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雪悄然而至，一直都是那么准时，楚长清从外面回来，直奔公主府的练武场，不出他所料，一身男装的她正在练武，这两个月来从未间断。
不过短短几个月，她似乎比初见时长高了不少。
看见他靠近的身影，玄樽月没有停下来，不管他是不是有话要说，将一旁的剑朝着他的方向挑过去，见他丝毫不费力气的接在手里，玄樽月这才停下来。
察觉到额头上出了汗，她抬手随意擦了擦，才开口道：“之前我见过你练武，也看见过你与旁人比试，可我自己还未曾跟你比过，正巧，趁着今日你我二人比划比划，你看看我的武功可有长进。”
闻言，楚长清拱手行礼道：“属下不敢。”
玄樽月挑眉，笑道：“有何不敢？难不成你怕伤到我？”
他不说话，但他的表情是默认了。见状，玄樽月嗤笑一声，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说我太过于自信，可今日看来，你亦如此，都还没比，你怎么就知道一定能伤到我？”
“殿下千金之躯，刀剑无眼，还是算了吧。”
她才不听这些，提着剑便向他袭来，嘴里说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能不能伤到要看你的本事，大不了点到即止，又没让你拼命，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做什么。”
眼看就要刺向自己，并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楚长清终于抬手，准备迎战。
起初他还处处让着，到了最后他才发现，眼前这个小女孩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弱，心中不免诧异，没想到她小小年纪，武功竟这般厉害了。
他的一招一式她都能巧妙的避开，甚至让他措手不及。
漫天雪花飞舞，随着二人的剑法而动，宛如冬日里的一幅画，让人挪不开眼。
南宣帝十五年，夏。
公主府的海棠花来了，整座公主府皆是海棠花的香味。
练武场上两人正在比武，两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自然是玄樽月，再有两个月便是她十五岁的生辰，相比两年前，她长高了不少，容貌惊艳，眉眼间英气十足。
最终玄樽月的剑抵在楚长清的下巴，这场比武停了下来，楚长清退后两步，双手抱拳，道：“殿下剑法高超，属下自愧不如。”
将剑收回，玄樽月挑眉笑道：“当真是我剑法高超，而不是你让着我？”
楚长清抬眸看了她一眼，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起初是有相让的心思，可到了后来，才发觉是自己多虑了。
还记得两人上一次比武是在两年前的冬日，两年过去，她的剑法精进了不少。
玄樽月坐下，立马掏出手帕擦拭脸上的汗水，再慢一步，汗水该流到眼睛里去了，一旁的应儿连忙为她倒了水，随后拿出扇子不停的扇风。
她看向楚长清，如今正值夏日，一番比武过后，他脸上也流了不少汗水，丝毫不比他的手，对着他开口道：“一同坐下喝杯水吧。”
跟在她身边将近两年，也算了解她的性子，她不喜欢扭捏造作之人，于是她开口，他便坐了下来，自行倒了一杯水。
阵阵海棠花香瞧过，还掉了几片花瓣，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的头顶，玄樽月盯着那花瓣，随后便看到了他头上的发簪。
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件东西，没想到他会每日都戴着。
察觉到她的目光，楚长清面露疑惑，随后伸手头顶，摸到了什么，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海棠花的花瓣。
“你跟在我身边将近两年，我还从未问过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也没听你提起过，算起来你与皇兄的年岁应该相差不大，今年该是弱冠之年了吧。”
一个月前，宫内为皇兄举行了冠礼，父皇亲自为他加冠。
而楚长清，家破人亡，这世上已无长辈，不过他是她的人，她自然不会委屈了他，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不少，寻一个合适的人为他加冠又有何难，只是不知他生辰是在什么时候。
楚长清喝水的动作一顿，显然是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件事，太久没有想过自己的生辰，就连他自己都快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了。
他的生辰……不就是他‘家破人亡’的那一日吗？
