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零零星星的飘下来几片微薄的雪花。
白银银捂着半张被打的有些肿胀的脸,将头撇到宋邵的怀中,另一只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拽着宋邵的衣服。
她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微微颤抖着,像是无处可依的浮萍,在浅薄而泛着涟漪的池塘中轻轻颤动,一旦池塘干涸,浮萍就只能死去。
“白小姐,向文理解您将周将军当做仅有的家人,可你的身边却不仅仅只有周离这一个家人。人都是会死的,可您不能为了一个死人,而让活着的人难受。少帅疼惜您,所以接受您一次又一次不合理的要求,为了周离一人,已经丧失了两条命,若您还有心,就别在难为我们少帅,更别为难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了。”
说罢,廖向文冷冷的看了宋邵怀里的白银银一眼,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紧接着,苏明豪,司汀,常夷三人也都摇着头,唉声叹气地一一离开,仅剩下哭的撕心裂肺的白银银和满眼心疼的宋邵,紧紧相拥在这遍地漫天的雪地中。
宋曼春还不知道帅府里发生了什么,只一人外漫无目的的游荡。
白银银是个傻子,哥哥也是个傻子。
一个傻而不自知,另一个却知傻犯傻。
都是无药可救的人!
雪下的越来越大,宋曼春当时太过生气,从帅府里跑出来的时候连个外套也没来得及穿。好在身上还带着一些钱,她找了家看起来比较高档的馆子,走了进去,点了几道热菜,又要了一壶烈酒,准备学人家解救消愁。
可她一个大家小姐,平日里喝的大都是些温和的红酒,这烈酒刚进嘴里,就被辣的直掉眼泪,可她还偏偏不姓邪,一口又一口的往嘴里猛灌,没和几杯,就醉的糊里糊涂。
“都是傻子,都是……没脑子的傻子,都未别人着想,从来不为自己考虑,蠢……蠢蛋!”
宋曼春醉的太明显,双颊因为酒精的原因而逐渐红润,眼神也因为酒味腥辣而波光潋滟,楚楚动人。
坐在她旁边的几个男人早就盯上了她,笑的极其猥琐淫荡。
其中一个看起来尖瘦的男人抹了抹鼻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站起来,低头不知道跟身边的几个朋友说了句什么话,紧接着,就在他朋友的口哨声中站了起来,走到宋曼春的身边。
他夺过宋曼春手中的酒杯,沿着宋曼春喝过的唇印亲了一口,说道:“小姐,您一人在这里不觉得孤单吗,难道是哪个臭男人伤了你的心?”
宋曼春虽然糊涂,却也辨认的出来人的好坏。
于是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面前这个尖瘦的男人,只是抬起手,醉醺醺的对着店里的侍应生招了招,“再给我哪一个被子,我的杯子刚刚被弄脏了!”
侍应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遵循客人的意愿,又拿了一支杯子过来,可杯子还未放到桌子上,就被尖瘦男人给打落到地上。
“啪”的一声,杯子变成了碎片。
侍应生着急的快要哭出来,这一个杯子,顶的上他半个月的工钱,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这一摔,如同要了他的半条命啊!
可他的愤怒,在见到尖瘦男人危险凶恶的眼神时,就被磨灭的一干二净。
在这样的眼神中,侍应生,识趣的退了下去,慌忙去找店里的老板。
侍应生走后,原先和尖瘦男人一起坐着的几个朋友分分分围了上来,将宋曼春包围在中间。
男人捏着宋曼春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面对着自己,“臭娘们,该干嫌老子脏!老子看上你,肯过来给你搭话,是你修来了八辈子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若是搁在平时,宋曼春定会怕的尖声大叫。但是近日,正是她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仿佛勇敢也被无限放大。
宋家骨子里的无畏被酒精激发出来,她挥开瘦子的手,拿起酒瓶子,忍着辛辣狠狠灌了两口,然后趁着瘦子等人一不留神,狠狠将酒瓶子打在瘦子的头上,随即拿着瓶颈,将碎成玻璃渣的那一头,抵在瘦子的喉咙上。
“都往后退,不然就刺进去了!”
那瘦子也就是嘴上唬人的功夫,真正遇到关乎生命的时候,比谁都怂,当即使劲的冲着他的那帮朋友们挥手,“滚!都滚远点,都听这位姐姐的,都别过来!”
