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邵脸色变了变。
白银银见宋邵一脸不情愿,心叹果然,随后话锋一转,做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银银自知为难表哥了,表哥莫要放在心上,银银自己也可以的。”
说着,便一声哎呦,一声叹息的捂着肚子,缓慢的掀开棉被下了榻。
宋邵本来就愧疚,见到白银银执意要去,心气儿上来了,一把将白银银按回床上,倔强道:“踢了你是我不对,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事情是难得倒我的,你在这儿休息着,小爷去帮你就是!”
白银银看着宋邵飞奔出去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郡主,您笑什么呀?”
白银银走后,槐灵才敢走到宋邵边上,细心地将落到地上的被角往床上捡起来往床里边掖了掖。
“有人愿意帮我做苦差事,能不高兴吗?”白银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见槐灵仍然是一脸疑惑,伸出食指点了下槐灵的眉心,“不懂就算了,再帮我递杯水来,我嗓子又有些痒了。”
如此又过了三四天,白银银为了让宋玉觉得自己和宋邵兄友妹恭,给宋邵塑造了一个极其心疼妹妹的形象。
比如当她捂着肚子在宋玉面前嚷嚷着想吃表哥拿的点心时,宋邵会面无表情的将她指定的点心端过来,亲自喂给她吃。
又比如,当她捂着肚子在宋玉面前嚷嚷着想看表哥翻跟头时,宋邵会一脸愤恨的在原地做十几个漂亮的后空翻。
而宋玉不在的时候,白银银就会乖乖呆在屋子里,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宋邵一切咬牙切齿地关心。
好在宋邵生气归生气,并没有忘记自己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的许诺,为了帮白银银照看这几根萝卜芽,可是废了他不少心血。
他每天早起晚睡,什么事都不干,就蹲在那片田地前,看着那几株萝卜嫩芽。连有人要过来给地里浇水,都被他给赶了回去。
既然白银银让他照看,那就得好好看着,谁也不许靠近。
可看着看着,萝卜叶从一开始的翠嫩欲滴,逐渐变成了如今的干枯萎靡。
宋邵突然想起,以往宫里的木椅若是损坏,便会由工人送到造办处去,那里的奇人巧匠会把破损的椅子修复的和新的一样。
可是,木匠修木,花匠栽花,萝卜芽怎么办……
好不容易放下脸面,鼓起勇气准备去找白银银时,宋邵却被白银银拒之门外,理由是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人。
宋邵觉得一定是自己那脚踢得很了,白银银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所以才不见人。
这样一想,宋邵内心越发愧疚。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遇上了公主府里一奇丑无比的女人。
女人自称是在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嬷嬷,姓李,见宋邵正为这枯死的萝卜芽愁眉不展,便献了一计。
“这萝卜芽迟早是要长成萝卜的,二皇子为何不从东厨里拿些萝卜,栽进土里,郡主若是见到了这么大一片萝卜地,定会高兴的。”
宋邵眼睛一亮,是个好主意。
于是他找让这个李嬷嬷找了些人,运来一车的红白萝卜,在地里挖了坑,跟朝下头朝上的埋了进去。宋邵还专门嘱咐那些人,千万别买的太深,一定要让白银银看见。
这天,宋邵早早地起来,来到白银银住的西院,见白银银仍然闭门不见,便在门外喊道:“表妹今日若是身子好些了,便来地里瞧瞧,那些萝卜芽如今都长起来了,一个比一个壮实着,表妹若是看见了,定会心生欢喜的!”
白银银在屋里听见,心里中有些疑惑。
就几根萝卜苗,还一个比一个壮实?再壮实也是几根苗苗,至于这么开心。
难道这就是养成的快乐?
“槐灵,你去看看宋邵走了没?”
槐灵点点头,跑到门口左右张望,然后回过头说:“走了,门前连个影子都没有呢!”
