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季燃,你来背一下这篇课文。”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正在走神的时候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更何况宋季燃甚至都不知道老师讲到那个题,让他背的是哪一篇课文。
看看另外一边的千灯,刚才还在化学卷子上奋笔疾书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飞速把化学试卷藏了起来,面上只留下语文相关的课本和卷子,不得不说不愧是上课走神的老手了。
“呃……”宋季燃尽量缓慢地站起来,另一只手藏在背后不让老师看到的角度戳戳千灯的胳膊,无声地催促她赶紧告诉自己一下老师在问的是哪一篇课文。
老师眼皮子底下还敢搞这种小动作?
光明正大地提醒千灯是没胆做出来的,只好先装作咳嗽捂住嘴,试图掩饰一下自己提醒的嘴型,“咳咳咳,赤壁赋,咳咳咳。”
“赤壁赋”三个字轻得像只是呼出一口气顺便带出来的一样,不过以宋季燃和千灯之间的距离来说也足够听清了。
宋季燃听清了,班主任肯定也能听清。千灯甚至都感受到了班主任投射过来的目光,不过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促道:“你旁边的叶上妙同学都告诉你是《赤壁赋》了,可以开始了吗?”
《赤壁赋》嘛,在众多高考必背的古诗文中不算是很难的了,开头宋季燃多少还是记得的。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
虽然宋季燃背得还算流畅,但是千灯还是不敢轻易把信任交付给他,趁着宋季燃背得还算可以的时候赶紧找出课本来摆在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宋季燃的方向挪了挪,好让他要是一时记不起来的话余光也可以看到。
“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
没有想到卡顿来得如此突然和迅速,可以感受到宋季燃正在努力拖长音,给自己的“作弊”争取一点时间。
每当这个时候宋季燃就会对自己从来引以为傲的身高产生不满:长这么高干什么?站起来连课本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身高的问题,还有近视的原因。
宋季燃小时候总是熬夜玩手机,不仅要玩,为了逃避家长的查房,还要黑着灯、蒙在被子里面玩,时间久了自然有一点近视。上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其实有点看不清黑板,但是他这个“坏学生”平时又没有看清黑板的必要,而且戴眼镜打篮球又不方便,于是宋季燃也就一直没有去配眼镜。这会儿倒是认识到了问题的重要性。
“呃……”
千灯也是没有想到宋季燃会有看不清这个问题,心里一阵奇怪:怎么书都摆出来了还不知道看两眼呢?
抬头对上宋季燃使劲眯起、试图看清书本上的文字的目光,千灯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班主任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千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把书举起来给宋季燃看,千灯又不能出声提醒。
怎么办呢?要怎么做才能把字放大一点?
千灯的目光扫到笔袋里面躺着的便利贴,瞬间计上心头。
没办法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背诵的速度,现在也只能这样试一试了。
千灯把便利贴掏出来,顺着宋季燃背诵的文段在上面刷刷地默写起来。
本身便利贴的大小为了方便携带设计得就不大,只是巴掌大小,现在千灯为了让近视眼的高个子宋季燃看清楚上面的字,特意把字写大了好几倍,没写几个字就要换一张。
千灯手下不停地写着,写完就把便利贴贴到摊开的书上。
这下宋季燃终于能够看清了,只不过顺着默写的速度背书背出来的效果太过缓慢和诡异,没一会儿就被班主任识破。
“好了,就背到这里吧,”班主任打断道,“背得还不熟,今天之内背熟,找你的小组长检查,明天我要知道结果,知道了吗?”
