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话 过去
周丕离2020-09-10 23:313,059

  “阿娘离开的早,我从小就和爹爹相依为命。六岁那年,爹爹领回来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哥哥,说他叫陆少峰,以后就是我的哥哥。”

  白银银的娘姓陆,剩下白银银没多久,就因为体弱病死。白父一人将白银银拉扯大,经常背着白银银在外喝个宿醉。

  夜不归家是常有的事,就算偶尔回一次家,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白银银娘亲的遗物痛哭。

  白银银很懂事,爹爹不回家,她就在家里一个人做好白粥,吃完就早早的睡觉。爹爹偶尔回来一次,他就把水烧好,等着爹爹第二天酒醒之后口干好解渴。

  她原本也是不怕打雷的,只是有一次,天雷劈了家门口的一棵大树,那颗大树在狂风暴雨中熊熊燃烧,白银银透过窗子见着可怕的电闪火光,吓得一整晚不敢睡觉。

  虽到黎明时分大火终于被雨浇熄,可这件事情在当时几位幼小的白银银的心中烙下了极深的疤痕,从此一道打雷天气就想起了那一晚的电闪火光,与当时无助恐惧的心情。

  直到白父将陆少峰领回家。

  白银银与往常一样,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双眼恐惧的盯着窗外的电闪雷鸣。生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像那颗树一样,烈火燃烧,然后化为灰烬。

  可就在这个时候,陆少峰进来了。

  他身上像是有伤,一瘸一拐的走进屋子,走到她的床边,疲惫的说:“喂,我饿了,起来给我做点吃的。”

  恐惧像是被分散,白银银鬼使神差地从床上爬起来,正要准备去往厨房,又是一道惊雷闪过,白银银吓得一头扑进陆少峰的怀里,抓着他的衣服,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少峰哥哥,我给你做吃的,你别让我一个人呆着。”

  陆少峰就陪着她往厨房走,那天晚上的风很大,雨很大,没有熊熊燃烧的烈火,只有小小厨房中,熊熊燃烧的温暖柴火,以及半个钟头之后,飘散这浓浓米香味道的白粥。

  陆少峰像是饿着急了,顾不得烫嘴,就慌不迭地把粥往嘴里送,没一会粥被喝光,白银银忐忑的把碗洗净,时不时的回头看着陆少峰,生怕他食言,吃饱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

  好在最后她担心的没有发生,陆少峰陪着她回了房间,就靠在她的床边上,守了她一夜。

  白父宿醉得越发厉害,却也回来的愈加频繁。

  白银银很开心,她不但可以经常见到父亲,得到父亲更多的爱,而且还能和她的少峰哥哥一起玩耍。

  只是陆少峰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白银银好奇就多问了一句,“少峰哥哥,你是不是出去打架了,怎么这么多伤啊?”

  陆少峰像是麻木了一般,摇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不是”,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白银银直到他和同村的周离相处的最好,有次周离来他们家玩时,白银银从地上捡了一根抽人特别疼的软木条,拦在周离的面前质问他:“是不是你把我哥哥打成那个样子的!”

  周离慌忙摆摆手,蹲下来将她手里的木条夺下来,“你要是真心疼你哥哥,晚上就不要睡得那么早,等到你爹回来了之后,你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白银银只知道父亲爱喝酒,醉了之后爱哭。不喝酒的时候,父亲就是一个儒雅俊秀的人,虽然对陆少峰很严厉,但是对她却十分和蔼。

  于是这天晚上,她听了周离的话,忍着困意,一直挨到午夜三更时分,听见院子爹爹回来的动静,悄悄趴在窗户边上。

  白父并不像以前一样,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而是晃晃悠悠地去了陆少峰所住着的屋子。

  灯光乍起,那屋子里传来谩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接着,白银银就看见白父拖着陆少峰的领子,在粗糙的土地上拖曳着,喝了酒的白父力气很大,陆少峰看样子像是拼命挣脱却挣脱不了。

  被拖曳的地上已经渗出了些红色的痕迹,白父把陆少峰一直拖出了白银银的视线。

  白银银吓得没敢动,身子仿佛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僵硬的浑身冰凉。

  白父带着酒气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了进来。

  “陆少峰,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不就觉得我配不上你妹妹吗!可你也不至于把我的婉婉给逼死啊!她是你的亲妹妹,你个当哥哥的有没有良心!你个王八蛋,老子今天非得把你杀了,替婉婉报仇!”