“走了就好,把门关上。”白银银从床上下来,踢上鞋子坐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绿豆糕就往嘴里喂。只是她忘记自己门牙还没长出来的事,一口咬下去,绿豆糕变成了绿豆条,看的白银银很是堵心,并且伴随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郡主!”槐灵把门关上,急忙转身走到白银银身边,“您要是想吃东西,奴婢帮你送到床上去,您这样下来,万一被踢的地方又疼了怎么办?”
“没事,反正只在宋邵面前疼!”白银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后发现槐灵正一脸疑惑地盯着她,尴尬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现在不疼了,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槐灵,以前有没有人教过你如何种萝卜?”
槐灵有些懵懵的摇了摇头,“奴婢从小便长在公主府里,只见过花匠种花。若说种萝卜,只见过郡主您一个人种。”
“照你这么说,那宋邵自小生长在宫里,岂不是更没见过。”白银银托着下巴,小声地自言自语,“怪不得这么高兴,原来是第一次……”
第一次!
谁家孩子第一次能种出来一个比一个壮实的萝卜苗?
手里的绿豆糕突然不香了,将那个半截身子已经变成细条的绿豆糕放了回去,匆忙的擦了擦嘴,对槐灵说:“咱们快去看看,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宋邵还站在萝卜地旁威风凛凛地看着他让人种下的江山,见到白银银过来了,春风得意的指着那片布满了红萝卜头和白萝卜头的土壤,“怎么样,小爷踹了你一脚,还你一片萝卜地,这些天可把小爷给累坏了。从此以后咱们之间就算两清了,你可不准再到姑姑面前找我的麻烦!”
“两清……”白银银眉头直跳。
她看着这些站在一旁的奴才嬷嬷们,想着可能是这些人帮着宋邵把她辛辛苦苦种了几天的秋萝卜芽给掐了,埋下去这些夏萝卜的。
白银银气的脸色涨红,嘴角因为极力克制怒气而微微扬起。
但在李嬷嬷看来,白银银这幅样子,却像是因为过于兴奋而导致的面部潮红。她可看出来了,宋邵做这些事情可都是因为白银银,若是在白银银面前替宋邵美言几句,说不准宋邵一个高兴就能赏她一些贵重物件儿。
思及此,李嬷嬷站了出来,添油加醋的对白银银道:“郡主不知道,这些天二皇子为了种这些萝卜,可是早起晚睡,累的汗流浃背的,还不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帮忙,君主一定要明白二皇子的一片苦心啊!”
白银银冷冷地瞧了李嬷嬷一眼,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不过现下她也无暇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毕竟有让她更加在意的事情。
“你刚刚说,这些红的,白的,都是表哥一个人的主意,我那些萝卜苗,也是他亲手挖的?”
李嬷嬷看着白银银的表情,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但白银银不过五岁,又从小养在深闺,哪里懂得这些耕种之事,可即使内心明白这些道理,却仍然犹豫着不敢张嘴回话。
宋邵在就被夸的分不清东南西北,见李嬷嬷迟迟不回话,他往前站了一步,洋洋得意的说:“自然是我一个人!”
白银银缓缓竖起拳头,道:“你个……欠收拾的毛孩子,还我萝卜!”
嘭!
宋邵眼睛挨了一拳,顿时黑了一圈。他懵怔着捂着被打的左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白银银:“我给你看萝卜,你还打我?”
“我让你看的秋萝卜苗,你给我看出了一地的夏萝卜,还红的白的都有!”白银银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一边往宋邵身边走,双手揪着宋邵的衣领,怒道,“那可是我辛辛苦苦种下的,眼巴巴地等了三天才出的芽,眼看着就要长苗了,却被你毁了!”
说着,又使了一招铁头功,把宋邵撞得头晕目眩,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你……你们这群废物奴才,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白银银这个疯子拉开,等着看小爷被打死吗!”
