歉。”
见面没一会儿,千灯光道歉就说了两句。这个人啊,还要他如何表达自己的内心,她才会明白,喜欢上她是他宋季燃一厢情愿,为她做的一切也是随心而动,不需要她为此感到抱歉或者是任何其他消极的情绪。
马路上车水马龙,骑车鸣笛声和自行车车铃声、人来人往的交谈声响成一片,一股脑灌进千灯的耳朵里,这其中千灯却唯独将宋季燃的话听得真切。
你说你是一厢情愿,可是你又怎么知道这种感情只是你“一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