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谢谢您。”
宋曼春扶着男人站了起来,周围很多异样的目光向他们看过来,甚至有些小孩子对着男人指指点点:“妖怪!娘!那里有……”
小孩子被母亲捂住了嘴,那位母亲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
随后她抱着孩子绕着男人和宋曼春疾步离开。
男人无奈的对宋曼春笑了笑:“似乎这里的人都很怕我,大概是我和你们,和我的同伴们都长得不太一样。”他伸手捏着自己的银色卷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头发和皮肤都是天生的,我并不能改变什么。”
宋曼春看了看他的头发,随后看着他的眼睛,真诚的说:“很漂亮。”
“真的?”男人眼睛一亮。
宋曼春点点头:“是的,先生,非常漂亮,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周离正坐在黄包车上,无意间和宋曼春的眼神对上,两人都愣了一愣,随后周离弯下身,和黄包车车夫说:“师傅,麻烦走快些,前边那个路口转个弯。”
“好嘞!”
师傅大喝一声,不一会儿黄包车便消失在了宋曼春的视线里。
“抱歉,”宋曼春看着周离消失的方向,“我还有些事情。”
她也雇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叮嘱车夫顺着周离离开的那个路口追过去,可黄包车车夫跑了没两步,宋曼春却发现身上的钱袋,不见了!
“师傅!师傅!停一下!”
黄包车车夫停了下来,一脸憨厚的笑容:“小姐,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宋曼春毕竟从没遇见过这种事情,从黄包车跳下来,窘迫的道歉:“不好意思啊,师傅,我钱袋被人拿了,这趟车我不坐了。”
那黄包车车夫仍然笑着:“行,那小姐付我四枚铜元就成!”
宋曼春从身上摸摸索索也没找出来现钱,最后从耳朵上摘下来一只银耳环,递给黄包车车夫:“我现在身上没有现钱,您看我把这个抵押给您,成吗,您晚些时候去当铺将这耳环当了,剩余的钱救当做是您的辛苦费。”
黄包车车夫的笑脸耷拉了下来,一把拍掉了宋曼春手里的耳环:“又他娘的想讹我!上次老子累死累活跑了三四条街,拿着你们有钱人手上的玉镯子就去当了两个铜元,还想坑我!把老子当冤大头呢!快点给钱,没得商量!”
宋曼春被吓得脖子往后一缩,整个人退了两三步。
黄包车车夫以为她要逃跑,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跑?你还想跑?你们这些富贵小姐平日里买得起首饰,就这区区几个铜元都舍不得给我们?那也行,这几个铜元老子不要了,你跟我回去,给我儿子当媳妇!”
“放开!”宋曼春大声挣扎着,“你放开我,我身上的钱真的被人拿走了,不过几个铜元而已,你去同安路,我哥哥在那里住,他会把铜元给你的!”
宋曼春不住地往周离消失的那个转角看过去,满心期待着周离能够转回头来,可来往行人繁多,却再也没有一个载着周离的黄包车从那里路过。
“老子就要你掏钱!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钱,就跟我回去!走!”说着那车夫就要来抱她。
宋曼春吓得已经顾不上会不会给少帅府招黑了,大叫:“你敢碰我!我哥哥是——”
“你在这里!可让我好找!”方才那个白发男人从人群中穿过来,将宋曼春轻轻松松从车夫手上拽过来,搂进怀里:“亲爱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曼春身子抖得厉害,她咽了口口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着白发男人的衣服:“我……我身上的钱,大约是被方才撞我的那个乞丐给偷了,我上了车才发现,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回去后会还给你的!”
男人从身上拿出一块银元在众目睽睽之下交给车夫,周围的人群明显吸了一口气,车夫双手将那枚银元接了过来。
“够了吗?”男人问。
车夫将银元放在嘴里咬了咬,憨笑着将银元放进自己的钱袋里:“够了、够了!”说罢,拉起黄包车就跑,生怕男人反悔再将这枚银元要回去。
人们见黄包车夫走了,没什么热闹可看,不一会儿就散了场,各忙各的去了。
宋曼春狼狈的从男人怀里站了起来,说:“谢谢先生,您又帮了我一次,请问怎么称呼您。”
“威廉。”男人笑了笑,“小姐怎么称呼?”
