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帅府里百花齐放,各位夫人小姐们穿着各异,放眼望过去愣是见不着一件重样的衣裳。
一时间,竟不晓得是春色映人,还是人映春色。
德管家正在着人布置花园里的几十个露天餐桌,佣人们在排列着红白交错的格子桌布间相互穿梭,陆续摆放着透亮的高脚玻璃酒杯和暗红色的葡萄佳酿。
不远处,穿着正式的有些发福的西洋指挥家正挥舞着令他骄傲的金色指挥棒,一遍又一遍地排练着他已指挥过多次的节奏手势。而坐在相应位置上的西洋小提琴大提琴手们也低头轻抚着手上的宝贝提琴,手指不停地在琴弦上空游走,为了能在宴会上完美的演奏一曲而忘我练习。
润耳的音乐断断续续的在空气中漂浮着,宾客们像是踩着节拍,每隔一段节奏便会有一男一女手挽着手递上一封请帖,笑着走进花园中。
宋曼春心不在焉地和女同学们聊了会天,便专注地盯着宾客们进来的地方。
女同学们喝着茶,叽叽喳喳讨论着初次进帅府的激动与感恩,过了会儿又聊上了谁家和谁家的八卦新闻,热火朝天,把宋曼春的注意力都给分了些过去。
“你们听说了没,妮克拉下个月要订婚了!”
“她和谁订婚啊?”
“是啊,孙署长不是和他家里安排的对象结了婚,妮克拉还能嫁给谁?”
“这你们都不知道了吧!”说话那位女同学得意的笑着,“我有一个表亲,和孙署长要娶的那位的家里沾些关系,那日的婚宴他也是参加了的,我听他回来说,妮克拉穿着礼服,把孙署长的婚礼搅和的乱七八糟,最后带着孙署长逃婚了!你们听听!真是惊世骇俗,哪里像是正经姑娘家做的事情!”
“我的天哪!那妮克拉的订婚对象是……孙署长?妮克拉做的也太过分了,这不是造孽吗!曼春,你平日里和妮克拉走的近,你说说,妮克拉这样做是不是太不道德了!”
三个女同学同时看向宋曼春,脸上愤愤不平,仿佛是在讨伐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人,并且邀请宋曼春加入她们讨伐的阵营中去。
宋曼春有些不愉,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将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眯着眼犀利的望过去:“你倒是个道德模范,不如把你男朋友让给我好了,反正你俩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样?”
那位女同学心中一惊,猛的站了起来:“曼春,这种玩笑话可开不得!”
宋曼春问:“为何开不得?”
女同学结巴着说:“他是……他是我……”
宋曼春接过话来:“因为他是你的爱人?”
女同学红着脸点点头。
宋曼春笑起来,将红酒杯递给路过的仆人:“你一个道德模范尚且知晓自己的爱人别人碰不得,孙署长原先还是妮克拉的爱人呢,妮克拉夺回自己的爱人,还是孙署长自愿跟着走的,你说说,她怎么就不道德了?”
女同学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站在那里尴尬不已。
另外两个女同学连忙打着哈哈,将这个女同学拉着坐下来。其中一个圆滑些的,俏皮的岔开了话题:“曼春,方才我就瞧着你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是在瞧什么呢?我按着你的方向也瞧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
宋曼春扭过头,继续看着宾客进来的方向,突然站了起来,兴奋道:“当然是等人了!”
宋曼春从位置上跑出来,留下三个面面相觑的女同学看着她跑到一对长相很是俊俏的男女面前。
方才被宋曼春怼的说不出来话的女同学哼道:“她自己和妮克拉也是一个德行,倒贴着人家周将军,你们看,周将军现在都有主了还巴巴的贴上去!”
“你就少说两句吧!若不是曼春将你邀请过来,你连少帅府后花园的一棵草都见不着!”
白银银怯生生的穿着周离给她买的衣服鞋子,挽着周离的臂弯,按照周离的样子,将手上的请帖递到士兵面前。
那士兵认得周离,见白银银是周离的身边人,眼睛扫都没扫就讲请帖还了回去,恭敬的将二人请了进去。
周离在南都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世家子弟私底下都不待见他,可周离毕竟也是一个实打实的将军,周家唯一的当家人,帅府小姐公告天下的心上人,在面子上总是要给上三分。
不过,这次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与他打招呼。
一是惊奇向来独来独往的周离身边带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娘子;
二是惊奇他当着帅府小姐宋曼春的面将这人带了过来。
一宾客戳了戳身旁的友人:“看看,宋小姐气的跑到人儿跟前去了。啧啧,前段时间宋小姐去周家闹的事儿听说了没?宋小姐因为这事气病了,周离还敢把人带来呢!”
