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德·欧文因为上次帮忙做了一个缝合手术,在医院名声大噪。
他本来就是南都最出名的医生,在医院的事情被传出去之后,德·欧文就莫名其妙的忙碌了起来。
先是受院长邀请在医院里开培训讲座,又是被迫参与医生们的工作中,凡是他在医院一天,医生们都不会让她闲下来。
好不容易白天忙完,晚上还得给廖向文换药治伤。
德·欧文就算再怎么身强体壮,他本质上也是个年迈老人,三天的时间,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又苍老了不少。
于是在第四天的时候,干脆直接和宋邵请了假,跑回去休养生息去了。
临走前,给廖向文准备好了接下来要用到的药品,让院长给安排了一个医生来照顾代替他照顾廖向文。
这个人,就是陆丰。
经过上次的厕所事件,廖向文对陆丰这个医生没什么好感。
在宋曼春和宋邵不在这里的时候,他都戴着眼镜,窝在病床上看书。有时候让陆丰给他剥个橘子,送到嘴边了还嫌弃没有掰成一瓣一瓣的;有时候会使唤陆丰给他倒水过来喝,不是嫌凉就是嫌热,反正一天也没让陆丰闲下来过。
陆丰也不在意,廖向文指东他就往东走,指西他就往西看,简直比廖向文都还沉得住气。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廖贤文的手臂终于好的差不多,可以拆线了的时候。
变故出现了。
拆线前一天。
平日里大都是宋曼春和宋邵一起来探望廖向文,偶尔宋曼春会单独过来。可唯独这天,宋邵独自前往医院,和廖向文在病房里,聊了会天。
谈话的内容是关于清水班的。
“在你被控制起来的时候,苏明豪,常夷和司汀也被人给跟踪了。这一个越我费尽心思的寻找他们,只是到现在,常夷和司汀仍然还是下落不明。苏明豪倒是没什么事情,不过他在意的人,倒是出了些岔子。”宋邵说。
“在意的人?这南都城里,什么人能让苏大帅在乎到能够威胁到他了?”廖向文推了推眼镜,脸上表情有些严肃。
“这个人你也熟悉,清水班的台柱子,瑶霜。和苏明豪的关系匪浅,周离的人把她给控制住了,并且以此让苏明豪反水。”
“那少帅,您……”廖向文猛然坐直起身,担忧的看着宋邵。
“我没事。”宋邵摇摇头,“苏明豪再怎么说也是个能分得清是非的人,并没有对我下手。不过瑶霜现在还在他们手里,‘黑’里面的人几乎丧心病狂,我实在担忧他们再对瑶霜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威胁苏明豪。还有常夷和司汀,他们恐怕也被关起来接受这样的洗脑。周离这是……想让我众叛亲离啊。”
“少帅不必过分担心。”廖向文说,“司军师不是等闲之辈,就算周离真的将他们为困住,司军师也会想出解决办法来的。不过瑶霜那里,就有些麻烦了。”
想到那个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女子,廖向文皱起眉头,“周离的目的是您,瑶霜姑娘只是他用来威胁苏大帅对付您的一种手段。说到底,瑶霜姑娘和您是半分关系也没有的,目前还不大会有生命危险,只是难免不会确保周离会用更加直接的办法来对付您。少帅,这段时间,您一定要留意自己身边的人,听闻‘黑’中大多数人善易容,您还是小心为上。”
刚说完,陆丰便跟着一个护士从病房外面推门进来。
进了门,陆丰走在护士的前面,停在宋邵的身边,像是丝毫没有看到宋邵的存在一般,颇有些不耐烦地让廖向文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廖向文怔了一下,随后开始宽衣解带,衣服滑落,露出仍然缠着纱布的肩膀。
陆丰将纱布解开,粗略的看了眼伤口,然后转头对宋邵说:“病人需要休息,无关人等可以回去了。”
廖向文有些恼怒,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陆丰反问:“我应该知道他是谁吗?”
廖向文还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宋邵抬手制止了他,“医生说的没错,你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了。外边有很多事情还等着我去调查处理,有时间我再来看你,专心养病,别担心了。”
宋邵说完,便离开了病房。
巧的是,宋邵前脚离开,陆丰后脚就跟了出去。
廖向文下意识觉得奇怪,却又想不出来个所以然。这时,给他换伤药的护士突然开口埋怨起来:“陆医生也真是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做事情糊里糊涂的也就算了,脾气还那么大!”
廖向文转头冲小护士笑了笑,使出了一招美男计:“看来是在陆医生那里受委屈了?陆医生平常对你不好吗?”
