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午,忍冬肚子饿了。她走到门口看了看,发现老郎中和石天冬都没回来,于是又坐回石阶上,双手撑着头,乖巧的等着。
终于到了傍晚,石天冬孤零零的出现在门口。
忍冬赶紧跑过去,朝他身后看了看,问:“爷爷呢?”
石天冬整个人瘫软到地上,大声哭嚎:“爷爷……爷爷他没了!”
在警察署,因为证据确凿,烟柳楼的那些红倌儿们不想惹麻烦,见捉到个人,就连忙把所有罪责往老郎中身上推,老郎中拒不认罪,为自证清白,一头撞在警察署的柱子上。
石天冬没了爷爷,失去了主心骨,恍恍惚惚的被赶了出来,连老郎中的尸体都没要回来。
这一路上他都跟失了魂儿似的,见到忍冬才终于将那压在心底的悲痛给释放了出来。
忍冬脸上倒是没有多少表情,她蹲下来,扯了扯石天冬的袖子,“粥没了,咸菜也没了。”
石天冬正哭着,听见忍冬的话,一把将忍冬挥开:“我说爷爷没了!爷爷没了!以后不会有人做粥了!更不会有人准备咸菜了!”
他怒视着忍冬,看着忍冬面部表情的脸,心中更加悲痛的想:忍冬不了解丧失爷爷的痛苦,她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孤女,是她来了我们家才发生了这些事情,都是她害了爷爷!
石天冬像是终于有了可以并且有能力去憎恨的对象,他将爷爷被冤枉,为证清白以死明鉴的事情一股脑怪在忍冬的头上。他低头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忍冬身上砸,忍冬一时没防备,被砸到了头。
鲜血顺着破口处流下来,可是石天冬还没停手,将所有的怒火全都发泄到忍冬的身上:“都怪你!你就是个丧门星,说不定就是你救的那个男人杀的人,是你们一起害死了爷爷!你走!滚出我们家!我就不该留你在我们家里住下来!我不该!我不该啊……”
石天冬像是砸的累了,终于停了手,蹲在地上,哭的比刚才更加厉害。
忍冬走到他跟前,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天冬,你不要赶我走,我好不容易有了名字……”
“那我就收回来!”石天冬红着眼睛,决绝地说,“忍冬花是爷爷最喜欢的花,你不配有这个名字!”随后将她推到地上,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忍冬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撇了撇嘴,却又哭不出来。
她从那盆金银花中摘了一朵,揣在身上,顶着一头的血,慢悠悠的离开了院子。
从此,她又变成了没有名字的孤女。
赵四一直在院子附近守着,见忍冬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无声的笑了一下,悄悄跟在忍冬的身后,一直跟到一处阴暗的道子口。
半路上,赵四还买了一袋肉包子,见到忍冬要往道子口里钻,连忙喊住她:“乞丐!”
忍冬没意识到是在喊自己,继续往里边钻。
“叫你呢,臭乞……”赵四想了想,改口道,“忍冬!”
忍冬立即回过头,见到是赵四,又失落的垂下眼眸,“我不叫忍冬,天冬把名字给收走了。”
赵四“嘁”了一声,把手上的包子递给她,又从身上撕下来一块布,给她擦头上的血,“他说收走就收走,他说给你就给你,他就是他爷爷的孙子,算他娘的老几?以后你就叫忍冬,我给你的!”
忍冬将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塞进嘴里,肉香四溢,却唤不起来她的半分食欲。她将咬进嘴里的包子给吞咽下去,抬起头看着赵四:“爷爷死了,是不是你干的?”
赵四给忍冬擦血的手顿了顿,随后胡乱的擦了一气,将手里染血的布给扔了,拍了拍手,毫不关己的说:“关老子什么事儿,那老头自己命不好,别他娘的赖我身上!你也是,本来就是个流浪的命,别成天想东想西的,你看看那家的嘴脸,趁早认清现实吧,你就是个臭要饭的,谁会真心对你!”
赵四说着,将手上剩下的包子都递给了忍冬,“咱俩到底还是一路人,现在最主要的是弄点钱到身上……”赵四看着忍冬蔫不拉几的模样,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今晚上先休息,其他事明天再说!”
两个人就在街边随便将就了一宿。
第二天,赵四先醒过来,随后他将蜷成一团正睡着的忍冬给踹醒了,掏了三枚铜元,让她起来去买包子。
忍冬迷迷糊糊接过了钱,又迷迷糊糊的走到了包子铺,等烫手的包子落在手掌上时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被石天冬赶出来了这件事。
等回去的时候,又变成蔫不拉几的样子。
赵四见不得忍冬这幅模样,从纸袋子里拿了一个包子出来,塞进嘴里,脸就偏到一边去了。这一偏头,却让他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四将包子快速的咀嚼咽了下去,又揉了揉眼睛,冷笑一声:“看来老天都在帮我,忍冬,那老头子的事儿你就不要想了,晚点跟着爷干票大的去!”
