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没事，我们回学校见。”
一边是巧合，另一边自然就是不巧。
收到消息屏幕亮起，照亮宋季燃的面庞却照不亮他眼底的落寞。
时间……不多了，当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在千灯的印象中，似乎很少像现在这样和江神尧自在地聊些除了学习、琴技之外的事情。
可以感受到，江神尧不仅是一个学习成绩优秀、有音乐天赋的人，而且还是一个见多识广、时不时还会抛出一两个冷笑话的段子手。
不像来的时候，一个班的同学基本上都在同一辆车上，大家彼此之间都认识，左边右边、前面后面，跟谁都聊得来，车厢内自然也就比较吵闹。回去的时候是以小组为单位上的车，自然大家就都比较分散。
各自与相熟的人坐在一起，因为有不认识的人在，即便在聊天说话的声音也会不自觉压低一些。
这样的条件下，千灯觉得自己哪怕只是和邻座的江神尧说三两句话，都感觉自己的声音仿佛在车顶上面回旋、人人都能听到似的，于是只好尽量小声再小声。
千灯说话的声音比旁边其他的声音小了之后，听在江神尧耳朵里自然就没有先前那么清楚。
于是随着千灯声音的逐渐降低，江神尧为了听清楚一字一句，上半身自然也就跟着向千灯那边倾斜过去。
原本对于两个快要成年的人来说，公交车的座位实在是有些狭小，因此这样的变化趋势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强行打断——江神尧的肩膀轻轻碰到了千灯的。
“诶？”
两人同时各自向外侧弹开，对视一眼之后又相视一笑。
“噗，怪我声音太小了，”千灯眉梢上扬洋溢着笑意，嘻嘻笑着道，“我的错我的错。”
一心一意把心思放在旅途上，不用去思考学习成绩、人际关系、前路何在等问题，心情自然是轻松无比。
有的时候就想这辆车一直这样开下去，永远都没有尽头才好。
不知道体检报告要多久才能下来，不过既然千灯先前得了无妨的承诺，并且确保自己的心态并无大幅度波动，因此也就不曾担心。
校车驶进校门之后，即便人仍身处铁皮车厢之内，那股无形的压力仍是铺天盖地地兜头笼罩下来，比之“无孔不入”的阳光，或许只是温度和色彩上的不同罢了。
不难理解到了高三之后，有的同学就说一进校门就头疼。
这并不是什么想要逃避学习的托词，而是真实地反映出学生压力的表现。
千灯和江神尧的座位靠近校车前门，按理说大家都是下车，也不必拘泥于“前门上车后门下车”的规矩，只是坐在外侧的千灯站起来之后直接就往后面走，江神尧自然也就跟着走了过去。
大家熙熙攘攘挤在后门那处，江神尧站在千灯后面默默虚张着手臂护住她，像是白色飞鸟张开双翼，不让她被人挤到撞上柱子上或者陷入哪个角落里。
不是所有人都已经回来了，因此按照学校的安排，同学们各自乘着校车回到学校之后，都要回到班级里静待。
本身千灯和江神尧不是一个班，回到学校之后就要各回各班、各做各的作业去了。
原本还有穿过操场、上到四楼的一段路可以一起走，只是千灯一下车就看到了无妨，立刻就知道了他的用意，于是从公交车后门门口旁退开一步，仰头对刚刚紧随其后的江神尧道：“我有些事要做，我们……就此别过？”
周围那么多人，无妨站得又远又不起眼，但江神尧的目光却毫不迟疑地径直落在了那抹白色的身影上。
相较于宋季燃，江神尧对于无妨的存在和与千灯之间的关系知之甚少，只是直觉觉得他的身份必定不会简单。
“好，”江神尧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
江神尧答应千灯之后，，抬头又扫了一眼无妨，这才转身离开。
体检之后立马就到学校医务室找医生，这件事听起来甚是诡异，似乎不相信市医院而知相信校医院似的。
只是现在千灯顾不上许多，看到无妨站在那里就感觉自己受到了召唤，恐怕有什么差错，一刻也不敢多耽误地举步赶了过去。
只是校门口到医务室这一段，看起来离得挺近，好似不用费力就可以到达，但是实际上千灯走了几步之后又心焦地奔跑起来，都跑得气喘吁吁了这才勉强到达无妨跟前。
也有可能是因为千灯本身的体力就不算太好吧。
“跑什么？不用着急，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无妨笑道，“不过我若是真跑，势必会比你这龟爬的速度快上不少，你确实追不上。”
