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霜被推搡到威廉的面前,挺起胸脯,声音颤颤的:“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威廉斜着眼瞟向张老板,张老板立即拍了拍瑶霜的肩膀:“你先在这和这位先生聊,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情,先出去了。”说罢,向威廉抱了个拳,面带微笑的将门给关上。
威廉指了指上妆台前放的物件儿,扶着头上的三角高帽,蜻蜓点水般低了下头:“我是威廉·安德森,前两天有幸听了您的戏,让我心里很是震撼。于是就备了些薄礼,请您笑纳。”
瑶霜紧着的心终于是松了下来,半转过身,轻轻抚摸那顶凤冠,眼珠子转了两转就变得生动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威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礼物,我真是喜欢的紧。”
随后她又立即垂下眸子,转过头看着那束红玫瑰,伸出白玉般的食指轻点着其中一片沾着水珠的玫瑰花瓣,“不过您这是冲着瑶清的名气来的,还是冲着我瑶霜的戏来的?”
威廉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笑道:“自然是冲着你来的,毕竟瑶清已经不在了,她的名气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听说瑶清生前与少帅府的宋曼春小姐关系很不错,是吗?”
瑶霜不屑一笑:“她呀,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高官显贵们都对她另眼相看。”随即美眸一转,哼道,“合着您对我出手这么阔绰,是为了打听我师妹生前的私事,可惜了,我了解的也不多。恕我不能奉陪,待会儿我还得去接着唱呢!”
她扭着身子往门口走,却被站在两侧的黑衣洋国人给拦了下来。
瑶霜瞪着眼睛转头看向威廉:“威廉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威廉笑眯眯地:“了解的不多没关系,了解一点就够了。我有幸收到了少帅府送来的请帖,现在还缺一个女伴,不知道瑶霜小姐有没有意向与我同去?”
少帅府的请帖!
瑶霜似乎不太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轮到自己身上来,刚要点头答应,又想到面前这人是依着瑶清的缘故才来找她,心里便有些不快:“那您打听我师妹的事情做什么?”
威廉站了起来,走到瑶霜面前,唇角勾起:“方才在门外,我无意中听到一点儿您和那位先生的谈话,那位先生出去前和您说的悄悄话也是有关于这个宴会的事情,是不是?”
瑶霜咬着下唇,不置一词。
威廉接着说:“像您这种低阶层的下等人,得到这样能够接触贵族的机会不应该感恩戴德的接受吗?为什么要反问呢?我打听自然有我的道理,我邀请您自然也有我的原因。至于是什么,”威廉笑了笑,低头冷眼看着她,“和您有关系吗?”
瑶霜此时此刻只觉得屈辱,恶心以及无能为力。
她突然有些想念瑶清,瑶清是那么的傲气,如果遇上这样的事情,瑶清一定会以更解气的言语怼回去,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站在这里,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若是搭上了宋少帅,她必定会……
这个想法像藤蔓一样迅速的从瑶霜心底里生长出来,紧紧包裹住她脆弱的心脏,形成一道坚固的围墙,把屈辱,恶心,憎恨,无力纷纷挡在墙外。
“若是”一旦成功,她是不是也能如瑶清一般,活的自在,活的傲气呢?
这般想着,瑶霜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可却如何都笑不出来,于是低头顺从地应了声:“瑶霜嘴快,您别介意。”
威廉满意的抬起了头:“四月十五号那天,我派人来接您,瑶霜小姐。”随后和两个洋国黑衣人,一起走了出去。
瑶霜无力的扶着上妆台的桌子边缘,瘫软在椅子上,握紧拳头,恨的牙咬得咯咯响。
张老板从外面慌里慌张的进来问:“怎么个说法?”
瑶霜气的把玫瑰花往张老板脚下一扔:“能是怎么个说法,忍着性子让别人轻贱呗,等从帅府回来,我定要把这口恶气出出来!”
张老板本是有些不愉,听瑶霜这么一说,又连忙堆起来笑脸:“我就晓得这位出手阔绰定是有那层关系的!有钱人不都是这性子,不过听说少帅却没有这坏习惯,您可劲儿借着瑶清的情分扒着他,等他心在您这了,您不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吗?”
瑶霜瞥了张老板一眼,仿佛自己已经得到宋邵的宠爱,她倨傲地转过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张老板,一会儿上台,把我的凤冠换成这顶吧。”
张老板看了看凤冠,又看了看瑶霜,开玩笑似的回应道:“渣!”