李嬷嬷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拽了好一会儿,才将白银银的手从宋邵的衣领上拽开。
宋邵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见白银银仍然不依不饶,又往后挪了几步,估摸着白银银伤不到他了,才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白银银的鼻子怒道:“瞧你现在活蹦乱跳的跟个蛤蟆似的,这些天你在姑姑面前那些可怜劲儿都是装出来的吧!小爷巴心巴肝的给你喂点心,翻跟头,辛辛苦苦的给你种萝卜,你属白眼狼的!”
白银银使劲挣扎了几下,没挣开。这会儿情绪一激动,鼻子倒酸了起来,接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你也好意思说那是你种的,你见哪家的萝卜是这样倒着长的!”
“你们在做什么!”
白庄卓本事听到动静往这边走来,却不想见到四五个奴才嬷嬷们正压着泪流满面的白银银,而宋邵却独自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似乎还有点助纣为虐的意思。
宋邵转过头,看见乃庄卓正气势汹汹朝着这边走过来,心想机会来了,这次一定要在白庄卓和姑姑的面前揭穿白银银的真面目。
可是,正当他准备冷笑着向白庄卓诉说白银银的罪状时,却听见白银银撕心裂肺的对着白庄卓咆哮道:“爹爹救我!”
宋邵身子一顿,僵硬的抬起了头,正对上白庄卓质问的目光。
“不是……”宋邵脸色一白,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白银银,怒道,“你胡说八道!”
白银银不理他,只是一个劲的挣脱身后嬷嬷奴才们的桎梏,努力让自己哭的更狠了些,“爹爹,银银疼……”
“都放开!一点规矩都没有,平日里是长公主对你们太过仁慈宽厚,让你们忘了这府里的主子到底是谁了吗!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这般欺负郡主的!”
白庄卓单手背在身后,面色极其难看,他本就长得不怎么美观,如此一发怒,更是显得惊悚可怖,再加上多年积攒的杀气,不过一句话,就让白银银身后的几个奴才们吓破了胆,裤子都湿了好几条。
不一会儿,周围便跪了一圈,其中有一奴才指了指宋邵,结结巴巴的说:“回将军的话,是……是二皇子……”
话未说完,白庄卓金刚怒目,两步走过去,一脚踹进说话那人的心窝子里,将那人踹的“哎呦”一声,捂着胸口,扑躺在那满是尿骚味的地面上。
“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府里大主子不在时,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三滥们竟然在这府里作威作福到今日,今儿个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还敢欺压郡主,栽赃皇子,若我和长公主不在呢,你们岂不是要做到小主子们的头顶上,让他们给你们做使唤!”
“奴才们不敢,奴才们冤枉啊!”
白庄卓却冷哼一声,让人把府里管事的找过来,吩咐他将李嬷嬷等人的卖身契贱卖给牙婆子,之后又命令人将李嬷嬷等人关进了柴房,剩下的下人们一人赏了十大板子。
等人都处理完后,白庄卓又一脸温和地看向宋邵,问道:“邵儿,刚刚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姑父说?”
经过刚刚那一处,宋邵那里还敢开口说白银银的不是,更何况,白庄卓的那一番话已经是给他留了足够的面子。
宋邵虽然性子顽劣,不学无术,但是他不傻,以往他和白庄卓没有过多接触,只觉得此人不过是一个长相平平的大老粗,配不上他最为尊敬喜爱的姑姑,可是今日,他却不再这么认为了。
只是……
他捂着自己涨疼的眼睛,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白银银……白银银!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口恶气,出在白银银的身上。
“白庄卓,这公主府我待够了!去给我安排轿子,我要回宫!”宋邵盛气凌人的看着白庄卓,又指着那片满是冒着红白萝卜头的地,“在找几个人,把这些萝卜都给挖出来,我要一起带回宫里!”
说着,他还不屑的看了白银银一眼。
哼,他辛辛苦苦埋进去的萝卜,既然没人稀罕,他自己稀罕,带回宫里去,一根也不给白银银这白眼狼留!
