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像是一段时间没人打扫过,散发着浓浓的霉味儿,灰尘不多,却也薄薄的堆在桌子,椅子,还有铺着被褥的床上。
房梁上还有一道白绫的勒痕,凌乱的脚印遍布地板。
廖向文仔细地检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可以垫高的地方,可奇怪的是,那些地方都没有脚印。
房梁比他和常夷还要再高一点,没有垫高的东西,那女人是怎么吊上去的?
回过头,廖向文看向房间外的下人。
“我记得你说,死的这个人,之前是打扫白小姐的房间对吗?那周将军的呢?她平常会进去吗?”
下人摇摇头,“不会,将军的房间从来不让我们进去,即使是书房,慧慧也是迅速地打扫过一遍,之后就赶紧出来了,就算将军不在,我们也不敢坏了规矩。”
“那白小姐住的地方在哪儿,麻烦带我们过去一趟。”
路上,廖向文和常夷并肩走在下人的身后,廖向文小声问道:“刚刚在房间里,常大当家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常夷一愣,摇了摇头:“廖副官发现了什么?”
廖向文眼睛微眯,“那个叫慧慧的女下人不是上吊自杀,是被人害死的。”
正说着,下人已经把他们引到一处竹园,不过园里的竹子大都已经枯黄,看起来十分凄凉萧瑟。
下人指了指竹林对面的一处雅居,说:“那里就是之前白小姐住的地方,将军一直保留着,不过自从慧慧走了之后,这里就再也没人来过了。”
廖向文推开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一看就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人住过。
房间到处都是竹子做的,常夷捏着鼻子,跟在廖向文身后走进去,发现其他地方好好的,却只有一处墙角边上霉迹斑驳。
仔细看了看,常夷发现那里比其他地方还要潮湿,甚至都结成了冰块。
下人看见常夷蹲在那儿,也好奇地伸头去看,这一看,也有些迷惑。
“这儿哪儿来的水啊,难不成是慧慧生前泼的?”
“你问我?”常夷站起来,白了他一眼。
下人羞涩地挠了挠头,再也不敢说半个字。
“你们看这里。”廖向文站在他们身后,指着地上的一趟干了的水印,“水印一直到这出就没有了延伸,还有这里。”
廖向文指了指手边有点像月牙一样的形状,“这里之前应该是放了什么东西,水是从那个东西里面流出来的。”然后转头去看下人,“这里原来放的是什么东西?”
“您问我?我哪儿知道啊!这里原来是不准男下人进来的,一直都是慧慧在打扫……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她死的前一天,我看见她鬼鬼祟祟得拿了个木桶,我问她做什么,她支支吾吾不吭声,当时还不在意,现在倒是回过了些味儿了!”
下人一拍大腿,惊讶地说:“那小妮子不会是偷偷摸摸在这屋里面养了男人,又被男人抛弃了吧!”
常夷:“你脑子这么好使,在这儿当杂工真是屈才了!”
下人竟然还笑呵呵地应了声:“不敢当,不敢当。”
路过旁边一个房间时,常夷好奇地问了句,“这里面是什么,平时是谁住着的?”
下人恭敬的回答说:“这就是周将军的书房。”
常夷和廖向文对视一眼,随后常夷猛地冲过去,一脚将门踹开。
下人顿时懵了,慌忙要上前拦人,却被廖向文微笑着挡住了路。
下人急得都快要哭了,站在原地,指着书房的方向撇着嘴,“廖副官,这好歹也是周将军的书房,您这朋友不打一声招呼地闯进去,我可怎么办啊!”
廖向文笑了笑,从身上拿出一些钱,放到了他的手里。
“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过了一会儿,常夷从周离的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些照片,还有几封信。
“绝了!真是绝了!”常夷把东西往廖向文身上一拍,“你们少帅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啧啧啧,一举一动都在周离的眼皮子底下呢,还有这个信,周离果然跟那个有关系!”
廖向文神色凝重地把信接过来,扫了几眼,眼神立即犀利起来。
“廖副官,什么白眼狼?什么一举一动?我们将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常夷正准备讽刺一番,却被廖向文提前截了胡。
“没什么事,你们别担心,这些东西我得先借走几天,等用完之后,会还回来的。”
说罢,也不等下人答应,带着常夷就离开了周家。
“要我说,周离这王八蛋肯定还在南都城里边儿猫着,等着哪天卷土重来把咱们给一锅端了!”
