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桌上的狐狸皮,孟怀陨就要折回去,身后跟进来的沈复连忙问道:“王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孟怀陨道:“这是给阿昭的狐狸皮,方才忘拿了,现在给她送过去。”
沈复:“天色已晚,王爷不如明日再送过去吧。”
闻言,孟怀陨犹豫片刻,盯着手中的狐狸皮陷入了沉思,他当然不只是专程给她送狐狸皮,不过是找个几乎想看看她,她素来不擅饮酒,今日喝了些,怕是难受的紧,也不知那碗醒酒汤有没有效果,不知她此刻睡着了没。
看了一眼沈复,他吩咐道:“你回去休息罢,我自己一个人即可。”
沈复以为孟怀陨这是觉得他不愿再跑一趟,故而才说了这话,本想解释什么,奈何孟怀陨没说多余的一句话,想都没想,沈复便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孟怀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本王自己去就好,你不必跟着了。”
沈复张嘴,还未来得及开口,孟怀陨便皱起了眉头,沈复当即明白了过来。
原来王爷是想跟昭华公主单独待一会儿,自然不想他这个多余的人守在一旁,摸了摸鼻子,沈复尴尬一笑,随后走向自己的住处。
孟怀陨走的匆忙,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玄樽月住的营帐,然而没等他继续上前,便听见一旁林中传来的声响,随后一个人影一晃而过,也不知是不是他满心都是玄樽月,故而瞧着那个人影有些像她。
虽有些疑惑,又觉得不可能,却还是走上前一探究竟,万一真的是她呢。
林中没有灯光,只能凭借夜色慢慢的往前走去。
也不知那白狐是不是傻,被玄樽月追得林中乱窜,最后竟撞在树上,见状,玄樽月只觉得有些好笑,随后又连忙将白狐抓起来,生怕动作慢了,它便反应过来逃走了。
被人抓住的白狐心有不甘,一边叫唤着,一边挣扎,还好玄樽月钳制住了它的爪子,挣扎的虽厉害,却也逃脱不了。
若是换作寻常女子,只怕早已吓得将它扔了出去,玄樽月也有些害怕,只是想着母后身子不敢,想要用狐狸皮为她做一身冬日里的衣裳,胆子便大了些。
宫里从不缺这些,可毕竟是她的一份心意,她给不了母后什么,便只能在这上面尽一份孝心。
摸了摸狐狸的头,玄樽月嘴角上扬,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白狐,虽说天黑有些看不清。隐约看着它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
玄樽月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它的头,这狐狸倒也是聪明,趁着玄樽月伸手过来,张口便要咬她,吓得玄樽月缩回了手,后退了两步,怀中的狐狸一下子便挣脱,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跑远。
还未等她追上去,脚下一空,踩到了一处陷阱,身子后仰,就这么掉了下去。
灰尘杂草扑面而来,呛得她险些睁不开陷阱,随后是背上的疼痛,陷阱下面有石头,隔着她的背了。
这一摔,彻底将她摔得就醒了,之前的困意全无,玄樽月疼得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站起身后,她仰头看去,这陷阱还挺深,纵使她会武功,可也出不去啊。
摸了摸身上,就连平日里随身携带的匕首也不知什么时候取下了,玄樽月掏出火折子,围着四周走了一圈,发现这个陷阱是刚挖好的,泥土的味道还挺新鲜。
看来她自己一个人是出不去了,眼下这个时辰,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出来溜达到这里。
还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盼着应儿早些时候察觉,再带人来解救她。
不过好在这个季节的夜晚也不是那么冷,若是在冬日,只怕还没等到有人来救她,她便已经冻死在这里了。
方才出来的时候听见雷声了,不禁有些担心,万一下去可就不好了。
正想着,天上又是一道闪电,雷声紧跟其后。
随后便是细细小雨,玄樽月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连连后退,想找一个躲雨的地方,可陷阱就这么大,何来躲雨的地方,最终,她无奈的蹲在地上,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么狼狈的一日,等她出去后一定要让人查一查,好端端的,究竟是谁在这里挖了这么一个陷阱。
雨越来越大,玄樽月无力的蹲在一角,正当绝望的时候,恍惚间好像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仿佛看到了希望,玄樽月面露笑意,站起身来仔细的听了听。
“阿昭。”
阿昭…
是孟怀陨的声音,是他来找她了。
声音渐渐的大了些,玄樽月跳着脚大声回应他:“怀陨哥哥,是你吗?我在这里,在这里。”
又怕孟怀陨听不见,玄樽月再一次打开了火折子,想要孟怀陨看到亮光,然而刚打开便被雨水给淋熄灭了。
只好将火折子扔了,继续大声的呼喊。
终于听见玄樽月回应的声音,孟怀陨停下了脚步,仔细的听了听,确认方向之后匆忙走了过去。
“阿昭是你吗?你在哪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玄樽月大声道:“怀陨哥哥,我掉进陷阱了,你要小心些。”
担心这样的陷阱不止一个,万一孟怀陨也掉下去,可就真的没人来救她们了。
听见陷阱二字,孟怀陨面色一怔,皇家围场怎么会有陷阱了?她掉下去怕是吃了一番苦头,思及此,孟怀陨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来源快速走去。
“怀陨哥哥你别再往前了。”
好不容易看到的人,玄樽月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听见有树枝掉下来的声音,若是他再往前走一步,只怕也会掉下来,于是急忙出声阻止。
玄樽月的声音就在脚下,孟怀陨停下脚步低头看去,只见约莫一个一丈宽的陷阱,而玄樽月一身青色的衣衫正在下面。
“你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
后背隐隐作痛,玄樽月还是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只是一不小心掉下来了。”
闻言,孟怀陨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我去找绳子拉你上来。”