廖向文本来就长了一张书生面孔,笑起来温润尔雅,把小护士迷得颠三倒四的。
“也不是平常都待我不好,就是从这个月开始,陆医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跟我们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动不动就对我们发脾气,还经常性的把药给混错。弄得院长现在都快停他职了,就让他看着您这一个病人。”
说完,伤口也包扎好了,小护士满意的看着自己系上的蝴蝶结,笑道:“明天你就可以拆线了,拆完线在住院一个星期就差不多可以回家过年了,一定不能吃辛辣的董熊,现在医院里的消炎药有限,要是再发炎,神仙都没办法救你。”
小护士嗔怪一声,随后端着托盘,离开了廖向文的病房。
看着缓缓被关上的病房门,廖向文沉默地想了一会儿,随后下了床,悄悄离开了病房。
拉过一旁的护士,廖向文笑着问道:“您好,请问一下有没有看到陆丰,陆医生。”
护士指了指楼梯口,“陆医生下去了,估计是回自己的办公室里去了。”
“办公室在一楼吗?”
“对,我记得他的办公室是在103,你下去在问一问吧。”护士说完,匆匆忙忙的拿着要往前走。
廖向文小心翼翼的抬着自己还没好齐全的胳膊,迅速下楼,路过拐角处,正看见宋邵和陆丰一前一后的走着,陆丰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天气太冷,廖向文的眼睛上雾蒙蒙的,远远的看见陆丰手里的东西反射着金属光泽,心下一惊,对着宋邵的方向大叫一声:“少帅小心!”
宋邵和陆丰同时回头,廖向文忍着手臂上的疼痛急死跑过来,用另一只手抓住陆风的手腕,猛地抬起来,才发现陆丰手上的东西不过只是一只铝制钢笔。
宋邵立即明白过来,看着廖向文错愕的目光和陆丰手上的钢笔笑了笑:“向文,疑心病这么重!这段时间陆医生一直在照顾你,你还来这一出,快给陆医生道个歉。”
陆丰把手腕从廖向文的手中猛地抽出来,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陆丰面色不愉的站在那里,等着廖向文低头。
廖向文缓缓把手放下来,垂下眼,掩盖住眼中浓浓的质疑,说:“抱歉,陆医生。”
“嗯。”陆丰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廖向文,然后略过宋邵,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跑出来了?”宋邵拍了拍廖向文没受伤的肩膀说,“明天就要拆线,别这时候给我出岔子,以后要用到你的地方要多了去了!滚回去睡你的安神觉去,伤好了赶快回来给我帮忙!”
廖向文看着陆丰离开的方向,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我明白,让少帅担心了,现在就回去。”
虽嘴上答应着,等宋邵离开后,廖向文又偷偷沿着陆丰走过的路线,来到了103前。
大概是陆丰被停职的原因,这一片几乎都没什么人。
廖向文站在103门口,仔细的听着里边的动静。
里边又细碎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想只有一个人。
廖向文心道果然,再要仔细听的时候,陆丰却突然出现在身后,冷不伶仃的发出了声音:“廖副官不好好在病房里边带着,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廖向文浑身一僵,立即反应过来,随便瞎编了一个理由,“陆医生,刚刚我的手臂突然开始疼了起来,你帮我看一看,是不是刚刚下楼梯的时候,一颠一颠地,把伤口又给颠裂开了?”
陆丰垂眸看了一眼廖向文手上包扎的纱布,伸手在伤口上狠狠一按,把廖向文疼的冷汗直冒。
“先会病房再说,我让护士给你重新上点药。”
说着,就要拉着廖向文离开这里。
临走前,廖向文看了一眼那门上的锁,然后跟着陆丰回到了病房里。躺在床上,任由护士随意折腾。
“才一会儿没看住你就往外跑!明天就要拆线了,幸好伤口没裂开,不然拆线变缝线,你这伤口恐怕又药等个把月才能愈合呢!”
廖向文冲小护士笑了笑,心虚的点了点头。
由于第二天要拆线,护士生怕今天廖向文这一系列骚操作导致伤口再次发炎感染,当天晚上给他吃过晚饭后,便又给他挂了一瓶生理盐水。
一方面给他消炎,一方面用针困住他,免得廖向文半夜发疯乱跑。
次日下午
德·欧文再次出现在医院里,像是卡准了时间一样,下午七点整,准时出现在病房中。
提着他的黑皮箱子,拿出消过毒的剪刀,拆开廖向文肩膀上的纱布,一点一点的将廖向文身上的线给拆下来。
病房里被年轻的医生们围的水泄不通,目不转睛地盯着廖向文的光膀子,听着德·欧文一边拆线,一边给他们普及专业知识。
为了让他们能看的更加清楚,德·欧文故意放慢了速度。
那线绳在皮肉间一点一点的摩擦着,像是数十只蚂蚁攀爬撕咬着,又痒又疼,可廖向文还偏偏不能动弹。
在这些年轻的,好学的,上进的孩子们面前,廖向文只能咬着牙,安静地当一个活体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