眼神黯淡，面带些许忧伤，看着他，玄樽月的心情也变得格外沉重，她这是让他想起了伤心事？
她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许久未提，自己都忘了吧，无妨，我将你救下带回宫的那日是我的生辰，七月初六，从今往后，这也是你的生辰，正巧，七月初六这日我及笄，你弱冠。”
楚长清知晓，她有时说话虽不着边际，与大家闺秀不沾半点关系，可她心思玲珑，什么事都能猜出一个大概。
朝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正准备起身谢恩，却被她阻止了。
“好了，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这些虚礼，别动不动就下跪谢恩，这里是公主府，不是皇宫。”
再说了，楚长清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也为她做了不少的事，为他行冠礼是应该的。
毕竟也是她唯一喜欢的人，别的她做不了，只能做这些小事。
“这几日你一直在忙，午膳过后你便回去好好歇着吧。”
“是。”
在外奔波多日，虽每日沐浴，身上依旧有难闻的味道，加上与玄樽月的一番比武，内衫已经湿了，只是不知她有没有闻见让她不适的味道。
她虽不拘小节，毕竟是一个女子，女子哪有喜欢浑身汗味的男人。
坐在浴桶之中，只觉得格外舒爽，楚长清下意识的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确认没有其他味道才放心。
闭上眼，就能想起她的脸，有高兴的，有不高兴的，有笑的，有生气的。
“七月初六，是我的生辰，也是你的生辰。”
女子的声音不停的在耳畔响起。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心动，对方却是那个喜欢捉弄他的人，一个有婚约在身的人。
她不止一次问过他，是不是喜欢她，他从一开始的厌恶，到最后的沦陷，他知道，她问的每一次都不过是玩笑话，可当他喜欢她时，她就再也没有问过。
慢慢的，他又想到了她的未婚夫君，那位风国晋王，俊朗非凡，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艳惊天下。都是从她嘴里听到的，每每提起孟怀陨，她都是十分欢喜的样子，那样的人，才是她喜欢的吧。
若是他大仇得报，恢复了昔日的身份，或许还能与他争上一争，可她能等他吗？
突然又觉得可笑，到那个时候她不恨他怨他已是万幸，如何还能奢求爱他。
既然如此，就让他一直守着她，直到她成亲生子。
现如今已快到六月，再过一个月，孟怀陨该来了吧。
她及笄的大日子，他又怎么会缺席。
早在去年池塘里的莲花开了后，为了方便赏花，玄樽月便让人在池塘边上搭建了一个凉亭，这个季节，已经陆陆续续的开花了。
趁着日落西山不怎么热，让人煮了一壶荷叶茶，去往池塘边赏花。
本以为怀陨哥哥冬日里栽种的莲藕会活不成，没想到第二年开春竟发芽了，到了今年，花开的比去年还好。
见她看的入迷，一旁的应儿忍不住调笑道“晋王殿下亲手栽种的莲花被殿下如此喜爱，不知道殿下是不是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
玄樽月看着应儿，突然笑了出来，见状，应儿只当自己是猜对了。
殊不知玄樽月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睹物思人是不错，只不过思的不是孟怀陨，而是楚长清。
第一次见到他，便是在莲花盛开的南安寺，只可惜，那样好看的莲花，她没有再看过第二次。
去年生辰，怀陨哥哥也陪她一同去看了寺中的莲花，可她觉得，远远没有第一次的时候好看。
“去年晋王殿下是在七月初来的南国，今年殿下就及笄了，想来再过不久，晋王殿下也该来了，届时殿下就不用再睹物思人了。”应儿看上去十分激动，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来的是她的未婚夫君。
丝毫没有察觉到玄樽月的神色变化，以及她脸上的愁容，应儿嘴里依旧喋喋不休，继续说道：“每一年晋王殿下送的礼物都别出心裁，也不知道今年会送什么。”
玄樽月倒是希望他什么都别送，也别对她那么好，否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晋王殿下长相俊美，论样貌，无人能比得上，论才华，才震四国，与殿下，真真是绝配。”
他的确是长的好看，又有才华，就连父皇母后对他也是赞不绝口，只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问应儿：“这天底下的男子你才见过几个？怎么就知道论样貌，无人能比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