  然后就听见什么东西啪啪作响,以及陆少峰痛苦的惨叫声:“你活该,你这样的畜生,当初那个叫做陆少峰的人怎么就没有把你也给逼死呢!你这个畜生,你怎么不去死啊!”

  越听呼吸越发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掐着陆少峰的脖子一样。

  白银银也顾不上害怕了,拉开门就往外跑,在月光之下,她看见爹爹正把着浑身是血的陆少峰按在地上,双手正紧紧的掐住他的脖子。

  “爹爹!”

  白银银哭着跑过去,用小小的拳头,所有的力气,疯狂地捶打白父的后背,因为害怕而哭泣的几乎撕裂的声音绝望的大喊着:“爹爹,你怎么了,爹爹,这是少峰哥哥啊!”

  力气虽然不大,声音虽然微弱,但好歹让失去理智的白父暂且恢复了神志。

  松开陆少峰,白父恍惚的看着白银银,转过身,将白银银抱在怀里。

  “婉婉?你怎么哭了,你从小就喜欢哭,我明明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在掉眼泪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悲恸,“唉,我怎么又糊涂了,你是银银啊,婉婉已经不在了。”

  然后他将白银银抱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你这孩子,这么晚了还不睡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爹爹带你回去睡觉。”

  “爹爹!还有少峰哥哥,你带少峰哥哥去看看医生,他躺在那一动也不动的,爹爹,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白父皱了皱眉头,却是头也不回,“你这孩子,是不是病了,说的什么胡话。哪里有什么少峰哥哥,爹爹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然后就把白银银抱回了房间,还将门上了锁。

  好在辱骂鞭打的声音再未响起,白银银偷偷从窗户上爬出去,跑到几乎没有呼吸的陆少峰身边,连哭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她勉强扶起陆少峰,一点一点地往回走,当时她也不过七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的将一个比她大了好七岁的男孩子扶回屋子里。

  路上的颠簸终于令陆少峰从窒息里苏醒过来,抑制不住的咳嗽令白银银心惊胆战,她慌忙倒了一杯水递给陆少峰,本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可话还未说出口,就听陆少峰的声音响起,“什么都别问,也什么都别说,我有点累了。”

  那声音就像是从沙漠里走出来的旅人,经历了生与死的较量,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孤独和浓浓的疲惫。

  她像打雷那晚陆少峰守护她的那样,安静的坐在陆少峰的床边,在深深的睡眠中,等待着第二天黎明的到来。

  那一觉白银银睡得很漫长,以至于以后的每一晚,她都只是浅浅的小睡,稍微有一点点动静,她都会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猛地弹起来,跑到窗边张望。

  也正是因为这个习惯,她将陆少峰从鬼门关拉回来整整十次。

  醉酒后的白父和清醒着的白父仿佛就像是两个人,白天,白父会手把手的教陆少峰认字,算账,虽然严厉,却不是亲切。

  他的心里仿佛住着一个恶魔,一旦喝了酒,那些被他尘封在过去的可怕念头会想疯了一般冒出来,然后疯狂地发泄在陆少峰的身上。

  他像是把陆少峰当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和陆婉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

  白银银也曾经劝告过白父戒酒,可是没有酒水麻痹自己的白父,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不过两天时间,就苍老了十来岁的光景。

  常年沉浸在失去妻子忧伤中的他,仿佛只能以酒续命。他勉强自己活在没有妻子的黑白世界,用酒逃避自己所犯下的一切罪孽。

  “我对少峰哥哥是有亏欠的。”

  白银银低着头,眼里噙着泪,晶莹剔透的水光堆积在眼睛里,轻轻一眨,水珠四散,向清晨松树叶上的晨露一般,滴落宋邵枯糙的手背上。

  “他在我们家过的是像地狱一样的日子,我不能去责怪爹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晚上的时候少睡一些,避免少峰哥哥和爹爹伤害彼此。可是我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要不然少峰哥哥也不会离开村子,若是有他在,一定会提前发现那些山匪们,说不定爹爹和村子里的人都不会死了。”

  白银银擦掉眼泪,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口,将心里装着的往事一股脑的发泄出来,她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神采,“少帅,这些就是我的过去。不告诉你们,不是因为把你们当做外人,是因为我不敢。”

继续阅读:一百七十一话 念之夫人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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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少帅求爱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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