却在转过身时,眼神不屑,轻轻的做了个“呸”的动作,快步走了出去。
宴会前夕,周离带着白银银出了门。他开着车七拐八绕,将白银银带到一家名叫“红帮裁缝”的裁缝店,随即将白银银从车里拽了出来。
“红帮裁缝”是南都第一家西服店,民历初年制作了南都第一套西装。后来也做些女士的旗袍,做工精湛,款式新颖,受到了很多贵族小姐和夫人们的喜爱,甚至还有“南都无红帮,美人皆失色”的美名。
白银银曾经也听宋曼春提过一些有关这个裁缝铺的事情,她扒着车门,使劲儿地往车里缩:“周离哥,你别给我塞衣服了!我柜子里都塞满了!”
街上的行人目光逐渐集中到这里,周离强行将白银银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了下来:“塞满了再让木匠给你做一个,院里竹子多的是,怕什么?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买衣服,怎就你和别人不一样!”随即,牵着她的手,扯了进去。
圆润的掌柜见有客人来,立即迎了上来,笑的亲近:“两位是拿货的还是来定制的?”
“拿货的。”周离指向掌柜后边一干瘦的中年裁缝,“半月前在你们这做了一件最新款式的女士旗袍,这位师傅接的,现在可做好了?”
白银银惊诧地看着周离。
周离笑着低头解释:“那日把请帖给你之后我便抽空到这里转了转,看见一个身材体型和你差不多的小姑娘穿着那身旗袍,觉得怪好看的,就给你定做了一套。”
那边干瘦的裁缝已经被掌柜喊了过来,扶着眼镜仔细将周离看了看,恍然大悟般的从挂着的成衣中翻出了一件桃红色的高领半袖旗袍,领子和衣面上都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桃花图案。
白银银第一眼见着这件衣服就看直了眼,情不自禁的摸了上去。
裁缝看出白银银眼里的惊喜,笑呵呵地咧开嘴角。
他是个手艺人,每日最高兴的便是看着客人拿着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衣服时,眼里的惊艳。
裁缝摸着上面的银丝桃花,像是抚摸自己刚出世的孩子般轻柔慈爱,“桃花是这位先生要求加上来的,那时他说这件衣服有些朴素,想要加点点缀,便一眼相中了这桃花的样式,专门嘱咐要用银丝缝制。我做了这么多年裁缝,怒放争艳的桃花做过不少,如此清新脱俗的样式我还是第一次做出来!”
随后他向左侧一指,“这位小姐,那边的帘子后面有独立试衣服的房间,您从右边这个红色帘子里进去试一试,若是不合身就和我说一声,我再帮您改改。”
白银银拿着衣服按照裁缝指的方向走了进去,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帘子后边传来。
周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块落地的红色门帘,耳边不自觉的爬上一抹粉红,像是被那帘子传染了似的,逐渐变得同那帘子一个颜色。
不一会儿,帘子被一把掀开。
旗袍刚刚合身,桃红色的半袖旗袍衬得白银银的肤色更加白皙,绣的银丝桃花在她身上像是活了似的,如同银白的雪落在满是春色的桃花上,粉妆玉砌,灼灼其华。
周离眸色暗沉了些,轻轻撇开了头。
“周离哥,这件衣服好看是好看,可是……”白银银将食指搁在衣领和脖子之间,“这领子有些紧,嘞得我不太舒服。”
裁缝笑着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的脖子说:“小姐,这脖子上的那条扣绳就是个装饰,您强行将它给扣上去,能不嘞脖子吗!”
白银银听了,抬手摸索着要把那扣绳解下。
周离却大步跨了过去,站在白银银面前,隔着一拳的距离,低下头,手指一动,便将那扣绳解了下来。
没了扣绳的束缚,衣领缓缓张开,露出白银银白皙的脖颈。
周离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
白银银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僵硬的立在原地,心脏跳的飞快,等了许久也不见周离退开,反而听到了清晰的口水吞咽和周离有些沙哑的声音:“很美,银银,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掌柜和裁缝对视一眼,捂着嘴偷笑,心照不宣的把店里的这一小方天地留给他们,各忙各的去了。
白银银再也待不下去,红着脸把周离推开,慌乱地跑回帘子后面,将帘子重新拉上。
周离笑了笑,转身愉悦的找掌柜结了账,等白银银平复着出来后,又带着白银银去买了些高跟鞋和成套的首饰,这才满意地带着疲惫的白银银回了周家。
到了宴会这天,各家权贵纷纷带着自家的家眷,赶往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