和廖向文并肩走在路上,常夷看着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路人。
“周离真是属蜥蜴的,怎么着都还弄不死他,还乔装打扮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真他妈缺德!”
廖向文揣着怀里的照片和信封,没有接话,可眼睛却也警惕的在周围仔细查看着。
现在周离在暗,他们在明,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早知道他现在会这样难缠,就应该在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杀了他。
那年还不是很太平,山匪横行不说,宋邵和常夷,以及苏明豪的关系,还不想现在这样和谐。
边角摩擦时不时地发生,争夺地盘,不择手段,互相攻击。
三年前,常山和南都出现摩擦,起因只是两个地方的人发生了口角,引起双方士兵的地域拥护意识。
枪和炮若是远程攻击,那必然会造成很大威力,可发生纷乱的地方离南都太近了,再加上常山大都是山匪土匪出身,都是不怕死的亡命徒,抄起冷兵器就把南都的士兵往死里砍。
即使手持枪支,也只能用作砸人的东西。
周将军刚好负责那片,顺手把人都给收拾了,回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子。
那孩子,就是周离。
廖向文至今都还记得,那时的周离,眼睛里带着一股不服输,不信命的倔强,身上染着血,手还颤颤巍巍地发些抖,却仍然挺直了身板,不屈不挠。
“少帅,向文,你们看,这是我儿子!”
周老将军一脸骄傲地站在他们面前,揉着周离的脖子,脸上一片慈祥。
“那时都乱成那个样子,我们的人和常山的人混作一团,都不敢用枪用弹,这孩子跑过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榴弹往那边儿一扔!哎呦!真是把我高兴坏了!”
按理说平常人通过信物找到家人,不是感动痛哭,就是激动得无法言语。
可周离不是,他惊恐地看着那个信物,仿佛里面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只要他一点头,就会冲出来索他的命。
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孩子不对劲。
可没过两天,他就面无表情地认下了这个爹,即使被周夫人指着鼻子痛骂,也面不改色,依然跪在周夫人跟前,恭恭敬敬地叫上一声“娘”。
城府之深,能忍常人不能忍之屈辱,若能为南都所有,是个人才,若不能,必定是个祸害。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宋少帅,可当时的南都急需人才,再加上当时周离经过周老将军亲自指点,虽然仅仅不过几天,但也让他练出了一手好枪法。
再加上为人聪明又有谋略,宋邵一眼就看中了他,压下所有议论,为周离正名。
若不是周离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宋曼春,恐怕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一家人了。
正想着,两人已经一起走到了帅府中。廖向文把怀里的信封和照片拿给宋邵看,常夷一副大爷的样子坐在一边,冷嘲热讽。
“啧啧啧,宋少帅,你这是养了个贼在身边呢!”
宋邵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又将信件一一过目,彻底坐不住,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都气成这样了?”
常夷看笑话似的喝了口茶,倾身过去,对宋邵说,“还有更气的,周离没死,不仅没死,人家还回家换了身衣裳,清清爽爽地从南都城的大街上溜达到自家老巢里去,带了些人冲上龙岩山,把你派过去的人全都虐杀了,留了几个吓破了胆子的替他们守山。”
看着宋邵惨白的脸色,常夷笑得十分舒心,却句句都在诛心。
“而这个时候,宋少帅你在做什么呢?我们南都的宋狐狸,沉溺温柔乡,忙着哄女人,编故事,还给周离安排了一个伟大牺牲的死亡结局!”
常夷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宋邵,你害死了这么多人,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良心不痛吗?”
“滚。”宋邵强撑着桌子,勉强吐出了一个字。
常夷也不介意,缓缓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本坐在窗边,阳光穿透窗棂,四散在他的周围,灰尘在阳光中熠熠生光,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再也和他没有关联。
“忠言逆耳。宋邵,睁开眼看看你的南都城吧,它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你再不救它,我倒是不介意把它抢过来。”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门。
宋邵没说话,猛地咳嗽了几声。
廖向文赶紧给他舒心拍背,又慌慌忙忙去给他倒了杯水过来。
却有些为常夷鸣不平。
“少帅,常大当家为了这个事费了不少心,之前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您这样说,会不会太寒他的心了。”
宋邵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接过廖向文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平复下来浮躁的心情。
眼神也慢慢坚定起来。
“他说的没错,南都绝不能毁在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