玄樽月‘嗯’了一声,从此处到住的地方来回两盏茶的功夫,倒也不远,只是他担心玄樽月一个人在下面,万一他离开后,有猛兽过来怎么办。
只好在四周看看有没有藤条。或者长一点的树枝。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越来越大的雨,便解开外衫。朝着玄樽月扔去,他道:“先用衣裳挡挡雨,我这就去找东西拉你上来。”
拿着手上的衣裳,玄樽月觉得安心了不少。
没一会儿功夫,玄樽月又听见了脚步声,是孟怀陨去而复返。
手中多了一根藤条,走到陷阱让,孟怀陨将藤条的一头扔了下去。
他道:“阿昭,你就抓着这个藤条,我拉你上来,你放心,我方才试过了,这藤条虽有些脏,却很结实。”
到了这个时候,玄樽月哪里还在乎它脏不脏,只要能拉她上去就好。
正当她将藤条捡起来的时候,孟怀陨身后多了一个人的身影,玄樽月还来不及出声,只见那人突然伸手,将孟怀陨一起推了下来。
心思全在玄樽月身上的他,哪里能猜到身后会有人推他,脚下不稳,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前养去,玄樽月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开双臂想要尽可能的接住他,只是她高估了自己力气,也低估了孟怀陨的分量,当他整个人摔下来的时候,玄樽月再一次倒在地上,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还是如同方才那般,又有石头抵着她的背,险些将她疼晕了过去。
孟怀陨却没有她那么幸运,虽说整个人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可担心伤到她,掉下来的那一刹那,他连忙翻身,手臂撞上一旁的石头,当即便听到骨头错位的声音。
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他将玄樽月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担忧的问道:“阿昭,你怎么样了?”
玄樽月眉头紧皱,睁开双眼看向上面,此刻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除了被石头硌着背,别的倒也没什么。
坐起身后,她摇了摇头,看向孟怀陨,反问道:“怀陨哥哥没事吧?”
他也摇了摇头,柔声道:“我没事,只是太没用了些,不仅没将你救上去,自己反而还掉下来了。”
“这不怪怀陨哥哥,方才我瞧见是有人将你推下来的,只是天色太黑,没有瞧见那人长什么样子。”
如此看来,她今日落下这陷阱,也是有预谋的。
第一反应便以为是之前那些刺客的幕后之人,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
之前的黑衣人出手狠戾,且刀刀致命,若真的是,又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让她掉进陷阱。
她将手上的衣裳还给孟怀陨,道:“怀陨哥哥还是将衣裳穿上吧,这雨越来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只盼着她们早些发现,然后带人来救我们。”
方才孟怀陨将衣裳扔下来的时候,她并没有用来躲雨,而是抱在怀中,故而此刻这衣裳还是干的。
孟怀陨接过衣裳之后,转手便披在了她的身上,知晓她会拒绝,他的手没有离开,只是轻声说道:“我是男子,身体健壮,你不一样,听说女子不能受寒,你先披着吧。”
若此刻是白日,玄樽月只要回过头就能看见他脸色惨白,只是怕她担心,所以一直隐忍着,不敢吭一声。
玄樽月缓缓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是暖的,其实她想说,她的衣裳早就已经湿了,本不需要他如此。
不过好在这场雨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两人衣衫湿透之前终于停了下来。
从始至终,孟怀陨一直将她揽在怀中,将所有的温暖都给了她,就算是雨停了,他也不敢松手。
只是慢慢的,他觉得有些困了,却又怕怀中的人担心,便轻声说道:“阿昭,我有些困了,你就这样别动,我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玄樽月想要抬头,担心他有事,在这种地方,又浑身湿透,她都睡不着,他又怎么会睡得着。
可刚动了一下,孟怀陨伸出手将她的头往怀中带了些,并说道:“阿昭别动。”
声音很小很小,也是因为靠在他的怀中,玄樽月才能听到。
玄樽月捏了捏拳头,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不敢再动,生怕吵着他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终于有些亮了,可是周围依旧没有听到有人来的动静,衣裳上的雨还未干,夹杂着汗水与泥土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抱着他的人中途一只没有醒过,玄樽月不禁大脑一片空白,生怕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于是小声的唤了他一声:“怀陨哥哥?”
他没有动。
玄樽月有些慌了,伸手推了他一下。
“怀陨哥哥你醒醒,天亮了,怀陨哥哥?”
玄樽月的声音越来越大,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油然而生。
“殿下?”
突然,头顶上响起一记男子的声音,格外熟悉,她抬头看去,竟是楚长清。
此刻的她脸上还挂着两条泪痕,看见来人之后,愣在了原地,甚至忘了擦眼泪。
不知为何,看到他之后,玄樽月竟觉得莫名的安心。
楚长清心中一慌,满脸的心疼。
连忙说道:“殿下别怕,我这就来救你。”
说罢,他站起身来,往后面走去,将带来的绳子绑在树上,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带着绳子的另一头跳下陷阱。
当他走到身边,玄樽月如同见到救命的稻草,拽着他的衣角一边哭一边说道:“长清你快来看看他,我怎么叫都叫不醒,该不会是出事了吧。”说罢,玄樽月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怎么可能出事,怎么可能…
楚长清蹲下身子,先探了探孟怀陨的脉搏,沉默片刻。
此时此刻,他倒是真的希望孟怀陨出了事,再也醒不过来,可若真是这样,她该会很伤心吧。
他伸出手先给玄樽月擦了擦脸上的的泪眼,才缓缓开口道:“他没事,只是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