“我姓宋。”宋曼春说,“劳烦威廉先生同我回去一趟,我让家人将银元还给您。”
威廉不置可否,将宋曼春送到了帅府门前,停了下来。
“威廉先生,怎么不同我一起进去。”
威廉将宋曼春的一只手拾起来,弯下腰放在嘴边亲了亲:“作为绅士,将美丽的小姐安全送回是我的应尽的责任,宋小姐既然安全到家,我自然就没有进去的必要了。”
他抬头用那双蓝眸与宋曼春对视,宋曼春从他清澈的眼睛里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宋曼春有些不自在,撇过头,将手收了回来:“威廉先生今日相助,曼春感激不尽。”
威廉直起身子来,嘴上的弧度更加扩大:“曼春,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宋曼春呼吸一屏,觉得脸上像火烧似的,与威廉道别后逃也似的跑进了帅府。
帅府门前的士兵对威廉很是警惕,在宋曼春进去后,威廉明显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敌意,威廉无奈耸了耸肩,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从衣服口袋里的皮夹中抽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宋曼春在马戏团入口与克莱夫先生愉快交谈时的笑颜,拍摄者的角度找的很好,照片里的宋曼春身上仿若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光圈,美丽的不可方物。
威廉将照片放在唇边一吻,温柔的对着照片自言自语地说:“Finally found you,my goddess!”
宋曼春回去后,闷着头,不断地往前走着。
宋邵看见了,故意站到她的面前,宋曼春一头撞在宋邵结实的胸膛上,她下意识说:“没关系,没关……”
宋邵本想调侃她两句,却看到她有些散乱的头发,耳环还少了一个,冷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宋曼春抬头看他,发现不是佣人,失魂落魄的放松下来:“钱袋被偷了,坐人家车没给钱,被车夫教训了一顿。”她叹了口气,“好在有人帮着解了围,将我送了回来。但是什么东西都没买成,晚些时候让佣人再去跑一趟吧。”
宋邵舒了口气,难得温柔的摸了摸宋曼春的发顶:“真是不让人省心,宴会的事情操办的怎么样了?”
宋曼春想起拐角处周离消失的干脆利落的背影,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最后烦躁地拨开宋邵的手掌,丢下一句:“我不知道,交给德叔吧!”
随后便回了房间。
宋邵看着宋曼春今日不寻常的态度,挑了挑眉,让人将德叔叫到了外院的亭子里。
亭子的角落里长出了很多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白的黄的蓝的,簇拥在一起,甚是好看,宋邵从中挑选出一株白嫩的野花,轻轻一碰,花瓣便整个掉了下来,停在他的手指上。
宋邵不由得想起了白银银还住在帅府里的那个冬天,那幅时时刻刻印在他心上的“初冬美人图”,以及被他逼到墙角边,退无可退的白银银因受惊而喊出的那句“少帅请自重”。
声音呦呦撩人,像一头受了惊的小梅花鹿。
宋邵不自觉的对着那朵小白花笑出了声,可能下次再见到白银银,宋邵觉得自己也不会知晓自重是个什么东西。
“少帅。”
德管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邵收起笑容,将小白花捏进掌心里,回过头说:“德叔,宴会的进程怎么样了?”
德管家又将身上的牛皮小本拿了出来,从背面一一往前翻:“各家权贵的名单都已经拟好,另外按照小姐的要求还请了一些在学校里的同学们。请帖都是按照少帅的字迹临摹上去的,但考虑到白小姐的特殊性,这张请柬还是空着的。”
宋邵眉头一挑:“就只剩下这张了?”
德管家将牛皮小本合了起来:“是的,少帅。”
宋邵扬眉一笑:“那就把这张给曼春拿过去,另外临摹着曼春的字迹再准备一份,若曼春未将请帖给你,你便将你手上那份给周家送过去,到时还要劳烦德叔亲自跑一趟,将请帖交到小美人儿手里,务必告诉她,是曼春亲自为她准备的。”
德管家皱了皱眉:“少帅,若是小姐与白小姐再次因周将军于宴会上闹翻,恐怕有损帅府颜面。”
宋邵勾起嘴角:“有我在,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放心去做就是。”
“是,少帅。”德管家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宋邵低下头,重新张开手掌。
手掌里的那朵白色小花已经被指缝挤压的有些枯萎,再没有一开始的鲜嫩柔和,宋邵眉头一紧,叹了口气,转身弯下腰,将那朵白色的花又重新放回了它本来的位置,可是风轻轻一吹,花瓣便掉落到草丛,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竟是一点踪迹都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