良辰宫琼楼玉宇,旁有琵琶女弹奏《破阵子》,是宋玉最喜欢的曲子。
而宋玉身旁坐着的那位如谪仙一般的美人,若不是一双手遍布疤痕,任谁也看不出来,顶着这张脸的美人儿,曾经竟是在乡下田野间的作者粗活的农家女。
可如今裙身居高位,成为皇帝身边除了皇后外,第二尊贵的女人。
一曲终了,宋玉皱了皱眉头,看向身边的神情寡淡的良贵妃,问道:“良儿,你觉得如何。”
良贵妃正持一杯烟气袅袅的淡茶,放在嘴边吹了吹,闻言,抬头看着宋玉的眼睛,回道:“仅能入耳。”
宋玉反倒笑了笑,“像你这般五音不识之人竟也能听出来了个一二三来,说明这乐师还是有点本事的,来人!赏!”
待乐师盯着一张气的五彩斑斓的脸退下后,宋玉又道:“邵儿这几日倒是安分了些,不再像以往那般调皮了。”
良贵妃细长的睫毛微不可见的颤了颤,轻轻的“嗯”了一声,抬手将手中的淡茶缓缓饮入口中。
最近宋玉几乎日日到良辰宫里小坐。
两人性子相投,宋玉在出嫁前便与良贵妃关系较好,亦是无依无靠的良贵妃在宫中的倚仗。
好在良贵妃为人低调,从不惹是生非,在宋玉出嫁后,性子更是变得平淡如水,不苟言笑。年纪轻轻便终日与青灯古佛相伴,在宫里更是享有“尼妃”的称号。时日一长,便令皇帝觉得无趣。
也就只有宋玉来探望她时,才会稍稍有些开心之态。
这些日子,宋玉有意无意总会将话题引到宋邵身上,可是良贵妃似乎对这个亲生儿子没有太大的兴趣,每每提到宋邵时,她要么沉默不语,要么顾左右而言他,令一向宠爱宋邵的宋玉很是摸不着头脑。
这日,两人正在下棋,突闻宫人传来消息,说是宋邵从公主府里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外面候着请良贵妃的安。
良贵妃眉眼淡淡,只是抬手允宫人让宋邵进来。
宋玉见良贵妃如此,却不好表现的比良贵妃这亲娘更加兴奋,只在心中疑惑,明明宋邵前些天还哭着闹着要在公主府住着,这才不过三四天,怎么就愿意回宫里来了。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见到宋邵眼睛上的青印方止。
“邵儿,你这,这眼睛是怎么了,在公主府里是被谁给欺负了?”
良贵妃也是一惊,却立即平和下来,将目光勉强从宋邵身上移开。
手上拂着念珠的手轻轻颤动,像是强迫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宋邵心里把白银银骂了个千百遍,可是在淡漠平静的亲娘米阿尼前那,是在是拉不下来脸说是被白银银这给比他下了五岁的姑娘给揍了一顿,纠结半晌,终于吐出一句:“不小心摔地上了,眼睛磕到鹅卵石上,不碍事。多谢姑姑关心。”顿了顿,又说,“儿子过来给母妃请个安,一会儿便回宫温习功课。”
良贵妃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挥手让宋邵退下,再没有多余的话。
宋邵定定的看了良贵妃一会儿,似乎希望良贵妃再说些什么,可是长久的注视最终只换来良贵妃一句“还有别的事?”这样无关痛痒的废话。
“没了,儿子告退。”
说罢,宋邵便毫不留恋的转身,却又像是落荒而逃。
宋玉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的互动,只觉得心里像是塞着个不断吸水的海绵,堵得心里又涨又涩,她也不再拐弯抹角,“那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虽然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来多嘴,但你也未免太过于冷淡了些。”
良贵妃苦涩一笑,挥手让旁人都退了下去,待只剩下她与宋玉二人时,才悠悠开了口,“阿玉,你自小受万人宠爱,如今又离了这吃人的地方,自然是不懂我的难处。你也知道,我出身农家,在这里无依无靠,皇上一时新鲜封我做了贵妃,虽得你庇护能保我和邵儿一时平安,可宫中如今不过三位皇子,有多少眼睛盯着我这良辰宫,又有多少眼睛盯着邵儿。我若对他太过上心,只会害了他。”