最后一句话既是问宋季燃,也是问宋季燃的组长——千灯。
就知道有了学习小组的机制之后,组员一旦出现什么问题第一个被找上门的一定是小组组长。
季燃担当了这个职务,自然也要担起这份责任,即便没有班主任的要求,千灯本来也打算敦促宋季燃把这篇课文背下来的。
千灯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当事人宋季燃倒是没有一点背不出来课文的羞愧之感,坦荡地一屁股坐下,拿起千灯翻开的课本翻看。
看到千灯贴在书上的便利贴宋季燃一阵感慨。
千灯的便利贴用得很慢,也不像有的人那样有好几种花色,她一直在用同一本。
可能是这一本太厚了,千灯自问平时改错题、做笔记用的频率也不低,但这一本就是怎么都用不完,依然还是当时为了给宋季燃道歉、写了话在上面贴在矿泉水瓶上、日日托白景星带给宋季燃的那一本。
还是熟悉的花色,还是熟悉的字迹,还是熟悉的字号,不用的是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班主任已经点了另一个同学起来继续起来背课文,千灯这才敢松懈一点。刚想要关心一下宋季燃,叮嘱他记得背课文,一转头就看到宋季燃在发呆。
虽然字都是自己写的,便利贴也一直都是同一本,但是千灯显然知道宋季燃现在想到了什么,只看到他盯着课文在发呆,嘴角还有若有若无的微笑。
突然这是怎么了?看着课文笑了出来?
“把便利贴揭下来再看吧?”千灯小声提醒道。
“那可不行,”宋季燃怕千灯揭走,警惕地合上书道,“我要看着你的字背。”
说到这里,宋季燃突然想要什么,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连身子都坐直了几分,“不然你给我抄一份,我拿着你抄的那份背呗?”
“你说啥呢?”千灯明显不能理解宋季燃莫名其妙的脑回路,只当是他又在为自己的偷懒找借口,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有课本呢为什么我还要被‘罚抄’一遍?我不干,你就用书背,今天不背完不许走!”
“哼,”宋季燃也知道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被答应的可能性接近于零,但还是要装模作样地不高兴一下,“那我就不背,我不走你也别想走了。”
最后宋季燃还是把千灯写的便利贴拿走贴在了自己书上。
之前千灯托白景星贴在矿泉水瓶上送过来的都不知道被宋季燃丢到哪里去了,只留了一张“我喜欢你”,后来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乌龙事件。
那让他思绪混乱的言语根本不是出自千灯之手,倒是成功搅乱了他的心湖,让他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心。
从字典里摸出好好夹在里面的那张便利贴,宋季燃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看到千灯写下的这几个字呢?甚至再奢望一点点,什么时候才能、从千灯嘴里听到这句话呢?
胡思乱想之间,宋季燃甚至都在想有没有那篇课文、哪道题会有这几个字。
靠,疯了,高考,快来吧!
高考确实不会来得这么快,但期末考试却是很快就来了。
考试前几天千灯还在学习小组的群里面叮嘱白雨鹭和宋季燃可要千万记住他们之间的约定,争取达到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白雨鹭和宋季燃都纷纷表示让她准备好实现愿望就好了。
虽然还不是正式的高考模拟考,但是为了抓紧这一次难得的练兵机会,这一次考试还是没有像常规时候那样,按照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排考号,而是打乱顺序随机排的考号和考场。
这样拍考号,别说是和自己的好朋友,就是跟自己班的同学排到一个考场的概率都很低,千灯就悲剧的中招了。
考号贴出来之后,整个教室里大家都在到处乱飞寻找同考场的同伴,此起彼伏的都是“诶呀你是这个考场的?我也是诶,好巧好巧,”或者“你居然不在这个考场,那这个考场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好惨嘤嘤嘤。”
只有千灯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自己的考号发呆:
这个考场……在几楼呢?看来要来早一点,不然找不到考场迷路就坏了。
考试那几天很冷,千灯凭借着裸露在风里的脸部感受到了冬天的寒意,甚至感性地判断这可能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了,而且老天爷还很不给面子的下起了雨。
没错,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没有下雪,偏要下雨。
下雪可能还比下雨好一点,好歹落在身上不会一湿一大片,而下雨就完全无从躲避,而且空气里全都是湿湿的,水汽贴在肌肤上让人痒得难受。
千灯还没有习惯这里的天气,住了这么久还没有学会出门带伞,上学路走到一半就开始下雨。
好在那个时候距离公交车站已经不远了,千灯把书包背到胸前抱着一手遮住头一路小跑到公交车站。
坐在车上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千灯心里的忧愁愈演愈烈。
“市一中站到了,请乘客后门下车……”
今天的车开得好像格外快,千灯还没有规划好冲进教学楼的路线,就要下车了。
“就知道你没带伞,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