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瑶清的师姐,瑶霜。”威廉试探着说,“听说曼春小姐也喜欢听戏?”
宋曼春听见瑶清的名字后就有些闷闷不乐:“戏这东西还是我哥哥喜欢听,以前瑶清姐在的时候,我就喜欢她的扮相,现在她不在了,我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两位先落座吧,那边还有同学再等着我,我先过去了。”
宋曼春点头道别后,带着白银银往女同学那边过去了。
威廉看着宋曼春离开的背影,松开了瑶霜,冷声道:“还不如不带你,一点用都没有。”
说罢,留下瑶霜单独一个人站在原地,自己离开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了下去。
“切!勾搭女人都不会勾搭,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瑶霜瞪着威廉,甩袖转头就走,冷不伶仃地撞上一人,随即骂到:“哪个不长眼的…”
“哎呦!这不是小瑶清嘛!”一男宾客松着领口走了过来,拉着瑶清的胳膊,“台上见你多妩媚,台下也这般妖娆!既然出现在这儿,陪哥哥我去喝两杯?”
说着,就伸手搂瑶霜的腰。
瑶霜一把甩开:“滚蛋!姑奶奶今天跟着人过来的,别他娘的动手动脚。”
男宾客也来了脾气,正要抬手一巴掌扇过去,却被人制约住。
瑶霜本就闭着眼睛等了半天也没见巴掌落下来,稍微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便看见廖向文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男宾客立即有些怂包,语气都软下去三分:“廖……廖副官。”
廖向文将那男宾客的手松开,顺手往外推了一把:“王公子,平日您在外边怎么胡来我管不着,但是今天您参加帅府的宴会,还劳烦您高台贵手,注意注意分寸。若是惹得少帅不高兴了,别怪向文没提前提醒您。”
王公子咽了口口水,尴尬的笑了两声,周围渐渐有宾客往这边看过来,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奈何不敢在廖向文跟前撒泼,于是只能暗搓搓的咽下这口气,和瑶霜道了歉,到别处耍去了。
廖向文转过身来,仿佛是才看到瑶霜一般,推了推眼镜:“听说你接着瑶清的名号唱出了名?这人血馒头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瑶霜瞪大了眼睛,推了廖向文一把,却被廖向文强行按住手,拉进怀里。她使劲挣了挣,却被廖向文拽的更紧了些,瑶霜索性不再动弹,仰头直面廖向文,呼出的气将廖向文的眼镜都蒙上一层白雾:“我与瑶清师出同门,这是事实;我唱的杨贵妃堪称一绝,这也是事实!廖副官,你说我吃人血馒头?我看你才是含血喷人!”
瑶霜说的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几粒粘在廖向文的眼镜上。廖向文一把将瑶霜放开,将眼睛摘下来仔细的擦拭着:“你大可去外边打听打听,但凡提起你瑶霜的名字,全南都有多少人知道的。好几次我路过你那梨园外头,挂的牌子都清清楚楚标注着小瑶清。啧啧啧,干脆你改个名字得了,叫什么瑶霜啊,反正也没几个人晓得!”
瑶霜气的牙根抽疼抽疼的:“廖副官,您口齿这么利索,当副官真是埋没您了。”
廖向文从身旁桌子上拿起一杯红酒,虚着敬了瑶霜一杯:“谢谢夸奖。”
瑶霜眼神满院子的乱窜,四处寻着宋邵的身影,盼着能来个“一见钟情,浪子回头,非卿不娶”的痴情戏码。终于,在宋小姐那桌附近,看到了并肩走在一起的宋邵和周离。
她顿时来了精神,挺着胸脯,直起身板,走过廖向文身边的时候“切”了一声:“不就是一个副官,有什么好张狂的。”
廖向文被她狂妄的口气一惊,一口红酒呛在嗓子里,差点憋过气儿去。戏谑的看着瑶霜扭捏的身影,将红酒杯放了下去,半靠在桌子上,远远地看着她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曼春!在做什么呢?”
