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主要是为了通知你一声,叶上妙,她提出想要见你一面。”
听惯了别人管自己叫“叶上妙”,乍一听到这三个字还当是在叫千灯自己。不过因着这话出自从来不会管千灯叫“叶上妙”的无妨之口,到让她反应的速度快了几分。
哦,这个“叶上妙”指的不是她这个冒牌的叶上妙,而是现在身处地府里的那个原本的、真正的叶上妙啊。
先前听无妨说,地君给了叶上妙一块镜子。这块镜子名曰“尘世镜”,顾名思义,通过这面镜子可以随时观察到地府以外、人界之内的景象。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需要足够强大的灵力支撑。
尘世镜平素表面皆被一层迷雾笼罩,看似漂浮在表面,伸手去拂却只触碰到一片虚空。只有等之间触碰到冰冷的青铜表面的时候,才惊觉这些烟雾原来不是真实存在在那里的,而是镜子当中的形象罢了。
叶上妙一届凡人,如今更是处于灵体状态,身上自然没有丝毫灵力,更不用说驱动这面尘世镜所需要的醇厚且源源不断的灵力了,这些还是要靠地君。
镜子是地君拿给叶上妙的,也是他每日不厌其烦地一次次为这面镜子“浪费”着自己的灵力。
原本这些细碎的事情是从来进不了地君的眼的。他的眼中、心中盛着太多东西,可以说天下间有灵万物的生死都与他相关,又如何能把心思浪费在一届原本早该进入轮回的凡人身上呢?
起先地君确实也是没有看见的,只是一日日反复路过忘川边上,都能看到那个装束明显与旁人不同的眼镜姑娘在河边流连,心里不自觉地想到现在在那边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是顶着同样的一张脸,穷尽毕生的气力学些她从来不曾接触过的知识呢?
叶上妙在这里,不属于往生、也不属于向死,地府各部谁也管不着她,谁都不认识,也没有人关心她的心思。
起初看到忘川,叶上妙只觉得那里深不可测,偶尔还有隐隐约约、浮浮沉沉的人体结构。可是叶上妙每日看着看着,竟也悟出了一丝生死往复的哲学意味。
对于现代发生的事情,叶上妙一盖不知。
自从把自己的人生和命运交给另一个人之后,那边的事情和世界似乎就变得与她无关。
偶尔想起来一中仿佛永无尽头的试卷和练习题,还是青春记忆里少有的那一抹亮色,叶上妙都会感到无限的感慨。
他们……都怎么样了呢?这样的决定,到底对不对、有没有意义呢?
直到那天,他们口中的“地君”递给了她一面镜子。
刚一接过来举起来照看,叶上妙就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正因里面的“自己”与自己的行为并不能相对应而感到惊吓,镜子中画面一转带到了一旁正和“叶上妙”说说笑笑的宋季燃,叶上妙这才反应过来:哦,虽然宋季燃还是叶上妙心里那个耀眼如阳光的少年,但是他身边的“叶上妙”已经不是她了。
那个把她带到这里来、却从那一天之后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个一句话的地君终于幽幽开口,向叶上妙解释此番景象到底为何,以及此物的运转原理。
“若是日后这面镜子的图像看不清楚了,只管来找我。”地君向叶上妙嘱托道。
“这里面……就是他们那边的事情吗?”
叶上妙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向地君确认道。
尽管现代科技已经有了类似于这种可以实时监控他人一举一动的设备,但那种摄像头必须要按在固定的地点,拍摄固定地点的场景。
像这种全方位关注一个人、不需要其他的设备、甚至还可以实时根据事情进展情况调整角度,则是完全做不到的。
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地君自然不会回答。
他向来性子冷清,情愿向这个姑娘伸出援手已是破例。如若不是因为千灯,他又怎么会把叶上妙拉进这件事情中来,又怎么会给她这个实现愿望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这个机会……对于叶上妙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罢了。
把这“尘世镜”给了叶上妙,也算是地君主动断了自己的一个念想,不然的话,他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去看镜中的境况。
在每一个独自熬夜到天明的夜。
地府里尚且是人影寂寂的凌晨,而人世则有时是日头正盛的正午、有时是凉风习习的早晨、更多的时候是同样月黑风高的夜。
地君在这头伏案工作,地府里被夜明珠照得一片通明;千灯在另一头伏案学习,一盏小小的台灯寄托了她的大学梦。
看着她,地君完全联想不到那个与她相貌相同、常日在地府里打转的那个姑娘,反倒总是想起那日无妨带来地府的、眼神执拗的亡国公主。
总觉得自己心中、脑中关于她的记忆不该止于此,却又什么蛛丝马迹都遍寻不到。
是了,都是前世下凡历劫时候的事情了,劫过而忆消,他又怎么会记得呢?
看着看着,地君甚至开始好奇两人前世的故事,但他知道,那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去好奇的。
为了帮助叶上妙,也是为了及时抑制住地君心头愈演愈烈的好奇,他这才把尘世镜给了叶上妙。
如此一来,地君处理业务的效率也提高了,只是看不到千灯那头事情的进展,借着地府工作的借口去找无妨的次数变多了而已。
叶上妙通过尘世镜,几乎和千灯同时经历着现代的一点一滴。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那分明是自己的容貌,自己的身体,却完全没有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仿佛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样子,又或者说,那确实是另外一个人。
不然的话,如果叶家没有发生那次车祸事件,现在的叶上妙肯定不会认识隔壁班的江神尧、不会和白雨鹭和温绘做成朋友、不会拿到器乐比赛的名次、不会认识封雅颂和谌衡,更加不会和宋季燃处于如此暧昧的关系……
或许以叶上妙原本的进度和努力势头,她现在距离自己进入Q大梦想的距离会比千灯千方百计地努力过后的距离要缩短很多,但是到那时她也必定还是一个在班里毫无存在感的“独行侠”,还是那个脑子里面只有学习的“好学生”罢了。
旁观了“自己”的人生那么久,叶上妙终于忍不住了,她想见见千灯,想见见另一个“叶上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