……
周离自从加派人手将白银银软禁起来,便一直躲着白银银,每次白银银去找他时,莫管事就会出面以“将军正在处理公务”为借口阻拦。
在这样的环境待着,就像每时每刻都有人监视一样,白银银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于是她决定出去散散心。
“周离哥,我想出去。”白银银站在周离的书房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周离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你想去哪?”
“不知道,我就是想出去。”白银银说,“我想一个人出去。”
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周离走了出来,坚定说道:“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同你一起过去。”
随后不等白银银说话,便让莫管事准备了些散钱,戴在身上,拉着白银银出了门。
走在街上,白银银神情蔫蔫的,总是提不起来什么精神。
“卖糖人喽!现捏现卖!卖糖人喽——”
南都城的街上似乎到处都是这种卖糖人的小贩,白银银想起之前和宋曼春一起逛街时,也看到了好几个这样的生意人,不过眼前的这个人的手艺似乎是更好一些,木盒子上立着的十二生肖,个个惟妙惟肖,白银银立即被吸引过去。
周离看见白银银对这糖人有兴趣,将十二生肖全部都买了下来。
做糖人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见周离一口要了十二个,高兴地嘴都合不住,一刻钟的功夫,就将这十二个糖人全部都捏好。
来往的路人见老头子手艺熟练,纷纷围观,不一会儿,老头子这摊子附近就围了一大圈人,给老头儿带来了不少的客人。
周离将做好的生肖递个老虎糖给白银银,“每个生肖的味道似乎是不一样的,我记得你的生辰在虎年,给,尝一尝。”
白银银接过来,却仍然是不太高兴。
周离却当做没看到似的,问道:“接下来你还想到哪里去逛?”
白银银看着老虎糖,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我不想回去。”
周离终于变了脸色,他伸手抓住白银银的胳膊,也不问原因,拉着她就往回走:“外面的天有些阴沉,步也散过来,街也算逛过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白银银甩开他,难得倔强的反驳:“外面的天一点也不阴沉,家里的天才是乌云蔽日!周离哥,我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白银银声音不小,频频有人看过来,周离伸手又要去拉白银银,却被白银银躲了过去。他蜷缩着手指,耐着性子哄着:“银银,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家说。”
白银银摇了摇头,委屈道:“一回家,你又要让人看着我。我不想每天都过着像被监视一样的日子,周离哥,我都快闷死了!”
“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帅府的大门一直等着你踏进来呢!”
宋邵“啪”的一下将车门关上,走到白银银身后,一把将白银银扯了过来。
宋邵的这张脸,在南都城几乎人尽皆知。一见到这场纠纷与宋邵相关,刚刚还想看热闹的百姓立即低下了头,立即事不关己的走远了些。
“周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这几天还在想小美人儿怎么回去后一点消息都没有,原来是被你给叫人关起来了。”
周离看着被宋邵半抱着的白银银,又想起莫管事给他看的那些照片,脸色越发阴沉了些,不过却一直克制着自己,他看着宋邵:“这是周某的家务事。”然后看着白银银,伸出手,“银银,过来,我们回家。”
白银银低着头,虽未拒绝,但是也没有任何动作。
“银银。”周离的声音带了一些怒气。
白银银抖了抖,终于不情不愿的迈出了一小步,却立即又被宋邵按住:“小美人儿,曼春之前那病似乎又有点发作了,刚好今天遇上了,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周离伸出的手握成了拳头,垂直的放了下来:“宋小姐身体不适,少帅不去请医生,让银银过去又有什么用。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宋邵嗤笑一声:“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曼春这个情况连德·欧文都没办法,除了她,没人治得好!”
他低头看着白银银,声音温柔,“你跟我一起回去。”顿了顿,又说,“回去看看曼春。”
白银银抬头看了眼怒气中的周离,点了点头。
宋邵满意的笑了笑,随即带着白银银转身往王敬那边走。
周离捏着拳头倾身要上去抢人,却被宋邵转身一手挥开。
宋邵让王敬先把白银银接上车,随后走到周离的面前,看着周离手中拿着的生肖糖,轻声笑了一下,从周离的手里抽出来一只龙形糖,“周将军,这糖我就替曼春收下了。”
说完,拍了拍周离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周离拿着剩下的生肖糖,气的脸色发青,浑身发抖,随后将其余的分给了身边正流着哈喇子的小孩,忍着怒气原路返回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