说到此处,良贵妃眼中含泪,想必是内心的苦楚在今朝稍稍开了一个小口子,可却又极力克制着,迫使着自己又将那道口子缝了回去。
“我这一生从未争过什么,只期望我化作一抔黄土之后,邵儿能平平安安的活着,无论是闲散王侯,还是平民百姓,哪怕他记恨我一辈子,我这么多年的吃斋念佛也算没有白挨。”
“说的这是什么胡话!”宋玉不满的嗔了良贵妃一眼,“你就是成天跟那些神啊,佛啊在一起待得时间长了,说话这么神神叨叨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身为贵妃之位,又是这么个出身,早就被不知道多少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宋玉声音压低了些,往良贵妃身边凑了凑,“天香阁里的香妃,三年前派人在邵儿的饭食里下了药,被我叫人给打了回去;丽婉苑的丽嫔,两年前在皇帝的生辰宴上,偷偷把邵儿给皇帝准备的生辰礼换成了一只蛤蟆,又被我叫人给偷偷换了回来;还有一年前,邵儿偷跑出宫的事被明絮宫的絮妃发现,她让人在邵儿平日里翻得高墙上放了些毒虫。良儿,你性子单纯,总是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这些事情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在这宫里,能护住邵儿的,只有你,你明不明白!”
良贵妃满眼震惊。
三年前香妃暴毙,两年前丽嫔在皇帝的生辰宴上失态,后被打入冷宫,一年前絮妃被毒虫咬伤,不治身亡……原来,原来这些不是意外,竟都是冲着她的邵儿来的!
脑袋像是被巨大的鼎钟砸了一下,震得良贵妃浑身发麻,两眼发晕,看什么东西好像都有些不真切,直到茫然无助的眼神落在了一身红衣的宋玉身上,才终于聚了些神。却是感激涕零的跪在了宋玉面前,哭成了个泪人。
宋玉慌忙避开她,疾步走到良贵妃身侧,将她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我姐妹一场,行这些虚礼,是想让我折寿不成!”
良贵妃哭泣着摇头,却是不肯起来,“正是你我姐妹一场,这个礼你才应当受得。你三番两次救了邵儿,而我却枉为人母,竟不停的将邵儿往火坑里推……”
宋玉一边安慰她,一边将她扶坐起来,“你也知道,我与庄卓成亲,此生不得有男丁。邵儿虽是我的侄儿,可我却一直把他当做我的儿子,也算了结我此生的遗憾。邵儿虽然与我亲近,可是他打心底还是渴望你这个亲娘的,我言尽于此,后面的,想必不用我在多费口舌,你都能明白了。”
良贵妃点点头,抬手抹掉眼角的余泪。
当晚,良贵妃亲自煮了个鸡蛋,屏退身侧宫人,趁着清亮的月色,走到宋邵住着的殿门前,轻轻敲了敲。
立即有太监过来开门,见是贵妃,连忙跪下行礼,却被良贵妃拦了下来。
“邵儿呢,睡下了吗?”
太监点了点头,小声道,“二皇子看进书里了,刚刚趴在桌上睡下,奴才们正在想法子把二皇子抬回榻上去。”
良贵妃走进来,正看见昏暗烛光下,宋邵侧着脸趴在桌子上,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的眼睛,挂着明显的青黑色的印子,旁边还站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太监,见她过来,连忙要跪下行礼,却被她抬手制止,然后挥手让几个太监退了下去。
随后走过去将宋邵横抱起来,放在榻上,给他盖上了被子。又拿出煮熟的鸡蛋,剥了皮,用嫩滑温热的蛋白轻轻敷在宋邵那半边青黑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