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日,转眼间到了先帝的祭日,先帝擅武,生平没什么喜好,却单单喜欢狩猎,不喜欢什么繁文缛节,故而临终前特意嘱咐,每年他的祭日不需太过隆重,倒不如将银钱省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皇帝重孝,带着妻儿子女拜祭过后,又率领武官前往围场狩猎,以表对先帝的哀思,狩猎最多者,皆有重赏。
每年的这个季节皆是最热的时候,今日却凑巧,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倒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也不似平日那般闷热。
好不容易到了围场,狩猎尚未开始,玄樽月闲得无聊,想要四处走走看看,刚出营帐看到一个人,又连忙退了回来,就连心跳都快了不少,是被吓的。
她怎么忘了,宣平侯也是武将,今日围场狩猎,他自然也在其中。
一旁的应儿正伸长着脖子,好奇殿下这是看到什么了,见状,玄樽月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生怕被宣平侯发现。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对着应儿说道:“你可知那是谁?”
应儿摇头,那人看上去就身份不低,她怎么会认得。
玄樽月又继续说道:“他就是宣平侯。”
“啊?”应儿长大了嘴巴,在这儿碰上宣平侯,当真是冤家路窄,若是被他知道打伤他儿子的人是殿下,定是要闹一场的。
正想着该怎么办,耳边传来玄樽月的声音,她说道:“你去问一问,今日宣平侯世子有没有跟着一起来。”
也是她大意了,来的路上也忘了看看都有谁来围场,若是早知道有宣平侯,也能早作防范。
前几日宣平侯让人拿着她的画像全城搜捕,那画像她见过,画的一点也不像,故而自然不怕宣平侯,就怕他儿子也一同来了。
待应儿离开,玄樽月转身折回营帐,营帐内楚长清正在整理东西,见她去而复返,便问道:“殿下怎么刚出去就回来了?”
说话间,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还不忘给她倒上一杯水,玄樽月喝了一口,惊魂未定。
见状,楚长清不禁有些担心,她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端端的,出去一会儿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
“殿下?”
听见楚长清的声音,她险些呛着,咳嗽了几声,在看向楚长清,缓缓开口说道:“方才我出去看见宣平侯了,今日一时大意,竟忘了他也会来围场。”
听见这话,楚长清也顿了下,说道:“他可知晓是你打的世子?”
玄樽月摇头,道“按理来说,是不知晓的,前几日我看过宣平侯府出来的画像,跟我一点也不像,就是担心宣平侯世子也来了,若是他看见,就算没有认出我,也定能认出你来。”毕竟他生的这般好看,那日,宣平侯世子可是险些看痴了。
眼下,就盼着宣平侯世子没有跟着一起来。
“殿下不是说不怕宣平侯吗,怎么只看了他一眼,又吓得赶紧回来?”语气揶揄,像是在笑她之前说大话。
玄樽月当即便站起了身,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我自然是不怕,就算他知晓又如何,这件事也是我们在理不是,届时告诉父皇宣平侯世子欲调戏我,就算父皇平日里对他们再怎么忍让,也不会轻饶了那宣平侯世子,只是怕宣平侯对你不利。”
“我是公主,他不敢怎么样,对你,虽明着不会做什么,可那人小肚鸡肠,难免不会悄悄给你下绊子。”若是哪日他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被宣平侯抓了起来,她又不知晓,到时候谁能救他?
不一会儿,帐外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这声音一听,玄樽月便知晓是应儿回来了,随后,门帘被人掀开,应儿走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楚长清,才回道:“殿下,奴婢打听了,宣平侯世子并未跟来,这段日子,还在侯府养伤,今日来的,只有宣平侯一人。”
玄樽月点头,那日她下手可不轻,她还记得最后一巴掌打下去后,宣平侯世子口鼻流血,到今日不过才过去五六日,此刻还在侯府养伤倒也不觉得奇怪。
应儿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事,太子殿下来了。”
“我知道啊。”来的路上,她还是跟在皇兄身边的,二人还说了一路的话,应儿不也看见了了吗?