那些人闻言接连往后退,宋曼春对这个效果很满意,于是命令两个人,将这家店的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让瘦子躺在上面,将半截酒瓶抵在他的脖子上,开启了疯言疯语模式。
“我们你们几个问题,都给本小姐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然他这脖子就别想要了!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这时,这店的老板终于赶了过来,看着宋曼春盘着腿,坐在两张桌子中间,旁边的客人都被吓跑了大半,这生意恐怕难在做下去。
他慌忙跑过去,双手抱拳,对着宋曼春作揖,“这位姑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哟!放小店一条生路吧,这本来赚的就不多,您这是要让我亏死啊!”
宋曼春醉眼朦胧的望过去,按着酒瓶子的手使了点劲,把那瘦子吓得直叫唤,可宋曼春却像是听不见似的,对着那老板说:“你这人真搞笑,我被这几个混混调戏,你反倒来求我!过去过去!”
“我滴个天姥爷啊,这姑娘都喝的神志不清了!这可怎么办哟!”
在老板焦急的告天求地的时候,宋曼春点兵点将的挑人回答她的问题。
“就……就你了,你来说!你们男人是不是一个个都犯贱,什么事都瞒着女人,以为是对女人好,最后搞得两个人都痛苦不堪?快说!是不是!”
被点了将的男人吓得慌忙点头,“是是是,犯贱,都犯贱!姑奶奶,要不您让我们老大的脖子缓缓,您手上的瓶子松点行不,都把我们老大的脖子扎出血来了……”
“不准命令我!”
宋曼春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拿起桌子上的菜碟子朝那人砸了下去。
“我的上等骨碟啊!”老板在心里默默留着血泪。
宋曼春把那人砸的闭了嘴,舒心地出了一口长气,又点了一个人的将,指着他的鼻子问道:“来,你来说,女人怎么就那么死心眼,放着那么好的人不要,偏偏非要去在乎人渣,畜生!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我也不是女的,我哪里知道……”
正在胡闹的时候,威廉从门口走进来,看着这与平时判若两人的宋曼春,愣了一愣,随后无奈笑了笑,记过围观的群众,朝宋曼春的方向走去。
他长相出众,一出现便几乎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威廉走到宋曼春跟前,平视着她有些涣散的眼神,轻轻捏了捏宋曼春的脸蛋,笑的宠溺,“曼春,别闹了,我们回去。”
宋曼春疑惑地看着威廉,摇了摇头,“我回不去,他们欺负人,不让我走。你看,酒瓶子还抵在他脖子上呢,我挪不开。”
威廉眼神凛冽地扫了一圈这里的混混,随后将宋曼春手里的酒瓶子夺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又单手将宋曼春从桌子上抱了下来,将迷迷糊糊的醉酒女汉子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身后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瘦子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捡起地上的酒瓶子就往威廉身上刺了过去。
威廉仿佛早有察觉,扛着宋曼春一个转身截住那人拿着酒瓶的胳膊,不过使了点力气,就让那人的手慢慢松开,酒瓶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何时,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威廉温和的笑着,猛地松开瘦子的手,又扔了一块钱给他。
“有病治病,有伤治伤,没事就回家,别出来瞎晃悠。”
瘦子握着自己不断发抖的手,在一群小弟的拥护之下,如丧犬一般跑出了店。
老板见终于有人来给这姑奶奶收拾场面,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赶紧作出一副苦不堪言的嘴脸走上前,拦住了威廉的去路。
“这位先生,您看我这店开的也不容易,平日里连个成本都赚不回来,这姑奶奶今儿个往这儿一闹,别说成本了,我恐怕连棺材本都要赔进去……”
宋曼春有些沉,压的威廉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带着不耐烦的笑,对这老板道:“说个数。”
老板立即眉开眼笑,犹豫着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威廉拿出来五块钱给他,随后扛着昏睡不醒的宋曼春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威廉所住的地方,虽在南都地界内,却并不为宋邵管辖。
这是威廉的父亲,在二十年前,趁着战乱,以武器和夏都督交易,将这块地匀给了他。
地不大,也就够建一座院子,一所洋楼,一片树林,一池清泉。
一楼是客厅,客厅里有一个半人高的壁炉,壁炉旁放着一个柔软的黄色沙发。
威廉将宋曼春放到沙发上,随后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低头看了看宋曼春身上被雪淋湿了的毛衫,顿了顿。
就这样睡着,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要不把她衣裳给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