无妨两手抄兜毫无搀扶千灯一把的意思，甚至话语里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明明方才站在那里以行动无声地催促千灯“走快一点，再走快一点”的就是他无妨。看到千灯跑得那么费力，不主动迎上前去也就罢了，这会儿还好意思优哉游哉地报臂靠着门框冷嘲热讽。
千灯跑得气喘，没办法开口回怼。两手支撑住膝盖忙着传奇的期间，只来得及分给他一个“你可真逗”的眼神。
“好了，不逗你了，进来说事。”无妨让开门口，示意千灯跟上。
学校里面，千灯最熟悉的地点无疑是高三二班的教室，其次就是先前为了准备考试几乎每日都要前去“报到”的琴房，再然后就是这件医务室了。
这里简直就像是她和无妨两个地下党接头的地点。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暗号就应该是千灯的名字。
坐在无妨为她拉开的座椅上面，千灯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是……血检出了什么问题吗？”
现下最有可能出问题、让无妨唤千灯过来的原因就是体检的问题了。而这其中除了血检其他的项目都是今天才刚做完的，哪怕无妨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此时就知道一切的结果。
所以排除这一点，只剩下血检这一项，无妨亲自参与，而且检查结果就快要出来的项目了。
当时千灯的情绪确实产生了很大的波动，虽然因为无妨的出现稳定了不少，但是身体内部的体征却比心态来得慢上不少。
无妨让千灯心安，却没办法马上让她体内奔腾的血液、激素水平迅速稳定下来。
先前千灯没有得到无妨的消息，只当是没有情况，强行告诉自己可以安心，今日受到召唤，却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不过从无妨的表现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听到千灯提出的问题，无妨先是一愣，像是完全想象到她刚调整好呼吸之后一句话都没有问的就是这回事一样，随后面上就恢复了以往的漫不经心，古井无波地反把问题抛回给千灯道：“你觉得呢？你觉得自己的检查报告会有什么问题吗？”
要不在地府里面广为流传的一种传言便是说无妨在地府总是不能停留太久，原因就在于他要是在同一个地方停留时间稍微长一点的话，就会被他得罪过的人、神、鬼、魔找上门来，到时候怕是地府的秩序都会被搅成一团糟。
但是实际情况是无妨因为身份和官职的原因总是被地君指派去进行一些周期时间长、任务难度大的工作罢了，就比如这次及时跟进并关注千灯事件进程的事。
现在千灯心里只担心检查报告出现问题的话或许会影响到叶上妙的高考资格，这样一来还没有拿到高考的入场券，自己就失去了为那个小姑娘实现人生梦想的机会，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逼迫自己接受新知识的努力也统统付诸东流。
虽则真正坐在高考考场上还会有一系列意外发生，千灯现在对于自己考上Q大的把握还不敢说是百分之百，但是有没有试一试的机会、有没有尝试过总还是不同的。
听到无妨没有否认只是反问，结合他这个人的恶劣性质，千灯猜道：“不会真的出现问题了吧？”
说着千灯的眉头就又结在了一起。
近些日子让人发愁的事那么多，千灯几乎都快养成了说话皱眉的习惯了。只有刚才去医院体检的时候稍微放松开来，给了眉头一点休息的空间，这不一回学校就又立马拧上了。
两个眉峰中间都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川”字的纹路，即便是没有可以皱眉也像是在皱眉发愁一样。
“……”无妨特意闭嘴不说话，只是盯着千灯看。
很少见到无妨这样“文静”的时候，这一眼太长，看得千灯头皮发麻。
看得千灯就快要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主动提出去找地君谢罪的时候，无妨这才粲然一笑道：“逗你玩的，有我在呢，你的报告能有什么问题？再者说了，即便是有什么问题，还能是我无妨搞不定的吗？”
“我来主要是为了通知你一声，叶上妙，她提出想要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