宋曼春为了白银银,让德管家送来了一堆的糕点摆在桌面上,尽是白银银喜欢吃的软糯风味。宋曼春拿着叉子叉起一个绿豆糕,递到白银银嘴边,心满意足的看着白银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将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
听见宋邵的声音,宋曼春递送到白银银嘴边的糕点立即收了回来。白银银咬了一嘴的空气,那愣怔的模样,把宋曼春乐得笑开了花。
旁边几个女同学却早就按坐不住,自从这白银银来了之后,宋曼春就像魔怔了似的,扯着她们几个聊的全是一些沉闷无聊的家常事。看见宋邵过来之后,连忙起身将位置腾出来,借口自己不打扰兄妹二人聊天,溜得一个都不剩。
周离蹲在白银银身边,拿手将她嘴上的残渣擦了个干净,温柔的模样让宋曼春羡慕的楞在原地:“玩的可有尽兴?”
白银银却一把将周离的手拍开,往宋曼春旁边挨得近了些:“有曼春陪着我,我当然尽兴。”
周离脸色蓦地沉了下来,宋邵却在一旁大笑:“看看她们两个多亲,亲的跟一家人似的,周离你说是不是?”
周离收回了手,转头看向宋邵:“少帅说的是,可惜宋老将军走的早,不然见银银和宋小姐关系好成这样,照宋老将军爽朗的性子,说不准您和银银还能有段兄妹缘分。”
宋邵嘴角抽了抽,周离这明显是在曲解他的意思,刚准备再添上两句,一句娇娇弱弱的“少帅”传到了宋邵等人的耳朵里。
几人闻声望了过去,只见瑶霜端着步子,婀娜地走到宋邵跟前。
宋曼春一眼便看出瑶霜心里打什么歪主意,翻着眼睛瞪了宋邵一眼,别过头哼了一声。周离掩唇偷笑,端起酒杯凑到宋邵跟前,声音不大不小的说:“四月桃花开的正旺,这小风一吹,就飘到少帅这来了。”
宋邵颇有些心虚得看了一眼白银银,难得在女性面前有些许不自在:“咳咳,那个,您是——”
瑶霜照着戏里宫妃见皇帝时的模样给宋邵揖了个礼,柔声道:“想必您是听说过我名儿的,瑶霜,少帅可还记得?”
宋曼春见这女子有些眼熟,却是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宋邵一下便恍然大悟:“你是瑶清的师姐?”
瑶霜脸上的神情僵了一僵,尴尬的低下头,装作一脸悲痛的模样:“是,难为少帅还能记得我那可怜的师妹。”
白银银见瑶霜神情悲伤,张口问道:“你是瑶清姐的家人吗?”
瑶霜被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有些愣怔的抬头,本不想搭理,却见宋邵周离宋曼春似乎都对白银银有些许在意,便不敢再有怠慢的心思,点头应道:“算是吧。毕竟她是我的师妹,也算是我半个家人。”
接着,白银银又问:“她去世的时候你知道吗?”
瑶霜被问蒙了,毕竟她来这又不是和这个小丫头聊天来的,随即敷衍道:“当然,她是我的师妹,像这种事情我怎么能不晓得呢?少帅,听说……”
白银银再次问道:“那瑶清姐去世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呢?”
瑶霜的耐性终于磨尽,却又碍于宋邵的面上不好发作:“呵呵,她……这、这瑶清师妹早就独立出清水班,班主都是在那之后才晓得她去世的这件事情。这位姑娘,您这话问的,若传了出去,瑶霜在这南都城不就没脸见人了嘛!”
白银银神情低落:“您不知道,瑶清姐走的时候,孤零零的,看着让人心疼,身边也就只有我们几个相识不久的,连个亲人都没有。所以我见您悲伤欲泣,便有些在意。”
瑶霜阴阳怪气的哼哼着:“有你们这群贵人送着去投胎,还要我们这些下贱坯子做什么呀!”
她的声音小,白银银离得近,模糊不清的听见两句哼哼,问道:“您方才说什么?”
瑶霜打着哈哈:“我说,我那师妹也是个苦命的主,福都没享几天就遭遇了这些事情。”她愁眉苦脸的,竟还落下了一趟泪,“少帅,听说您之前最爱听我那师妹的《春闺梦》,不如今天我也给您唱一段儿?”
宋邵眉头一挑,正准备抬手拒绝,宋曼春毫不客气的往宋邵面前一站,挡了瑶霜的视线,笑道:“自瑶清姐走了之后我便再也听不得戏,听了脑袋就晕,总觉得瑶清姐还在身边儿似的。我这病才刚好,您就别折腾我了行吗?”
瑶霜收起了勾人似的眼神,找了个借口,灰溜溜的离开了。本来已经是死了这条心,却因临走前周离无意中瞟过来的眼神,又燃起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