应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奴婢是说,太子殿下来了,眼下正在外面。”
“啊?”玄樽月有些吃惊,皇兄这个时候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父皇身边吗,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进来,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觉得并无不妥之处,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不远处,玄樽临背对着她,看向前方,不过是一片普通的树林,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皇兄。”
听见她的声音,玄樽临这才转过身,在看见她身后没有跟着那个人后,才露出温和的笑意。
“今日是你第一次来围场,此处不比别的地方,猛兽极多,你一个女子会很危险,等会儿你就跟在我身后。”
一听这话,玄樽月立马拒绝:“皇兄若是跟我一起,云绯怎么办?”在这之前的每一年,两人都是一起的,若她今日跟着皇兄,指不定过后宁云绯又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再说了,她也没有想过要跟着皇兄,她不是还有楚长清嘛。
提起宁云绯,玄樽临面露嫌弃,说道:“不必管他。”
“皇兄不必理会我,我身边还有长清,他武功不差,同他一起,我不会有事的。”
“什么?”玄樽临有些诧异,他没听错吧,她居然要与楚长清一起。
“胡闹,他不过一个小小的护卫,怎能同你一起狩猎?”
话音刚落,玄樽月将他往远处推了推,还下意识的回过头看看,此刻楚长清在帐内,两人的谈话他应该是没听见。
若是听见,怕是又要多想。
她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护卫怎么了?父皇也没说过护卫不能参与啊?莫不是皇兄担心被长清赢了,脸面无光?”
言罢,只见玄樽临冷哼了一声,露出不屑的笑意“我堂堂一国太子,岂会输给他?”他顿了顿,再次问道:“你当真不同我一起?若是赢了,赏赐全都给你。”
玄樽月笑了笑,又说道:“若是皇兄赢了,父皇给的赏赐我绝不会同皇兄索要,若是我与长清赢了,赏赐一样是我的。”左右赏赐给楚长清,他也无用武之地,倒不如她先收着。
看她如此坚定,玄樽临自知自己说再多也是无用,叹了一口气,他拂袖离去。
玄樽月在身后大声说道:“等会儿皇兄可别手下留情让着我。”
玄樽临没有回她,径直离去,他当然不会让,还会比以往更加认真,要让她看看,楚长清跟她一起,知会拖后腿。
至于事后的赏赐,若是她好言好语的巴结他,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再次回道营帐,楚长清已经把弓箭整理好了,上面有着特殊的标记,分别是各自名字中其中的一个字。
见她进来,楚长清下意识的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前来,可是与殿下说了什么?”
说罢,楚长清才觉得这话的不妥,此事岂是他一个小小护卫能够多嘴问的。
然而他没有想到,玄樽月居然回他了。
“皇兄说,狩猎时让我同他一起。”
闻言,楚长清若无其事的点头,说道:“太子殿下武功高强,箭术精准,殿下跟着他,想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说着,他转过身,将准备好的箭矢放入箭筒,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快要嵌入肉中。
身后传来玄樽月不以为意的笑声“皇兄箭术精准,却也比不过我,再说了,你也不一定比他差,与其跟在皇兄身边听他不停的唠叨,倒不如同你一起,清净些。”
听见这话,楚长清松开了手,所以她这是拒绝了太子玄樽临?
如此看来,他不爱说话倒是有些好处。
皇帝的仪仗前,一行人骑在马上,整整齐齐,蓄势待发,人群中,皇帝一眼就看到了玄樽月,并非她太过张扬,而是她显得太过矮小,此番狩猎,又只有她一个人女子。
目光扫过玄樽临与玄初鄞,说道:“你们两个是兄长,好生照顾着月儿,若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朕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兄弟二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玄樽月,随后神色认真的拱手回道:“是。”
玄樽月有些心中不服,她怎么就沦落到要皇兄照看的地步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向她投来轻视的目光,本想出言反驳,又怕耽搁了时辰。
出发后,宁云绯甩开玄樽临追了上来,跟在玄樽月旁边,他阴阳怪气的开口:“林中多是猛兽,猛兽无情,殿下若是害怕就别去了。”