友人笑道:“人家拒绝宋小姐也不是一两天了,谁让人家傲气呢,毕竟是乡下出身,这些人向来不都是被灌输着不畏强权嘛!哎呀,真是浪费宋小姐这等身材相貌……”
那宾客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嘘!小点声,少帅指不定在这院子哪处猫着呢!更何况,宋小姐也是你能肖想的人!”
友人四下环视,压低了声音:“想想呗,少帅又不晓得我想什么!”他捅了捅那宾客,“哎哎哎,过去了过去了,不过我瞧着宋小姐这模样,不像是过去闹的……”
宋曼春小跑着到了周离和白银银跟前,白银银笑着正要迎上去,却又犹豫着立在原地。
周离见了宋曼春第一反应便是拉着白银银躲在自己身后,如往常一般客气的和宋曼春打着招呼:“宋小姐。”
宋曼春的笑容硬生生僵在脸上,看着周离身后的白银银,满心愧疚。
“周离哥哥,我……”
正当宋曼春尴尬着不知道如何开口时,宋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曼春!你在这里,可是让我好找!”
宋曼春回头:“哥哥。”
周离:“少帅。”
宋邵从宾客中走了出来,光明正大的调戏白银银:“小美人儿,这么些天不见,你美的让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白银银听了这话,缩了缩脖子,撇过头不理他。
宋邵也不在意,只是绕到周离身后,冷不伶仃都将周离从白银银身边拉扯开,又一把将白银银推了出去。
周离和宋曼春连忙去扶,可周离被宋邵拉着,脱不开身,宋曼春险险将白银银扶住,瞪向宋邵:“哥哥,你做什么!”
宋邵也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搭着周离的肩膀,强行将周离拉了过去:“她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咱们男人就别掺和,让她们自己解决吧。曼春,小美人就丢给你照顾了,好好尽地主之谊,别给帅府面上抹黑,惹得有些人私底下看笑话!”
说着,宋邵冷眼看向方才私下议论最欢的两个宾客,吓得那两个宾客立即缩着脖子,拿着红酒杯背过身隐藏进人群中。
宋邵不屑一笑,又转头看着紧皱眉头的周离,叹了口气:“我都不计较你对曼春不敬,你还在我面前摆脸,曼春的性子你也是知晓三分,伤不了小美人半分汗毛!今天咱们不论军事,只谈私事,走,去那边坐着。”
说话间,周离已经被宋邵带到一张空桌子旁,与宋邵随意的坐了下来。
“既然是谈私事,那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得好好聊聊。”宋邵说靠在椅子背上,翘起二郎腿,勾起唇角,“你喜欢白银银,是不是?”
周离定定的看了宋邵一会儿,反问道:“少帅莫不是还是想将银银纳进帅府?如今她在我周家也是被我捧在掌心上的小姐,虽比不上宋小姐,但是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周某劝少帅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银银对少帅没这方面的意思。就算要嫁,周某也定要将银银嫁给一个称她心意的丈夫。”
宋邵低沉沉地笑出了声,随后摇着头,拿起玻璃高脚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低沉醇厚的大提琴声在众位宾客间缓缓流淌,仿佛身着白色天鹅裙的芭蕾舞演员站在紫色的光滑的丝绸上跳舞一般令人舒适,随后沁人心脾的小提琴声从半路窜了出来,像是在芭蕾舞鞋上加了两片冰刀,每跳一步,脚下的丝绸便被画上一道美丽的线条,最终在两种音乐的交合下形成了一朵美丽的紫罗兰。
威廉带着瑶霜走进来的时候,宋曼春正和白银银互相低头道着歉,两个小姑娘又是哭又是笑,模样有趣的很。
“天使们似乎在互相赎罪,”威廉笑着看向瑶霜,“咱们过去看看。”
威廉的出现引起了很多富人和小姐的惊呼,花园里的洋国宾客不少,可唯独他一人发色显眼。
宋曼春很快便注意到威廉,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睛迎了上去:“威廉!你怎么在这里?”
威廉送开瑶霜,将头上的三角高帽摘了下来,对着宋曼春行了个绅士礼。瑶霜站在一边先是惊讶,随后便咬紧牙根,抿着双唇,脸色惨白。
“当然是受到了邀请,亲爱的曼春小姐,不然还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出现在这里呢,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威廉站了起来,重新将帽子戴上,看向宋曼春身后的白银银,“您和您身后这位可爱的红鼻子小姐似乎正在,谈论些事情?我打搅你们了吗?”
宋曼春往后看了看,果然白银银红着眼睛不说,连鼻子都是红红的,她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摇了摇头:“并没有。”她看了看威廉身边的瑶霜,“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